第401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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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

  唐一燕蹲在客房的地板上,手裡攥著一件疊好的外套,卻遲遲沒有放進敞開的行李箱裡。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落在她肩頭,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淡淡的明亮里,可她的表情卻像是沉在深水裡,看不分明。

  外套的袖子垂下來,拂過她手背,她才像被驚醒似的,慢慢把衣服擱進行李箱。

  唐婉站在客房門口,她看著侄女機械地重複著疊衣服、放衣服的動作。

  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放得小心翼翼,就好像要把整個房間的痕跡都帶走,又什麼都不想帶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安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行李箱攤開在地上,已經裝了大半。

  唐一燕又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本翻過的雜誌,看了一眼封面,隨手擱進行李箱的側袋裡。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底行走,每一個抬手、每一次彎腰都被無形的阻力拖拽著。

  唐婉知道她在拖時間,拖到天荒地老,拖到不得不走,拖到再也找不到理由留下來。

  「一燕。」唐婉聲音不大,卻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唐一燕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那側臉的輪廓在光線里顯得柔和而又脆弱,像瓷器上的一道細紋。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一旦看見了,就知道那裂紋已經深入骨髓。

  她很快又轉回去,繼續把床頭柜上最後一件小東西:一個發卡放進箱子側袋裡,拉上拉鏈。

  唐婉走進客房,彎腰幫她把行李箱的拉鏈全部拉好,又把箱子立起來。

  輪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讓兩個女人同時停了一瞬。

  唐婉直起身,目光落在侄女臉上。

  唐一燕垂著眼,睫毛微微顫著。

  「公寓那邊我都收拾好了,」唐婉說,語氣儘量放得平和,「床單被褥都是新買的,洗衣機、冰箱、空調我都試過,都好用。

  鑰匙在你手裡,門禁卡也在那個信封里,你回頭自己收好。」

  唐一燕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謝謝,又像是想說別的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彎腰把立起來的行李箱放倒,拉開另一個隔層的拉鏈,又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

  唐婉知道她在看什麼,那個隔層里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就像她此刻留下來需要做的所有檢查一樣,不過是在拖延最後關上箱子的那一刻。

  「你老公那邊,」唐婉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要是能好好過日子,那還是不要離婚好,畢竟你們有個女兒。」

  唐一燕拉上拉鏈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力道比剛才重了些,拉鏈頭咬合的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尖銳。

  她沒有接話,把行李箱推到一邊,又去衣櫃裡取最後兩件掛在裡面的文胸。

  收走,這個房間就徹底空了。

  唐婉看著她動作依然緩慢,依然細緻。

  她忽然想起侄女小時候,也是這樣疊衣服的,一件小裙子疊了又拆、拆了又疊,非要疊得方方正正才肯放進小箱子裡,那時候唐一燕才六歲。

  二十多年過去了,她疊衣服的方式一點沒變。

  「你女兒都上小學了,她一定也希望父母在一起,」唐婉說,聲音輕了些,「離婚傷害最大的就是孩子。」

  唐一燕把疊好的文胸放進箱子最上層,輕輕按了按,像是要把它們壓得更平整些,也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有些裂痕是沒有辦法修復,姑姑。」

  唐婉聽見她叫自己姑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唐一燕平時都叫她小姑,親親熱熱的,帶著撒嬌的尾音,只有在這種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倔強的時刻,才會規規矩矩地叫一聲姑姑。

  那聲「姑姑」里裹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唐婉一時分不清是委屈還是順從,是認命還是不甘。

  「你女兒冰雪聰明,她可懂事了,」唐婉又補了一句,「你當媽的,得給她做個榜樣,江澄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這句話說出來,唐婉自己都覺得重了,可她不得不說。

  她看著侄女蹲在地上,把箱子扣好,鎖扣咔嗒一聲扣上。

  唐一燕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塌了一下,很快又挺直了。

  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唐婉,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嘴角的弧度、眼睛的神采,一切都剛剛好,剛剛好到唐婉一眼就看出那是裝出來的。

  「姑姑,我都收拾好了。」唐一燕說,聲音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唐婉點點頭,沒有戳穿她的偽裝。

  她知道有些東西戳穿了反而更殘忍,就像你不能掀開一塊正在結痂的傷口去看它癒合得怎麼樣。

  你只能等,等它自己好,或者等它永遠好不了。

  她轉身走出客房,唐一燕拖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後,輪子碾過大平層的木地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著,一聲一聲。

  大平層很大,客廳、餐廳、開放式廚房連成一片,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唐婉走到玄關處停下來,轉過身。

  唐一燕也停下來,行李箱豎在她身側,她一隻手還搭在拉杆上,像是隨時準備走,又像是隨時準備留下來。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陽光從她們中間穿過,把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那些細小的顆粒在光線里緩慢地浮沉,像一場無聲的雪。

  「一燕,」唐婉說出了那句從早上就一直堵在喉嚨里的話,「你搬過去之後,我會經常去看望你,有些事情,想都不要想。」

  唐一燕搭在拉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壓在金屬表面上,壓出一小片泛白的印記。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唐婉腳邊某個不確定的位置上。

  「你是有家庭的人,」唐婉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秤稱過的,不多不少,剛好能讓人聽清又不至於太刺耳,「有女兒,有老公,你不是一個人。

  你做什麼決定之前,必須先想想你女兒,想想你那個家,你的丈夫就是軟弱,別的壞毛病可沒有,他之前是真心實意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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