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糧盡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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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俊升的電報,是凌晨寅時送到姜登選手中的。

  彼時姜登選剛合上眼,帳篷里煤油燈昏黃,映著他眼下的青黑——連日對峙,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滿腦子都是如何守住陣腳,如何挽回上番慘敗的顏面,壓根沒敢合眼深睡。

  傳令兵渾身是汗,手裡攥著電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彎腰站在帳篷門口,聲音發顫:「師、師長,東部營地急電,吳旅長親自發來的。」

  姜登選猛地坐起身,身上的狐裘滑落肩頭,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困意,語氣卻透著不耐:「慌什麼?念!」

  他以為是華東軍有異動,或是吳俊升查到了什麼有用的情報,壓根沒往糧草上想——糧草營有一個營值守,外圍還有巡邏隊,他自認部署得萬無一失。

  傳令兵展開電報,一字一句念道:「師長,丑時許,華東軍突襲東部糧草營,守營士兵奮力抵抗,奈何敵軍精銳,糧營被破,糧草盡數被焚,守營官兵傷亡慘重。末將已派援軍追擊,然敵軍有城上火力掩護,未能攔截,現已撤回東部營地。懇請師長速調糧草,另派援軍,以解燃眉,否則東部營地將士三日之內必斷糧。」

  最後幾個字落下,帳篷里瞬間死寂。

  姜登選臉上的困意瞬間消散,瞳孔猛地收縮,身子一僵,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怔怔地坐著,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糧草盡焚」四個字在反覆迴蕩。

  傳令兵見他不動,大氣不敢出,依舊彎腰站在原地,手裡的電報都快攥皺了。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姜登選猛地抬手,一把奪過電報,目光死死盯著電報上的字跡,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些字摳下來。

  「哐當——」一聲脆響,姜登選猛地將電報摔在地上,拳頭狠狠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桌上的煤油燈被震得搖晃,燈芯火星四濺,燈油灑出幾滴,落在桌布上,燃起一小片火苗。

  「艹!廢物!一群廢物!」姜登選嘶吼著,聲音因為憤怒和震驚而變得沙啞,額頭上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炸開一般。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身邊的凳子,凳子撞在帳篷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一個營!整整一個營的兵力!還有外圍巡邏隊!竟然守不住一個糧草營!讓華東軍鑽了空子,燒得一乾二淨!」他來回踱步,腳步慌亂,眼神里滿是暴怒:「吳俊升!我讓他守好東部營地,守好糧草,他就是這麼守的?!」

  怒火攻心之下,姜登選只覺得喉嚨一甜,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上喉嚨,他猛地捂住嘴,身子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帳篷柱子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嘴角還是溢出一絲猩紅,順著下巴滑落,滴在胸前的軍裝上,格外刺眼。

  副官張景惠聽到動靜,連忙快步走進帳篷,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扶住姜登選,語氣急切:「司令!您沒事吧?快坐下歇息!」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絹帕,遞給姜登選,又連忙讓人去請軍醫。

  姜登選一把推開他的手,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怒火:「不用!我沒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緩緩走到桌案前,重新坐下,雙手撐著桌案,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剛才的暴怒過後,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而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困住,喘不過氣來。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糧草沒了……糧草全沒了……」

  他太清楚糧草對一支軍隊的重要性了。

  二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不計其數,原本囤積的糧草,足夠支撐一個月的對峙,可現在,糧草盡焚,吳俊升那邊已經告急,不出三日,東部營地將士就會斷糧,再過幾日,整個奉軍二十萬大軍,都會陷入無糧可吃的絕境。

  更何況,他本身就對華東軍打怵。

  上一次交手,他率領十萬大軍,被華東軍打得大敗而歸,傷亡慘重,丟盡了顏面,若不是大帥念及舊情,再給了他十萬精銳,讓他前來徐州,他早已被軍法處置。

  這一次,二十萬大軍壓境,他之所以不敢貿然進攻,就是因為忌憚華東軍的戰力,只能靠著兵力優勢,屯兵對峙,消耗華東軍的實力。

  可現在,糧草沒了。

  沒了糧草,士兵們連飯都吃不飽,何談打仗?

  別說消耗華東軍,再過幾日,自己這邊恐怕就會先亂起來。


  一旦士兵們得知糧草盡焚,軍心必然大亂,到時候,不用華東軍進攻,奉軍自己就會不戰自潰。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姜登選雙手抓著頭髮,神色慌亂,往日裡的沉穩幹練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和無助。

  想起張雨亭的囑託,想起自己立下的軍令狀,若是這二十萬精銳折在這裡,若是徐州一戰再敗,大帥絕對不會饒了他,輕則軍法處置,重則滿門抄斬。

  張景惠站在一旁,看著姜登選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輕易開口。

  跟隨姜登選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慌亂,知道此事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過了許久,姜登選才漸漸冷靜了一些,眼神里的慌亂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抬起頭,看向張景惠,語氣沙啞:「吳俊升的電報,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回師長,只有屬下和傳令兵知道,屬下已經吩咐過,嚴禁外傳,免得動搖軍心。」張景惠連忙說道,他也清楚,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後果不堪設想。

  姜登選點了點頭,鬆了口氣,又立刻皺起眉頭:「做得好。傳令下去,嚴密封鎖消息,任何人不准泄露糧草被焚之事,違者,軍法處置!」

  「是!屬下即刻去安排!」張景惠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姜登選叫住他,語氣急切:「再給吳俊升回電,讓他務必穩住東部營地,安撫好士兵,就說糧草已經在調運途中,不日便到,不准讓士兵們察覺到任何異常。

  另外,讓他加強東部營地的防守,嚴防華東軍趁機進攻。」

  張景惠連忙點頭:「屬下明白!」說完,快步走出帳篷,去傳達命令。

  帳篷里再次陷入寂靜,姜登選獨自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眼神複雜。

  這只是權宜之計,紙終究包不住火,糧草被焚的消息,遲早會被士兵們得知,到時候,軍心大亂,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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