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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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兵?」吳佩孚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撤兵之後,張雨亭的奉軍必定趁機南下,河南、山東都會落入他手裡。

  到時候,我吳佩孚無家可歸,還談什麼捲土重來?」

  他何嘗不想撤兵,可他輸不起。

  一旦撤退,不僅會失去華東的爭奪權,還會被其他軍閥瓜分地盤,從此一蹶不振。

  靳雲鶚沉默了。

  他知道吳佩孚說得對,張雨亭早就虎視眈眈,就等他們露出破綻。

  如今撤兵,無疑是自投羅網。

  關鍵是這次過後,他們士氣大跌,要不咋說戰爭一旦發起,很難停下!

  「傳令下去,」吳佩孚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明天一早,集中所有剩餘彈藥,再調四個團的兵力,全力猛攻東門。

  就算拼光所有弟兄,也要拿下蚌埠!」

  張福來和靳雲鶚同時一驚:「大帥不可!」

  「有何不可?」吳佩孚眼神堅定:「如今已是絕境,不拼一把,只有死路一條。

  拼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再攻不下蚌埠,等盧小嘉的援軍到來,他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張福來還想再勸,卻被吳佩孚嚴厲的眼神制止。

  看著吳佩孚決絕的背影,他心裡泛起一絲絕望。

  這場仗,怕是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靳雲鶚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轉身走出大帳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吳佩孚,只見這位縱橫半生的軍閥,背影佝僂,頭髮花白了大半,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

  帳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草。

  士兵們蜷縮在帳篷里,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有的靠著帳篷壁發呆,還有的在偷偷收拾行李,顯然是想趁著夜色逃走。

  靳雲鶚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五味雜陳。

  跟著吳佩孚多年,南征北戰,從未見過部隊如此低迷。

  明天的衝鋒,不過是徒勞的掙扎,只會讓更多的弟兄送命。

  可軍令如山,他只能服從。

  蚌埠城頭,張治中正和李忠義巡視陣地。

  李忠義手裡拿著剛收到的電報,臉上滿是喜色:「師長,少帥來電,嘉獎咱們守住陣地,還說明天就送糧草和彈藥過來,另外,援軍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張治中接過電報,快速掃過一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連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抬頭看向城外的敵軍軍營,語氣堅定:「好!有少帥的支持,咱們一定能守住蚌埠,等援軍到來,徹底擊潰吳佩孚!」

  李忠義用力點頭,轉身對著士兵們大喊:「弟兄們,少帥嘉獎咱們了!糧草彈藥明天就到,援軍也在路上了,咱們再加吧勁,守住蚌埠,勝利就在眼前!」

  士兵們聽到消息,紛紛從戰壕里站起身,原本疲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蚌埠城頭。

  孫二柱握著步槍,臉上滿是興奮,對著王承斌道:「排長,你看!少帥派援軍來了,咱們很快就能打退吳佩孚了!」

  王承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裡帶著期許:「好好打仗,等勝利了,咱們就能回家了。」

  夜色再次降臨,蚌埠城外一片寂靜。

  可無論是吳佩孚的軍營,還是蚌埠城頭,所有人都清楚,明天,將是一場決定勝負的惡戰。

  上海少帥府,盧小嘉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燈火。

  戴雨農已經傳來消息,運往蚌埠的糧草彈藥車隊一切順利,新兵訓練也已接近尾聲。

  他拿起桌上的電報,目光划過「援軍整裝待發」幾個字,嘴角再次揚起笑意。

  吳子玉,你的死期,不遠了。

  風吹過窗欞,帶著夜的微涼,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

  關外奉天帥府,青磚灰瓦被北風卷著細雪覆蓋,正廳內卻暖爐燒得旺盛,松木香氣混著茶香漫溢。

  張雨亭斜靠在鋪著狐裘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鋥亮的銀元,聽著麾下謀士楊宇霆念誦蚌埠戰報,三角眼半眯著,藏不住眼底算計。


  「吳佩孚十萬大軍,困在蚌埠城外整六日,六次衝鋒全被打回,昨夜偷襲又折了近百精銳。

  盧小嘉那邊倒是從容,糧草彈藥連夜補給。」楊宇霆一手捧著戰報,一手背在身後,語氣平穩卻句句點要害。

  張雨亭忽然笑了,笑聲粗嘎,手裡銀元重重拍在桌面。

  「吳子玉這老小子,一輩子硬氣,這回栽在個後生手裡。

  想當年他打皖系多威風,如今連個蚌埠城都啃不動,倒是盧小嘉,年紀輕輕手筆不小,抄了地主家底養兵,夠狠。」

  旁邊坐著的小六子,一身筆挺軍裝,忍不住接話:「爹,盧小嘉部隊裝備確實強,馬克沁重機槍配足了,戰壕挖得也巧,吳佩孚沒重炮,硬沖就是送命。咱們要不要趁機動一動?」

  張雨亭瞪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急什麼?現在動,就是把吳佩孚逼到絕路,他說不定轉頭就投了盧小嘉。

  讓他們耗,耗到兩邊都沒力氣,咱們再揮師南下,華東、中原才能一併攥在手裡。」

  他頓了頓,看向楊宇霆,「給吳佩孚發封電報,就說糧草彈藥我能勻他點,條件是他退守山東,把河南讓出來。」

  楊宇霆點頭應下,心裡清楚大帥的心思——既不讓吳佩孚敗得太快,也不讓盧小嘉輕易取勝,坐收漁翁之利才是奉軍的算盤。

  哪怕吳佩孚知曉,好像也沒有其它選擇了不是嗎?

  這算是陽謀吧,你不跳也得跳。

  廳外風雪更緊,奉軍的馬蹄聲在帥府外隱約迴蕩,只等蚌埠戰事再添變數,便要踏破關隘。

  北平,曹錕府邸的客廳里,紅木長桌旁坐滿了直系殘餘將領。

  曹錕穿著綢緞馬褂,手裡攥著水菸袋,臉色比菸袋桿還沉。

  聽完蚌埠戰事的稟報,他狠狠磕了磕菸袋鍋,罵道:「吳子玉真是糊塗!十萬大軍啊,竟被盧小嘉堵在蚌埠,他這是要把直系的家底賠光!」

  一旁的馮玉祥語氣沉緩:「大帥,吳大帥傲氣太盛,不肯撤兵也不肯求援,再耗下去,直系精銳就得折在那裡。

  盧小嘉這人不簡單,扶持商人、擴建兵工廠,路子比咱們寬,若是吳大帥失敗,下一步必打華北。」

  曹錕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他早已不是當年掌控直系的霸主,手裡兵力不足,只能看著吳佩孚孤軍奮戰。

  「給子玉發令,讓他趕緊撤兵回河南,保住剩餘兵力。再給盧小嘉遞句話,只要他不打華北,兩廣地盤可以給他!」

  馮玉祥眉頭緊鎖,卻沒再反駁。

  他清楚曹錕的顧慮,可盧小嘉的野心,豈會止步於華東跟兩廣?

  客廳里陷入沉默,只有水菸袋咕嚕作響,映著將領們凝重的臉,沒人敢說出口——直系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廣西南寧,陸榮廷府邸的庭院裡,桂花樹下擺著一張石桌,陸榮廷字干卿,正慢悠悠喝著米酒,手裡把玩著盧小嘉派人送來的玉佩。

  桌對面坐著謀士陳繼祖,拿著吳佩孚的求援信,語氣恭敬:「大帥,吳佩孚許了廣東三縣地盤,還有一百萬銀元,讓您出兵牽制盧小嘉。」

  陸榮廷呷了口米酒,玉佩在指尖轉了一圈,嗤笑一聲。

  「吳子玉倒是大方,可惜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廣東三縣?

  他現在連蚌埠都拿不下,哪有資格給我畫餅?」

  他放下酒杯,眼神精明:「盧小嘉那邊也遞了話,說我若不動,等他穩定華東,就幫我打壓陳炯明。這買賣,比跟著吳佩孚送死划算。」

  陳繼祖點頭:「大帥英明。陳炯明在廣東虎視眈眈,咱們先解決內患,再看華東局勢。盧小嘉和吳佩孚耗得越久,對咱們越有利。」

  陸榮廷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本就老奸巨猾,從不做虧本買賣,蚌埠的戰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坐看兩虎相爭,等時機成熟,再從廣東下手,擴充自己的地盤。

  庭院裡的桂花落了滿地,卻沒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千里之外的蚌埠,等著看這場博弈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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