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糧秣暗積,孫傳芳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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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閩省督署後花園,孫傳芳正陪著幾位閩籍士紳品茶。

  青瓷蓋碗裡的武夷岩茶香氣馥郁,他手指摩挲著碗沿,眼角堆著笑意,聽著士紳們稱頌治閩功績。

  「馨遠公督閩半載,匪患漸平,商路暢通,真是閩省之福。」年過花甲的士紳林紹年捋著鬍鬚,語氣恭敬。

  孫傳芳放下茶碗,擺手笑道:「林老先生過譽了。保境安民本是軍人天職,孫某不過是盡了本分。」

  話雖謙遜,眼底卻藏不住自得。

  自去年接管閩省軍政,他一面清剿山匪,一面拉攏地方士紳,穩住局勢的同時,暗中擴充軍備。

  眼下麾下已有三個師兩萬餘人,雖裝備不及江浙盧永祥部精良,卻也算是南方軍閥中的一股不小勢力。

  身旁的參謀長孟昭月湊近道:「司令,江浙那邊傳來消息,盧永祥近期調動頻繁,似在加強邊境防務。」

  孫傳芳端茶的手一頓,隨即恢復如常:「盧子嘉年少氣盛,剛逼退洋人,怕是想擺擺威風。江浙四面受敵,北有曹錕、齊燮元,西有陳樂山,南有我等,他能守住地盤已是不易,哪有餘力對外擴張?」

  孟昭月點頭附和:「司令所言極是。盧永祥父子此刻應是焦頭爛額,只求自保。不過,仙霞嶺的張國威那邊,是否要再通個氣?」

  提及張國威,孫傳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張司令是識時務之人,上次送去的厚禮,他已收下。真到關鍵時刻,仙霞嶺自然會為我軍敞開大門。不必急著聯繫,免得引人耳目。」

  他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盧永祥經營江浙多年,根基深厚,但若能聯合齊燮元、曹錕南北夾擊,再策反張國威斷其退路,江浙這塊肥肉遲早能收入囊中。

  至於盧小嘉,在他眼裡不過是個仗著父輩權勢胡作非為的紈絝,雖有幾分手段,終究難成大器。

  此時的孫傳芳絕不會想到,他寄予厚望的張國威,已被關押在仙霞嶺的臨時牢房中,度日如年。

  牢房狹小陰暗,牆角結著蛛網,張國威蜷縮在稻草堆上,身上的軍裝沾滿塵土。

  連日來,他多次請求面見陳永健,均被拒絕。

  唯一能見到的,只有每日送飯的衛兵,以及偶爾前來「問話」的王亞樵。

  「張司令,想通了嗎?」王亞樵倚在牢門口,手裡把玩著一把飛刀,寒光閃爍。

  張國威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屈辱與不甘:「我與孫傳芳素無深交,所謂通敵純屬栽贓!你們這樣對待大帥舊部,就不怕寒了全軍將士的心?」

  他也想明白了,不能承認,哪怕承認,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寒心?」王亞樵嗤笑一聲,飛刀在指尖轉了個圈:「你暗中收受孫傳芳賄賂,書信往來已被截獲,還敢狡辯?若不是少帥念及你曾追隨盧大帥多年,留你一條性命,此刻你早已身首異處。」

  張國威渾身一顫,臉色煞白。

  他確實收了孫傳芳的財物,也寫過幾封模稜兩可的回信,本想待價而沽,卻沒想到被盧小嘉抓了個正著。

  「少帥寬宏大量,給你兩條路。」王亞樵語氣冰冷:「要麼,寫下認罪書,主動辭去仙霞嶺防守司令之職,日後安分守己,可保家人平安;要麼,繼續頑抗,待攻下閩省,便將你押往杭州,當眾軍法處置,你的妻兒部下,也難逃干係。」

  張國威癱坐在稻草堆上,眼神渙散。

  他知道王亞樵說得出做得到,盧小嘉連洋人都敢招惹,處置一個「通敵叛逆」,絕不會手軟。

  權衡再三,他終究選擇了妥協。

  「我寫……」張國威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們放過我的家人。」

  王亞樵滿意頷首,讓人送來紙筆。

  張國威顫抖著寫下認罪書,按下手印,心中滿是悔恨。

  他本想在亂世中投機取巧,卻最終栽在了比他更狠辣的盧小嘉手中。

  仙霞嶺的風波,並未傳到杭州的盧永祥耳中。

  督署內,盧永祥正對著地圖愁眉不展。

  桌上的電報堆積如山,曹錕的直系部隊在魯南邊境蠢蠢欲動,齊燮元的蘇軍也在蘇浙邊境增兵,西邊的陳樂山更是態度曖昧,江浙局勢已是危如累卵。

  「子嘉近日在寧波動作頻頻,擴軍建廠,耗費甚巨,可邊境防務不能有絲毫鬆懈。」盧永祥對身旁的參謀長張載陽道:「再從杭州調一個團前往蘇州,加強防守,務必守住這條防線。」


  張載陽應聲:「大帥放心,已傳令下去。只是少帥那邊,聽聞在大量採購糧草,不知意欲何為?」

  盧永祥愣了一下,隨即擺手道:「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他想擴充實力,穩固寧波防務,也是情理之中。江浙戰事一觸即發,多儲備些糧草總是好的。」

  他從未想過,兒子採購糧草並非為了防守,而是在為進攻閩省做準備。

  在他看來,江浙此刻四面受敵,能守住現有地盤已是萬幸,根本沒有實力對外擴張。

  若是知曉盧小嘉的真實意圖,他定會全力阻止。

  寧波營地的後勤處,此刻已是忙得熱火朝天。

  處長周駿彥站在倉庫前,指揮著士兵搬運糧食。

  麻袋堆成的小山連綿不絕,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的清香。

  這些糧食,有從江浙本地收購的大米、小麥,也有從安徽、江西秘密採購的玉米、高粱,甚至還有通過海路從東北運來的大豆。

  「周處長,這批從東北運來的大豆已經清點完畢,共計兩萬石。」一名幹事上前匯報。

  周駿彥點點頭,在帳本上記下數字,眉頭卻微微皺起:「告訴下面的人,動作再快些。少帥催得緊,務必在半個月內,將所有糧草運抵仙霞嶺前線。」

  「是!」

  周駿彥望著忙碌的士兵,心中滿是疑惑。

  他跟隨盧家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大規模的糧草儲備。

  按常理,防守江浙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糧食,少帥此舉,實在令人費解。

  但他深知盧小嘉的脾氣,既然是命令,便只能不折不扣地執行。

  為了掩人耳目,採購糧草的行動都是秘密進行的。

  後勤處的人喬裝成糧商,分多路前往各地收購,避開了直系和蘇軍的眼線。運輸途中,更是由精銳部隊護送,確保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寧波的新兵營里,訓練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新增編的第2師士兵們,在德國顧問的指導下,進行著高強度的戰術訓練。

  他們臥倒、瞄準、射擊,動作整齊劃一,德式步槍的槍聲此起彼伏,迴蕩在訓練場上。

  盧小嘉站在瞭望塔上,看著訓練場上的士兵,眼神堅定。

  經過數月的訓練,這些新兵已初具戰鬥力,再配上精良的德式裝備,足以與任何軍閥部隊抗衡。

  陳虎走到身旁,遞上一份報表:「少帥,後勤處已採購糧草十五萬石,彈藥也已補充完畢,足夠第1師三個月的消耗。」

  盧小嘉點點頭:「很好。讓陳永健加快整編仙霞嶺的守軍,補充到第1師,確保進攻閩省的兵力充足。」

  「是!」陳虎應聲,猶豫了一下,又道:「少帥,大帥那邊……真的不通知嗎?若是大帥知曉我們要進攻閩省,怕是會反對。」

  盧小嘉擺擺手無所謂道:「通知他,只會徒增阻礙。江浙的困境,並非防守就能解決。只有主動出擊,拿下閩省的鐵礦,才能壯大實力,擺脫被動局面。等拿下閩省,木已成舟,父親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他深知盧永祥的性格,過於保守,錯失了太多機會。

  前世,正是因為盧永祥的猶豫不決,才讓孫傳芳、齊燮元等人有機可乘,最終丟失了江浙的地盤。

  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陳虎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傳達命令。

  盧小嘉望著遠處的群山,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進攻閩省的決定,風險極大。

  一旦戰事膠著,曹錕、齊燮元很可能趁機進攻江浙,到時候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別無選擇,亂世之中,唯有主動出擊,才能掌握主動權。

  閩省的鐵礦資源,是他必須拿下的目標。

  有了鐵礦,就能擴大鋼鐵廠的規模,生產更多的軍火;有了充足的軍火,就能訓練出更精銳的部隊;有了強大的部隊,才能在這軍閥混戰的亂世中立足,最終問鼎中原,驅逐列強。

  此刻的孫傳芳,仍在閩省督署內與士紳們把酒言歡,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他還在做著聯合各方勢力,夾擊江浙的美夢,卻不知盧小嘉的利刃,已悄然指向了閩省。


  上海的杜月笙,剛剛接受了曹錕授予的少將參議虛職,正憋著一肚子火氣。

  他表面上對曹錕畢恭畢敬,暗地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虛職,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

  他絲毫沒有察覺,盧小嘉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上海灘的幫派爭鬥上,而是投向了南方的閩省。

  江浙的百姓,還在為盧小嘉逼退洋人的事跡津津樂道,對即將到來的戰事毫無察覺。他們只知道,這位年輕的少帥手段狠辣,能保護他們不受洋人和軍閥的欺凌,卻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寧波營地的電報機,再次發出急促的滴答聲。

  盧小嘉給陳永健的密令,通過電波傳向仙霞嶺:「十日之後,發起總攻,務必一舉拿下建甌,打開閩省門戶!」

  夜色漸濃,寧波營地的燈火依舊明亮。

  士兵們還在進行著最後的訓練,後勤處的運輸隊正源源不斷地將糧草彈藥運往前線。

  一場註定要改變華東局勢的戰爭,已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而這一切,孫傳芳和盧永祥,都還被蒙在鼓裡。

  他們一個沉浸在擴張的美夢中,一個困守在防守的焦慮里,殊不知,歷史的車輪,已在盧小嘉這個穿越者的推動下,駛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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