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青幫困局,桂生定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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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公館會議室的煙霧濃得化不開,嗆得人嗓子發緊。

  青幫骨幹們圍坐成一圈,八仙桌上的茶杯早已涼透,菸灰缸里堆滿菸蒂,沒人有心思觸碰。

  剛才拍桌怒吼的骨幹叫馬三,是張嘯林一手提拔起來的,此刻拳頭攥得青筋暴起,眼眶通紅:「杜先生!張哥死得不明不白,咱們就這麼忍了?

  盧小嘉搶碼頭、奪賭場,硬生生把咱們的地盤削去一半,現在連青幫的人都敢殺,再忍下去,上海灘就沒咱們立足之地了!」

  另一個骨幹附和:「馬三說得對!斧頭幫以前在咱們眼裡就是些打打殺殺的糙漢子,現在仗著盧小嘉撐腰,都敢騎到咱們頭上了!張哥一死,底下的兄弟都慌了,再不給個說法,人心就散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個個義憤填膺。

  這幾個月,青幫日子確實不好過,盧小嘉橫空出世後,先是綁架黃金榮敲走近兩千萬資產,又讓王亞樵整頓碼頭,斷了走私鴉片、販賣人口的財路。

  如今張嘯林被殺,等於斷了青幫一臂,還被斧頭幫壓得抬不起頭,換誰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有人拍著桌子喊打:「直接調集兄弟們,抄了斧頭幫的堂口!盧小嘉再橫,總不能把咱們整個青幫都滅了!」

  也有人相對冷靜:「打是能打,可盧小嘉手裡有正規軍,真打起來,咱們這些街頭巷尾的兄弟,夠人家塞牙縫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喧鬧的會議室安靜了幾分。

  是啊,青幫再強,也只是江湖幫派,手裡的傢伙事兒大多是手槍、斧頭,跟正規軍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杜月笙終於點燃了手裡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緩緩噴出,遮住了他眼底的複雜情緒。他指尖夾著煙,輕輕敲擊桌面:「報仇?怎麼報?」

  「盧小嘉背後是盧永祥,手裡握著江浙軍政大權,有人有槍,咱們根本不是對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張嘯林聯繫齊燮元,想聯手對付他,結果呢?人還沒動手,自己先沒了。齊燮元那邊,聽說張嘯林死訊,部隊直接後撤三十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到這兒,他指尖夾著的菸蒂抖了抖,菸灰簌簌落在桌面上。

  直到此刻,杜月笙才徹底醒悟 —— 這根本不是他們青幫能染指的棋局!

  有些人,連上桌對弈的資格,都配不上。

  張嘯林正是沒認清這一點,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馬三不服氣:「齊燮元是軟蛋,咱們不是!大不了魚死網破,就算拼不過,也得讓盧小嘉知道咱們青幫的厲害!」

  「魚死網破?」杜月笙冷笑一聲,眼神掃過眾人:「網破了,魚死不了。

  咱們在上海灘立足幾十年,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審時度勢。

  盧小嘉是什麼人?敢搶英吉利的滙豐銀行,逼得三國列強妥協,整個民國,有第二個人敢這麼幹嗎?」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洋人都拿他沒辦法,咱們能行嗎?盧永祥一天不卸任,盧小嘉就一天動不得。

  他是軍閥公子,手裡有槍有權,咱們是江湖幫派,拼的是地盤和人脈。

  真撕破臉,他一道命令,就能讓軍隊把咱們的堂口全端了,到時候,兄弟們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青幫再橫,也抵不過真槍實彈的正規軍。

  盧小嘉連洋人都敢招惹,還能全身而退,足以說明其底氣。

  真要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會議室里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菸蒂燃燒的滋滋聲。

  骨幹們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和無奈。

  他們心裡都清楚,杜月笙說的是實話,可讓他們咽下這口氣,實在太難。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桂生扶著丫鬟的手走了進來,一身月白色旗袍,袖口繡著淡雅的蘭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已不再年輕,卻依舊氣度不凡。

  她剛一進門,原本坐著的骨幹們齊刷刷站起身,恭敬地問好:「桂生姐!」

  語氣里滿是敬畏。

  青幫上下都清楚,沒有林桂生,就沒有青幫的今天。

  當年黃金榮還是巡捕房小探目時,是她憑藉過人的膽識和手腕,幫著開賭場、辦煙館,拉攏各方勢力,才讓青幫一步步壯大,成為上海灘首屈一指的幫派。


  就算她與黃金榮情分漸淡,不再插手幫派事務,這份威望也從未減弱。

  林桂生微微頷首,走到杜月笙身邊的空位坐下,丫鬟為她斟上一杯熱茶。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都坐吧,我在外邊聽見你們吵得厲害,是為了嘯林的事?」

  馬三上前一步,語氣急切:「桂生姐!張哥死得太冤了,我們想報仇,可杜先生不讓,您得給我們做主啊!」

  混幫派最講究個義字,不然怎麼可能混大?

  馬桑是張嘯林一手提拔提拔起來的,自然想為其報仇。

  林桂生放下茶杯,眼神落在馬三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做主?怎麼做主?讓你們拿著斧頭去跟盧小嘉的正規軍拼命?」

  她沒等馬三開口,繼續說道:「嘯林的死,是他自己選的路。他不該去招惹盧小嘉,更不該聯合齊燮元妄圖動兵。盧小嘉是什麼性子?睚眥必報,手段狠辣,而且他有這個資本。」

  「你們只看到他是個紈絝子弟,卻忘了他背後的勢力。」林桂生語氣加重了幾分:「盧永祥是江浙督軍,手裡握著兵權,連洋人都忌憚;王亞樵的斧頭幫,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神出鬼沒,暗殺手段天下聞名。」

  「這樣的人,能招惹嗎?」她反問一句,目光掃過眾人:「黃金榮被他綁架,咱們賠了近兩千萬才把人贖回來,那筆帳,我至今記得清楚。可我為什麼不讓你們報復?因為我知道,跟盧小嘉硬碰硬,只會讓青幫萬劫不復。」

  一名骨幹低聲說道:「桂生姐,我們也知道打不過,可就這麼忍了,兄弟們心裡不服,底下的地盤也守不住啊。斧頭幫現在越來越囂張,到處搶咱們的生意。」

  「不服也得忍。」林桂生語氣堅定:「亂世之中,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青幫能在上海灘立足幾十年,靠的不是爭強好勝,是能屈能伸。」

  她看向杜月笙:「月笙說得對,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盧小嘉勢頭正盛,我們沒必要湊上去硬碰。嘯林的死,就當是個教訓,讓底下的兄弟收斂鋒芒,別再去招惹不該惹的人。」

  「那地盤和生意怎麼辦?」有人問道。

  「地盤該讓的讓,生意該放的放。」林桂生說道,「鴉片、人口走私這些生意,本就傷天害理,盧小嘉讓王亞樵整頓碼頭,斷了這些路,未必是壞事。咱們可以轉向正當生意,開商行、辦工廠,照樣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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