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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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波府衙門前的老槐樹剛抽新芽,朱紅告示欄前已擠得水泄不通。

  泛黃的宣紙上,毛筆字力透紙背,最扎眼的便是那行銀餉標準:

  列兵 10 塊大洋 / 月

  上等兵 12 塊大洋 / 月

  中士 18 塊大洋 / 月

  少尉 35 塊大洋 / 月

  上尉 70 塊大洋 / 月

  少校 130 塊大洋 / 月

  上校 260 塊大洋 / 月

  看到這個軍餉,人群炸開了鍋。

  「我的娘!列兵就給 10 塊?奉軍最多年才 5 塊,這是翻了一倍啊!」 挑著擔子的貨郎撂下扁擔,手指在告示上摩挲,生怕看錯。

  「上等兵 12 塊,比我在洋行當夥計掙得還多!」 穿短打的青年攥緊拳頭,眼裡冒光。

  「年齡卡到 25 歲以下?正好!我今年 22,身強力壯!」 曬得黝黑的船工扒開人群,嗓門洪亮。

  消息像潮水漫過寧波城,又順著甬江傳到上海、紹興、台州。

  餓肚子的青壯、失業的夥計、跑碼頭的苦力,紛紛往寧波府衙趕。

  短短三日,衙門前排起的長隊繞了三條街,各色衣衫的年輕人摩肩接踵,空氣中飄著汗味與興奮的議論聲。

  徵兵點搭起三座涼棚,木桌後坐著記帳的文書,旁邊站著驗兵的老兵。

  老兵們攥著木尺,量身高、查手腳,但凡駝背、眼瞎、有舊傷的,一概擺手。

  「身高不足五尺五,走!」

  「手上有殘疾,扛不動槍,不收!」

  「看著面老,報虛歲?張嘴看看牙!」

  嚴苛的年齡與身體標準,沒擋住半分熱情。

  被刷下來的人不甘心,在棚外徘徊,眼神黏著徵兵點不肯挪開,總盼著能有一線通融的機會;通過初檢的小伙子們則個個挺胸收腹,脖頸繃得筆直,等著後續考核,臉上滿是對安穩日子的憧憬——10塊大洋的月薪,足夠讓全家吃飽穿暖,這是亂世里難得的奔頭。

  其實這次徵兵,主要是徵召列兵,軍官名額本就寥寥。

  但盧小嘉還是把從列兵到上校的完整軍餉標準全貼了出去,明晃晃的數字就是最管用的吆喝。

  這年頭兵荒馬亂,苛捐雜稅壓得人喘不過氣,當兵意味著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若不是給足實打實的好處,誰肯拋家舍業來吃這碗飯?

  涼棚下的木桌被陽光曬得發燙,文書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混著老兵的呵斥、報名者的低語,織成一片嘈雜的熱鬧。

  一個瘦高個青年被老兵捏住胳膊,他胳膊細得像麻稈,卻梗著脖子喊:「我能扛槍!我能吃苦!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要全餉,8塊就行!」

  老兵手一松,推得他一個踉蹌:「8塊也不收!身子骨撐不住訓練,上了戰場也是當活靶子!」

  青年踉蹌著站穩,望著涼棚里的徵兵名冊,眼圈泛紅。

  他家裡還有臥病的老娘,10塊大洋能買兩石米,夠娘吃大半年,可這道身體關,終究沒過去。

  不遠處,兩個剛通過初檢的年輕人正互相打量。

  一個是碼頭苦力,胳膊上的肌肉結實得像鐵塊;另一個是輟學的學徒,臉上還帶著青澀,眼神卻透著狠勁。

  「兄弟,為啥來當兵?」苦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爹被軍閥抓了壯丁,沒半年就沒了音訊。」學徒攥緊拳頭:「跟著盧少爺,至少能掙口飽飯,要是能混上個官,還能給爹報仇!」

  苦力點點頭:「我也是,跑碼頭被把頭剋扣,一年到頭攢不下一個子兒。10塊大洋,夠我娶媳婦了!」

  兩人相視而笑,眼裡的光,比頭頂的太陽還亮。

  盧小嘉背著雙手,在徵兵點來回踱步。

  他沒穿軍裝,一身青布長衫,卻自帶一股威壓,路過的新兵都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看著那些被刷下來的人,有的蹲在牆角抽菸,有的還在跟老兵軟磨硬泡,沒有半分不耐煩。

  亂世里,人人都在為活下去掙扎,這些人的執念,他懂。

  「讓後勤處準備些粗糧餅子和水,」盧小嘉對身邊的衛兵吩咐:「給沒通過的人每人發兩份,讓他們路上墊墊肚子。」


  衛兵應聲而去。

  蹲在牆角的青年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看向盧小嘉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感激。

  逛了一圈,盧小嘉回到府衙內。

  他剛離開,陳永健騎著馬趕來時,正撞見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看著告示上的銀餉數字,陳永健眉頭擰成疙瘩,他要找到少爺說說才行!

  找到盧小嘉時,他正在府衙後院看新兵名冊。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攤開的帳本上,密密麻麻記著報名者的姓名、年齡、籍貫。

  「少爺!」 陳永健推門而入,語氣帶著急色:「這銀餉給得太高了!」

  盧小嘉抬眼,手裡的毛筆沒停:「高嗎?」

  「何止高!」 陳永健快步走到桌前,指著帳本:「兩個師三萬人,按這個標準算,每月軍餉就是筆天文數字!」

  他掰著手指算:「列兵占七成,約兩萬一千人,每月 10 塊,合計 21 萬大洋;上等兵占兩成,六千六百人,每月 12 塊,合計 7.92 萬大洋;中士占八千,兩千四百人,每月 18 塊,合計 4.32 萬大洋;少尉以上軍官約九百人,按平均 50 塊算,合計 4.5 萬大洋。」

  「加起來,每月軍餉足足 37.74 萬大洋!」 陳永健的聲音都在發顫:「就算您每月能盈利 20 萬,再加上寧波港的租金,也撐不住這麼大的開銷!

  現在有資金,可往後呢?坐吃山空遲早出亂子!」

  他是真的擔心盧小嘉,這點做不了假。

  盧小嘉放下毛筆,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撐得住。」

  「怎麼撐?」 陳永健急道:「江浙各軍閥軍餉都是奉軍的一半,甚至更少,您這標準,相當於養一支比奉軍還金貴的部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盧小嘉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外操練的新兵:「亂世里,人最不值錢,也最值錢。給夠銀餉,他們才肯賣命。」

  他轉頭看向陳永健:「你見過哪個軍閥的士兵,軍餉足額發放?大多是剋扣拖欠,士兵們心懷不滿,打仗時要麼逃,要麼搶,反而壞了軍紀。

  我給足銀餉,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跟著我盧小嘉,有奔頭,有飯吃,不必靠搶掠度日。」

  「況且,」 盧小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的不是烏合之眾,是精銳。年齡卡到 25 歲以下,就是要挑身強力壯、心思單純的,好訓練,好掌控。

  給他們高薪,再用普魯士軍規打磨,不出三個月,這支部隊的戰力,絕對能超過奉軍。」

  陳永健沉默了。

  他知道盧小嘉說得有道理,可每月近 38 萬大洋的開銷,實在讓人揪心。

  「可資金缺口太大,就算您有賺錢的辦法,也得有時間周轉。」

  「賺錢的辦法,我已經在辦了。」 盧小嘉道:「寧波港的航運,我讓虞洽卿牽線,跟甬商達成了合作,下個月就能開通上海、寧波、福州的航線,運費比英商低兩成,搶占市場只是時間問題。」

  「無錫絲廠,我已經派專人去整頓,改用新式機器,提高產量和質量,銷往歐洲的訂單已經簽下三筆。

  蘇州河碼頭,增加了倉儲和裝卸業務,每月租金能漲三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德意志的工廠設備到港,鋼鐵廠、水泥廠建成,利潤更是源源不斷。現在的投入,是為了將來的回報。」

  看著盧小嘉自信的眼神,陳永健心裡的石頭稍稍落地。

  希望真的可以吧,陳永健清楚,阻止不了這位小少爺了!

  「那招募軍官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陳永健轉移話題。

  「軍官分兩部分。」 盧小嘉道:「一部分從爹的老兵里抽調,要作戰勇猛、軍紀嚴明的,擔任營長以上職務;另一部分,從德國顧問中挑選教官,訓練新兵,同時選拔表現突出的士兵,送進軍校深造,補充基層軍官。」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衛兵進來稟報:「少爺,又有一批報名者,已經通過初檢,等著您去看看。」

  盧小嘉點點頭,對陳永健道:「走,去看看我的兵。」

  兩人走出府衙,來到徵兵點。

  陽光下,數千名新兵列隊站好,個個昂首挺胸,眼神堅定。


  他們大多衣衫樸素,卻難掩骨子裡的精氣神。

  盧小嘉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飽經風霜的船工,有結實健壯的農夫。

  「我知道你們來當兵,圖的是銀餉,圖的是活路。」 盧小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盧小嘉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好好訓練,奮勇殺敵,銀餉月月足額發放,絕不拖欠!立下戰功,還有獎金、晉升機會!」

  「但我也有規矩!」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違抗軍令者,斬!搶掠百姓者,斬!臨陣脫逃者,斬!」

  三聲 「斬」 字,擲地有聲,讓隊列里的新兵們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現在,我問你們,怕不怕死?」 盧小嘉高聲問道。

  「不怕!」 新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驚飛了樹上的麻雀。

  盧小嘉滿意地點點頭:「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盧小嘉的兵!往後,咱們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在這亂世里,打出一片屬於咱們的天地!」

  隊列里再次響起震天的歡呼聲。

  陳永健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信心。

  或許,這位少爺真的能創造奇蹟。

  招募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每日天不亮,徵兵點就排起長隊,驗兵、記帳、編隊,一切都按部就班。

  到了傍晚,新兵們被帶到城外的營地,搭帳篷、整內務、學隊列,雖然累得滿頭大汗,卻沒人抱怨。

  高銀餉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江浙一帶。

  不僅青壯們踴躍報名,連一些其他軍閥部隊的士兵,也偷偷跑來投奔。

  他們受不了原部隊的剋扣和欺壓,聽說盧小嘉這邊軍餉高、軍紀嚴,寧願冒著重罰的風險,也要換個活法。

  短短半個月,報名人數就突破了五萬人。

  盧小嘉親自把關,嚴格篩選,最終留下三萬人,正好湊齊兩個師的編制。

  營地外,炊煙裊裊。

  新兵們圍著篝火,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葷有素,比在家裡吃得還好。

  他們互相說著話,談論著未來的打算,眼裡滿是希望。

  「等發了軍餉,我先寄 5 塊回家,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我要好好訓練,爭取早日晉升,掙更多的錢,娶個媳婦。」

  「跟著盧少爺,肯定有奔頭!咱們以後就是精銳部隊了!」

  盧小嘉站在營地高處,看著下方的篝火,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這三萬人,就是他未來的根基。

  有了這支部隊,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工廠設備和源源不斷的資金,他的野心,終將實現。

  陳永健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酒:「少爺,三萬人已經招齊,下一步就是訓練和裝備了。德意志顧問已經到了,就等著您下令。」

  盧小嘉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通知下去,明日起,正式開始訓練。按普魯士軍規來,從嚴要求,不許有半點鬆懈。」

  「是!」 陳永健應道。

  月光灑在營地上,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遠處的甬江,江水滔滔,仿佛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雲變幻。

  盧小嘉知道,訓練這支軍隊,需要時間和耐心;養活這支軍隊,需要源源不斷的財富;帶著這支軍隊,打下一片江山,需要勇氣和謀略。

  但他無所畏懼。

  在這亂世之中,唯有強者才能生存。

  而他盧小嘉,註定要成為最強者。

  每月 37.74 萬大洋的軍餉,不是負擔,是動力。

  它將驅動著這支軍隊,一往無前,橫掃江浙,乃至整個民國。

  夜色漸深,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哨兵的腳步聲,在月光下迴蕩。

  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正從寧波這座小城,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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