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兵臨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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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府朱漆大門緊閉,銅獅銜環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光。

  街道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皮鞋碾過青石板,沉悶如鼓,震得兩側院牆簌簌落灰。

  盧小嘉走在最前,黑色中山裝熨帖筆挺,腰間白朗寧手槍的槍套隨著步伐輕晃,身後跟著陳虎,再往後是一個連的士兵,步槍上了刺刀,寒光刺目。

  到了門前,陳虎抬手示意,士兵們立刻列成兩排,槍口朝天,氣勢逼人。

  門房早嚇得縮在門後,偷偷掀起門縫往外瞧,見這陣仗,腿肚子都打顫,卻不敢出聲。

  「叩門。」盧小嘉語氣平淡。

  陳虎上前,攥著銅環狠狠砸了三下,「咚、咚、咚」的聲響在整條街上迴蕩,打破了盛府往日的靜謐。

  片刻後,側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管家探出頭,臉色發白:「盧、盧少爺,您這是……」

  「讓盛恩頤出來。」盧小嘉目光掃過管家,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三天之期已到,該兌現賭約了。」

  管家眼神閃爍,支支吾吾:「我家四少爺……他、他不在府中。」

  「不在?」盧小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躲得了一時,躲得過一世?」他往前邁了一步,管家嚇得連忙後退,側門被徹底推開。

  院內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卻透著股死氣沉沉。

  穿藍布衫的僕人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遠遠站著,眼神里滿是惶恐。

  穿過月洞門,正廳前的台階上,一位老婦人緩緩走來。

  她穿著深紫色暗紋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赤金簪子綰著,臉上皺紋不多,眼神卻深邃如古井,正是盛宣懷遺孀董玉珍。

  董玉珍身後跟著幾位盛家長輩,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錦衣華服,卻個個面帶憂色,沒一個敢抬頭看盧小嘉。

  「盧少爺大駕光臨,何必興師動眾。」董玉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走到台階中央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盧小嘉,沒有絲毫慌亂:「帶著這麼多荷槍實彈的士兵,是要抄了我盛家嗎?」

  盧小嘉站在台階下,仰頭與她對視,神色未變:「董老夫人說笑了。我是來拿屬於我的東西,賭約在前,盛恩頤簽字畫押,白紙黑字,容不得抵賴。」

  「賭約?」董玉珍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不過是小兒輩一時興起的荒唐戲碼,當不得真。恩頤不懂事,被人攛掇著賭了家產,盧少爺何等精明,何必跟一個紈絝計較?」

  她緩緩走下台階,身邊的僕人為她撐開一把油紙傘,擋住午後的陽光。

  老婦人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盛家雖是商賈之家,卻也知禮義廉恥。

  恩頤輸了錢,我們認,可北平路的產業、無錫絲廠、蘇州河碼頭,都是盛老爺子一輩子攢下的心血,是盛家幾百口人的生計,怎能憑一場賭局就易主?」

  盧小嘉看著她,心裡清楚,這老婦人遠比盛恩頤難對付。

  表面溫和,字字句句卻都在占理,想把這場豪賭定義為「荒唐戲碼」,輕輕揭過。

  「禮義廉恥?」盧小嘉冷笑一聲:「賭桌之上,願賭服輸,這才是規矩。盛恩頤押注時,怎麼不想著是家族心血?贏錢時眉開眼笑,輸了就想不認帳,這就是盛家的禮義廉恥?」

  董玉珍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平靜,嘆了口氣:「盧少爺,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想想,盛老爺子走得早,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一群孤兒寡母,守著這份家業不容易。

  這些年,族裡人虎視眈眈,外面的勢力步步緊逼,我們已是如履薄冰。」

  她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哀求:「恩頤是我最小的兒子,從小被寵壞了,不懂輕重。

  他欠你的,我替他還。

  盛家願意拿出五百萬銀元,作為補償,還請盧少爺高抬貴手,放過盛家這一次。」

  五百萬銀元,這話一出,身後的盛家長輩們都鬆了口氣,看向盧小嘉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期盼。

  這筆錢雖多,卻能保住核心產業,對盛家來說,已是萬幸。

  盧小嘉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出聲:「五百萬?董老夫人是覺得我盧小嘉缺這點錢,還是覺得盛家的產業只值五百萬?」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董玉珍,身上的寒氣讓老婦人身邊的僕人下意識後退:「北平路一條街,每月租金就有幾十萬,無錫絲廠的絲綢遠銷海外,蘇州河碼頭日進斗金,這些產業加起來,何止千萬?老夫人想用五百萬打發我,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董玉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厲色:「盧少爺,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爹是盧督軍,執掌江浙兵權,我們盛家不願與你們為敵。可兔子急了還咬人,真把我們逼急了,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魚死網破?」盧小嘉挑眉,眼神冷冽:「老夫人覺得,盛家有資格跟我魚死網破?」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士兵:「我帶一個連的人來,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是來拿地契的。」

  「今天,地契我必須帶走。要麼,你們乖乖交出來,大家相安無事;要麼,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來拿。」

  董玉珍攥緊了手裡的絹帕,指節泛白。

  她知道盧小嘉說得出做得到,這年輕人連黃金榮都敢綁,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可讓她交出這些產業,無異於剜了盛家的心頭肉。

  「盧少爺,你不要太過分!」盛家長輩里,有人忍不住開口:「那些產業,恩頤根本沒有處置權,就算簽了字,也是無效的!」

  「無效?」盧小嘉轉頭看向那人,眼神銳利如刀:「賭局之時,盛家沒人出來阻止;簽字畫押,盛恩頤蓋的是盛家私章。現在說無效,晚了。」

  他不再跟董玉珍廢話,轉身對陳虎下令:「帶人進去搜,找地契。凡是阻攔者,以妨礙公務論處。」

  「是!」陳虎應了一聲,大手一揮,士兵們立刻衝進院內,腳步聲、桌椅碰撞聲、僕人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盛府的寧靜。

  董玉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盧小嘉:「你、你敢!盧小嘉,你這是強盜行徑!我要去巡捕房告你,我要去北平請願!」

  「儘管去。」盧小嘉語氣平淡,「巡捕房敢管我的事?北平方面,我爹的面子還管用。老夫人要是覺得請願有用,儘管去試。」

  他走到正廳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僕人奉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要麼,主動把地契交出來;要麼,等我的人搜出來,到時候,可就不是只拿地契那麼簡單了。」

  董玉珍站在原地,看著士兵們在院內翻箱倒櫃,心疼得滴血。

  這些都是盛家的家底,每一件都凝聚著盛宣懷的心血,如今卻被人如此糟蹋。

  「盧小嘉,你到底想怎麼樣?」董玉珍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泛紅:「我知道你恨恩頤,可那些產業是無辜的,盛家幾百口人也是無辜的!你把產業拿走了,我們怎麼活?」

  盧小嘉放下茶杯,看向她:「老夫人不必裝可憐。盛恩頤賭的時候,沒想過盛家幾百口人;現在輸了,倒想起無辜了?」

  「我再說一遍,地契交出來,我立刻帶人走,絕不傷盛家一人一毫,要是不交。」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剛才我已經讓人把盛府團團圍住,前門後門都守死了。你們要是敢頑抗,我不介意讓盛家再出一次名。」

  聽到這裡,很多人臉色都變了。

  盛家被圍起來了?

  盧小嘉想幹什麼?

  要說不忌憚這位盧大少是假話,沒有這傢伙不敢做的事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院內的搜查還在繼續。

  盛家長輩們急得團團轉,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士兵們荷槍實彈,眼神兇狠,誰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董玉珍看著盧小嘉,眼神複雜。

  她知道,這年輕人是鐵了心要拿到地契,再拖延下去,只會讓盛家損失更大。

  「罷了罷了。」董玉珍長嘆一聲,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來人,去帳房把地契取來。」

  身邊的管家愣了一下,連忙應聲跑去。

  沒多久,管家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跑了回來,遞給董玉珍。

  老婦人顫抖著雙手打開木盒,裡面整齊地放著北平路一條街、無錫絲廠、蘇州河碼頭的地契和產業轉讓文書。

  她拿起地契,看了許久,像是在與這些陪伴了盛家多年的產業告別,最後咬牙遞給盧小嘉:「給你。希望你言而有信,立刻帶人離開。」

  盧小嘉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點頭:「老夫人識時務。」

  他站起身,對陳虎道:「收隊。」

  士兵們立刻停止搜查,有序地退出院內,重新列隊。

  盧小嘉拿著木盒,走到董玉珍面前,語氣緩和了幾分:「老夫人放心,我盧小嘉說話算話。從今往後,這些產業歸我,我不會再找盛家的麻煩。」


  董玉珍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怨恨,卻又無可奈何。

  盧小嘉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士兵們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盛府內一片狼藉,董玉珍看著空蕩蕩的院門,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癱倒在僕人的懷裡。

  「老夫人!」

  「娘!」

  盛家長輩們連忙圍了上去,慌亂不已。

  而盧小嘉的車隊已經駛離了盛家所在的街巷,陳虎坐在副駕駛,看著手裡的地契,忍不住道:「少爺,沒想到這董老夫人這麼快就妥協了。」

  盧小嘉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不妥協也沒用。盛恩頤躲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撐不起場面。況且,她知道我敢動手,沒必要為了這些產業,讓盛家徹底覆滅。」

  車隊一路前行,朝著盧府的方向駛去。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盧小嘉臉上,他看著手裡的地契,眼神深邃。

  拿到這些產業,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德意志工廠設備,他的根基又穩固了一分。

  上海灘的蛋糕,他已經分得了最大的一塊,接下來,就是江浙,是整個民國。

  亂世之中,唯有實力才是王道。

  而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積攢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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