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示弱比逞強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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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常務會,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里散了場。

  眾人都繃著臉,沒人敢多說一句廢話,一個接一個起身走人。

  腳步放得輕,生怕踩響個什麼,就被卷進那兩位領導的鋒芒對峙里去。

  當著面沒人敢吭聲,可一出會議室,低聲的交頭接耳就壓不住了。

  誰都不瞎!

  今天這場會,哪是什麼項目流程的爭議?

  明擺著是市長李小南,跟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鄒興亮,頭一回當著全局委辦一把手的面,正麵攤牌。

  鄒興亮走在人群後頭,臉陰得能擰出水來。

  先前強撐著的那點平靜,早就沒影了。

  剛才被李小南一句話堵一句、一個字釘一個字的,當著這麼多人被弄得下不來台,那股憋屈勁兒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故意放慢步子,眼皮底下翻湧著不甘和陰狠。

  他在宜城混了多少年了?

  靠著城建工程攏住本土商圈,編織人情關係網,早就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拆分標段、規避招標、內定本土隊伍——這些事在他這兒,就是心照不宣的規矩,也是他維持自己那攤子勢力的命根子。

  現在李小南來了,一上來就定了四條鐵規,等於直接斷了他的財路,削了他的話語權。

  他要是能心甘情願咽下這口氣,那才叫見鬼了。

  住建局長郭銘跟在後面,一臉苦相,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現在是兩頭受擠、左右為難。

  一頭是手握全局、態度強硬的市長,規矩立得斬釘截鐵,他不敢不聽話。

  另一頭是深耕宜城多年、根基扎得死死的鄒副市長,背後那些人脈和利益,繞來繞去都是死結,他得罪不起。

  往後資質審核、企業准入、工程監管,每一環都像踩在刀尖上。

  稍有不慎,兩頭都撈不著好。

  陳晨跟在李小南身後,進了市長辦公室。

  她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市長,鄒市長的性格,不像是能聽進去勸的。您這一番苦心,怕是……」

  李小南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神情平靜得看不出什麼波瀾。

  她倒了杯溫水,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本就沒指望他能真心聽進去。」

  陳晨愣了一下:「那您還把話說得這麼絕,等於是把他的路全堵死了。他肯定記恨您,暗地裡也不能安分。」

  李小南放下水杯,嘴角噙著冷笑:「要的就是他不安分。」

  陳晨滿眼不解:「市長,這話我聽得糊裡糊塗。

  他要是在暗地裡處處給咱使絆子,拖著項目不走,到處攛掇本土企業鬧情緒,那咱們接下來的工作還怎麼幹?何必主動把局面逼到這一步?」

  「沒辦法啊,宜城這潭渾水太深了。」

  李小南拉過椅子坐下,「鄒興亮跟那些本土建安老闆抱成一團,靠著拆分工程、人情內定,把利益分得瓜瓜淨淨。

  多少年了,早就是慣性了。

  我要是剛過來就跟他們和稀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只會覺得我好欺負,往後更沒法收拾。」

  她抬起眼,目光里透著一股銳利。

  「今天在會上,我把規矩亮出來,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以前那套,行不通了。」

  李小南輕輕笑了一聲。

  「鄒興亮不動也就算了,他要是敢動,我就得讓他知道,在宜城,該守誰的規矩。」

  嘴上這麼說,但辦公室里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鄒興亮絕對不會老實。

  就算他覺得李小南不好惹,心存顧慮,他身後那些利益結合體,也不會輕易罷休。

  說到底,李小南定的這些規矩,不只是一件事兩件事的事,而是直接動了宜城城建領域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利益根基。

  是要徹底打破『本土壟斷』的潛規則,斷了鄒興亮和他那幫人的財路、活路。

  那些本土建築公司、市政工程隊,還有上下游的建材商、小包工頭,早就靠著鄒興亮的庇護,把宜城的基建工程當成了自家的自留地。


  違規操作、層層盤剝,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跟鄒興亮,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而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鄒興亮要是服了軟,乖乖守規矩,他們就再也別想靠人情關係撈油水。

  弄不好,以前的那些爛帳還得被翻出來。

  事到如今,就算鄒興亮想息事寧人,這幫人也會推著他、逼著他,去找李小南的麻煩,去鑽規矩的空子,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自個兒的既得利益。

  李小南猜得一點不差。

  散會之後,那個板著臉、看似滿臉怒意的鄒興亮,在辦公室門關上的剎那,臉上的怒意瞬間收斂,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沒錯,生氣是他裝的。

  這是他必須要傳出去的信號。

  當眾露出憋屈、擺出臉色,第一是演給在場所有班子成員和局委一把手看的。

  體制里的權力博弈,有時候示弱比逞強管用得多。

  李小南本就是空降的,這麼強勢立規,在旁人眼裡本就有點『外來人呢不講武德』的意思。

  他在當眾擺出一副被打壓、受委屈的姿態,會讓其他班子成員和局委一把手產生微妙的心理傾斜:李小南這麼強勢、這麼不近人情,以後會不會也這麼對我?

  而他呢?

  又是相識多年老同事,被一個外人當眾打臉,確實可憐。

  這種同情心一旦散開,慢慢就會變成對李小南的潛在牴觸。

  他這邊賣了慘,那邊卻收了人心。

  當然,還有更要緊的,他得演給背後那幫本土老闆看。

  那些本土老闆們最怕什麼?

  怕他慫,怕他跟新來的市長妥協,怕他為了自保把他們全扔了。

  要是散會後他雲淡風輕、跟沒事人似的,那幫老闆立馬就得炸鍋。

  人心一散,隊伍就徹底沒法帶了。

  只有他表現出憋屈、不甘、憤怒,才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兄弟們看到了嗎?新來的太強勢,我在會上被她壓得死死的。但我沒認輸,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你們別慌,穩住,等我找機會破局。

  這第三嘛,也是給自己爭取時間和空間。

  如果他當場不卑不亢、從容接受,那這事兒就真翻篇了。

  李小南那些規矩,一旦成了鐵律,他再想操作,師出無名。

  但他這麼一鬧一演,事情就變成了『鄒市長是被迫接受的,心裡壓根沒服』。

  到那時,就算他暗地裡鑽點空子、搞點小動作,旁人也會覺得:他也是被逼的嘛,搞點小動作也算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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