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權力夾縫
方志遠沉默了幾秒，懂裝不懂：「市長，您的意思是……」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直接了當：「紀委提前介入，先摸底。城投近三年的財務流水、重大項目決策記錄、招投標檔案，我讓審計局明天一早進駐封帳，紀委同步跟進。」
方志遠眼神閃了閃，壓低聲音問：「李市長，我冒昧問一句，雷書記那邊……知道嗎？」
「我之前跟他說過。」李小南面不改色，「雷書記的意思是，按程序走。」
方志遠點點頭，眼底那點顧慮這才散了些。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出一句最關鍵的話：「那市長，您手裡……現在有實錘證據嗎？」
李小南忽的抬眼，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我要是有確鑿證據，還用得著你們去查？
「這麼多年，你們紀委手裡，能沒有關於城投的舉報線索？」
方志遠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倒是有，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浮在表面上，根本傷不到根子。」
李小南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從小事入手，以點帶面，這不是你們的專長嗎？」
「我明白了。」方志遠站起身，「紀委這邊會抽調精幹力量進駐。不過在去之前，我得先把方案定下來，這時間上可能……」
「嗯。」李小南拿起桌上的文件，隨口說道，「方書記，方案怎麼定是你們紀委的事，我不干預。」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麼。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方志遠微微躬身：「您說。」
「城投的事，不是秘密調查。審計局明天一早便公開進駐，城投所有帳目、資料、電子數據，當場封存。」
李小南抬眼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你的人如果同步跟進，到底該怎麼個同步法，你自己掂量。」
方志遠先是一怔，然後馬上反應過來。
市長這是在提醒他，或者說是警告他：城投那邊只要一看到審計局的人進門，消息就會像長了腿一樣，用不了半天就能傳遍整個系統。
紀委但凡晚了一步，哪怕只晚半天，該銷毀的銷毀，該串供的串供，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哪還有什麼實錘？全是人家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您放心。」方志遠立刻表態，「我的人明天一早跟審計局同時進場。不打招呼，不走流程。」
李小南嘴角微微一彎，剛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就聽方志遠又道：「雷書記那邊……我是不是應該單獨匯報一下？」
這個問題，問得很講究。
剛才李小南說過『雷書記的意思是按程序走』，但方志遠在紀檢系統幹了十幾年，太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也可能根本不含金。
這四個字，官場上可以有一百種解讀。
真要嚴格按程序走，紀委要查一個市屬國企，確實必須先向市委書記匯報。
但李小南剛才那番話，傻子都能聽明白，分明在暗示他，不要節外生枝。
方志遠只恨自己不是傻子。
他處在這個位置上，最忌在兩個一把手中間踩鋼絲，一不小心就踩偏了，就是兩邊都得罪。
所以他這話必須問，而且得問得直白，讓市長沒法打太極。
李小南看著他，忽然笑了。
「方書記，你是市紀委書記，監委主任。按照程序，你該向誰匯報，你比我清楚。」
方志遠皺眉。
真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坐穩政府一把手的人。
輕飄飄一句話，又把球踢回來了。
要知道，市紀委受市委和省紀委雙重領導，規矩擺在那兒，按屬地管理，查市屬城投這種重大事項，必須向市委書記雷鳴匯報，這是政治規矩，半點不能含糊。
可他在紀檢系統摸爬滾打十幾年，裡面的門道、上層的人脈格局，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別人看李小南，只覺得她是外來的和尚、剛扶正的市長，根基尚且不穩。
但方志遠心知肚明，這位女市長從來不是單打獨鬥。她身後，穩穩站著省紀委的高層力量。
一邊是本地一把手雷鳴，管著全市幹部任免、政治大局，是他日常的直接領導。
一邊是手握省紀委人脈的李小南，這回鐵了心要清算城投的爛帳，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人贓並獲。
若提前匯報給雷鳴，合乎程序，可萬一走漏了風聲，直接壞了李小南的全盤部署——等於公然站到市長對立面，把省線那邊也得罪死了。
要是瞞著雷鳴，一旦事後書記追究，便是重大執紀行動不請示市委，違規越權。
本想讓市長指條明路。
結果李小南一句話四兩撥千斤，不禁止，也不授意，只一句『按程序你比我清楚』，就把所有權衡、所有風險、所有站隊的壓力，全都壓在了他這個紀委書記身上。
兩頭都是大人物，兩頭都得罪不起。
往前一步是違規，退後一步是誤事。
他就這麼卡在權力夾縫裡，左右為難。
李小南並不知道他內心戲如此豐富，不然非得說一句：你想多了。
不通知雷鳴，自有她的考量。
再次抬眼時，只見方志遠嘴角露出抹苦澀：「市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方志遠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先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跟市委那邊報備了一嘴，只說配合審計局去城投做個例行摸底。
這既能模糊重點，又不算完全隱瞞。
日後就算被追責，也能用『前期只是常規摸底，後來發現問題才深入核查』這個說法圓一圓。
掛了這個電話，他立刻撥通紀委副書記的手機，語氣一下子變得斬釘截鐵：
「通知下去，馬上抽調紀檢骨幹，避開所有跟城投有利益關係的人，組成專項核查組。今晚加班把進場方案敲定。
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在城投大樓門口集合，跟審計局的人同步進場。
直接對接城投辦公室，封存所有財務帳目、電子數據和項目檔案。
守住檔案室和機房，誰都不准私自接觸、拷貝資料。
全程錄音錄像，證據不能流失一個字節。」
頓了頓，他怕手下人不知輕重，又狠狠叮囑了一句：
「記住，全程保密。誰都不准泄露進場時間和核查細節，內部人員也不准私下議論。一旦走漏風聲，嚴肅追責，絕不姑息。」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直接了當：「紀委提前介入，先摸底。城投近三年的財務流水、重大項目決策記錄、招投標檔案，我讓審計局明天一早進駐封帳，紀委同步跟進。」
方志遠眼神閃了閃，壓低聲音問：「李市長，我冒昧問一句，雷書記那邊……知道嗎？」
「我之前跟他說過。」李小南面不改色，「雷書記的意思是，按程序走。」
方志遠點點頭，眼底那點顧慮這才散了些。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出一句最關鍵的話：「那市長，您手裡……現在有實錘證據嗎？」
李小南忽的抬眼，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我要是有確鑿證據，還用得著你們去查？
「這麼多年，你們紀委手裡，能沒有關於城投的舉報線索？」
方志遠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倒是有，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浮在表面上，根本傷不到根子。」
李小南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從小事入手，以點帶面，這不是你們的專長嗎？」
「我明白了。」方志遠站起身，「紀委這邊會抽調精幹力量進駐。不過在去之前，我得先把方案定下來，這時間上可能……」
「嗯。」李小南拿起桌上的文件，隨口說道，「方書記，方案怎麼定是你們紀委的事，我不干預。」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麼。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方志遠微微躬身：「您說。」
「城投的事，不是秘密調查。審計局明天一早便公開進駐，城投所有帳目、資料、電子數據，當場封存。」
李小南抬眼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你的人如果同步跟進，到底該怎麼個同步法，你自己掂量。」
方志遠先是一怔，然後馬上反應過來。
市長這是在提醒他，或者說是警告他：城投那邊只要一看到審計局的人進門，消息就會像長了腿一樣，用不了半天就能傳遍整個系統。
紀委但凡晚了一步，哪怕只晚半天，該銷毀的銷毀，該串供的串供，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哪還有什麼實錘？全是人家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您放心。」方志遠立刻表態，「我的人明天一早跟審計局同時進場。不打招呼，不走流程。」
李小南嘴角微微一彎，剛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就聽方志遠又道：「雷書記那邊……我是不是應該單獨匯報一下？」
這個問題，問得很講究。
剛才李小南說過『雷書記的意思是按程序走』，但方志遠在紀檢系統幹了十幾年，太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也可能根本不含金。
這四個字，官場上可以有一百種解讀。
真要嚴格按程序走，紀委要查一個市屬國企，確實必須先向市委書記匯報。
但李小南剛才那番話，傻子都能聽明白，分明在暗示他，不要節外生枝。
方志遠只恨自己不是傻子。
他處在這個位置上，最忌在兩個一把手中間踩鋼絲，一不小心就踩偏了，就是兩邊都得罪。
所以他這話必須問，而且得問得直白，讓市長沒法打太極。
李小南看著他，忽然笑了。
「方書記，你是市紀委書記，監委主任。按照程序，你該向誰匯報，你比我清楚。」
方志遠皺眉。
真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坐穩政府一把手的人。
輕飄飄一句話，又把球踢回來了。
要知道，市紀委受市委和省紀委雙重領導，規矩擺在那兒，按屬地管理，查市屬城投這種重大事項，必須向市委書記雷鳴匯報，這是政治規矩，半點不能含糊。
可他在紀檢系統摸爬滾打十幾年，裡面的門道、上層的人脈格局，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別人看李小南，只覺得她是外來的和尚、剛扶正的市長，根基尚且不穩。
但方志遠心知肚明，這位女市長從來不是單打獨鬥。她身後，穩穩站著省紀委的高層力量。
一邊是本地一把手雷鳴，管著全市幹部任免、政治大局，是他日常的直接領導。
一邊是手握省紀委人脈的李小南，這回鐵了心要清算城投的爛帳，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人贓並獲。
若提前匯報給雷鳴，合乎程序，可萬一走漏了風聲，直接壞了李小南的全盤部署——等於公然站到市長對立面，把省線那邊也得罪死了。
要是瞞著雷鳴，一旦事後書記追究，便是重大執紀行動不請示市委，違規越權。
本想讓市長指條明路。
結果李小南一句話四兩撥千斤，不禁止，也不授意，只一句『按程序你比我清楚』，就把所有權衡、所有風險、所有站隊的壓力，全都壓在了他這個紀委書記身上。
兩頭都是大人物，兩頭都得罪不起。
往前一步是違規，退後一步是誤事。
他就這麼卡在權力夾縫裡，左右為難。
李小南並不知道他內心戲如此豐富，不然非得說一句：你想多了。
不通知雷鳴，自有她的考量。
再次抬眼時，只見方志遠嘴角露出抹苦澀：「市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方志遠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先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跟市委那邊報備了一嘴，只說配合審計局去城投做個例行摸底。
這既能模糊重點，又不算完全隱瞞。
日後就算被追責，也能用『前期只是常規摸底，後來發現問題才深入核查』這個說法圓一圓。
掛了這個電話，他立刻撥通紀委副書記的手機，語氣一下子變得斬釘截鐵：
「通知下去，馬上抽調紀檢骨幹，避開所有跟城投有利益關係的人，組成專項核查組。今晚加班把進場方案敲定。
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在城投大樓門口集合，跟審計局的人同步進場。
直接對接城投辦公室，封存所有財務帳目、電子數據和項目檔案。
守住檔案室和機房，誰都不准私自接觸、拷貝資料。
全程錄音錄像，證據不能流失一個字節。」
頓了頓，他怕手下人不知輕重，又狠狠叮囑了一句：
「記住，全程保密。誰都不准泄露進場時間和核查細節，內部人員也不准私下議論。一旦走漏風聲，嚴肅追責，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