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談話
李小南到時，鄭衛平已經帶著班子一幫領導，齊刷刷等在門口。
劉海峰眼尖，見她過來，立刻扯著嗓子招呼：「小南市長，這邊這邊，就差你了。」
這種見縫插針上眼藥的活兒，劉海峰幹了三年，那叫一個熟練。
李小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鄭衛平另一邊，語氣誠懇：「書記，剛送孩子，耽誤了會兒。」
鄭衛平擺擺手，話里話外都是維護：「不晚，考察組剛下高速，還得等幾分鐘呢。」
劉海峰臉上掛著笑，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盤算什麼。
沒多會兒，市委大樓前，幾輛考斯特穩穩噹噹停了下來。
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黃振生第一個下車，後面跟著考核組一行人，清一色深色夾克，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鄭衛平帶著市委班子迎上前，挨個握手寒暄。
「黃部長，一路辛苦。」
「鄭書記客氣了。」黃振生的目光淡淡掃過班子成員，在李小南臉上停了一瞬，「省委對這次考核很重視，高書記專門交代了，要把淮州的經驗總結好，班子和幹部的情況也要摸透。」
這話既點明了來意，也給足了鄭衛平面子。
一幫人簇擁著黃振生往市委會議室走。
李小南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神態從容，不搶風頭，也不顯得疏離。
劉海峰故意慢了半步，跟她並排，臉上堆著笑，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小南市長，一會兒述職匯報，城建和財政那塊兒，還得你多撐撐場面。」
李小南眼睛看著前方，淡淡回了一句：「該匯報的，我如實說。」
一句話，不軟不硬，把劉海峰準備好的客套全堵了回去。
進了會議室，考察組落座，氣氛一下子鄭重起來。
黃振生翻開筆記本，開門見山：「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全面了解淮州近三年經濟社會發展情況，特別是產業升級、財政管控、風險防範這些方面的做法。
第二，對市委班子，尤其是鄭衛平同志的履職情況，進行民主測評和個別談話。」
他頓了頓，「省里對淮州這幾年的路子很認可，穩中有進、風險可控。
我們這次來，就是把實事摸准，把實績核細，總結出可複製、可推廣的經驗。」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了。
說是考核，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在給鄭衛平的提拔鋪路。
鄭衛平第一個發言。
他代表市委做工作匯報，聲音沉穩，數據翔實。
經濟發展、民生改善、產業轉型、風險防控，條理清楚，既亮成績，也不避短板。
匯報到廣能電子級多晶矽項目的時候，還特意提了李小南的名字。
「這個項目能從爭議中落地、在攻堅中突破，小南同志功不可沒。
從前期論證到後期協調，她全程盯著，一線推著，體現了很強的專業素養和擔當精神。」
考核組的人聽得頻頻點頭，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黃振生一直沒什麼表情，只在鄭衛平說到「堅持穩中求進、不搞大幹快上」的時候，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對於淮州班子內部的分歧，省委領導不是沒聽說過。
但俗話說得好，不痴不聾，不做家翁。
只要不影響淮州穩定和經濟發展，一點小分歧，省委也犯不著多問。
匯報結束，黃振生講話。
他先肯定了淮州這幾年的成績，轉達了省委的關心，最後宣布考核程序：個別談話，副廳級以上幹部都要談。
談話室設在市委六樓小會議室，門口有工作人員引導，順序也是事先排好的。
輪到李小南時，已經上午十點了。
她推門進去，黃振生正低頭翻材料，旁邊還坐著兩個考核組成員，一個負責記錄，一個負責補充提問。
「小南同志，坐。」黃振生抬了抬眼皮，語氣明顯熱絡了幾分。
李小南點點頭，在對面沙發坐下。
黃振生合上材料，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封面：「鄭書記這份報告很紮實。廣能那個項目，你在裡面起了關鍵作用，衛平同志沒少誇你。」
「項目是市委集體決策的，鄭書記定盤子、拿方向，我不過是把事兒做實。」李小南回得滴水不漏。
黃振生擺擺手：「得了，跟我還來這套。」
說著，他對屋內另外兩名考核組成員說：「你們來得晚，不知道，小南市長也是咱們省委組織部走出去的人才。」
聞言，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人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驚訝。
另一位考核組成員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顯然之前並不知道這層關係。
「是啊，這一晃十多年了。」李小南笑了笑：「那時候年輕，多虧了老領導們帶著。」
「敘舊的事，放一放。」黃振生收起笑容，翻開筆記本，語氣重新變得正式，「說正事。小南同志，你是班子裡、經濟口實際操刀人，淮州這三年的發展路徑，你怎麼看？
長處、短板，都要講。」
這是考核談話的核心環節。
李小南沉吟了一下，組織好語言：「淮州這三年，總結起來就四個字——穩中求進。」
「鄭書記來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摸底數、擠水分。」
說到自己的業務領域，李小南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這三年，我們共清理了十二個『形象工程』，叫停了三個不靠譜的招商項目。
當時壓力很大，不少人在背後，罵我們『不作為』，但現在回頭看，沒有當初的『退』，就沒有今天的『進』。」
她頓了頓，深吸口氣，繼續道：「說到短板，也很明顯。
產業轉型還在爬坡階段，廣能項目雖然投產了，但產業鏈尚未完整，下游配套企業只落地了四家，離『產業集群』的目標還有距離。」
「另外，」李小南眯了眯眼，有錢沒錢，哭窮准沒錯。
「財政收支矛盾還是很突出，保工資、保運轉、保基本民生的壓力不小，能用來發展的錢有限。」
黃振生邊聽邊記，不時點頭。
「那風險防範方面呢？淮州前兩年那個、融資平台的問題，不是挺棘手的嘛！」
「您說的是淮州城投吧？」
李小南沒有迴避，「是前年審計時發現的，城投公司存在違規融資、資金沉澱等問題，隱性債務規模不小。」
都是劉海峰鬧出的么蛾子。
城投沒人授意，敢幹這些？
不過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真當考核組的面說出來，難免被人扣『不團結』的帽子。
「鄭書記當時就拍了板，不遮掩、不捂蓋子，主動向省里匯報，請審計廳進場全面審計。
用了半年時間完成整改，該追的回款追回來了，該規範的制度建起來了。
現在淮州城投的綜合融資成本，比兩年前下降了兩個多百分點，主體信用評級也有所回升。」
劉海峰眼尖，見她過來，立刻扯著嗓子招呼：「小南市長，這邊這邊，就差你了。」
這種見縫插針上眼藥的活兒，劉海峰幹了三年，那叫一個熟練。
李小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鄭衛平另一邊，語氣誠懇：「書記，剛送孩子，耽誤了會兒。」
鄭衛平擺擺手，話里話外都是維護：「不晚，考察組剛下高速，還得等幾分鐘呢。」
劉海峰臉上掛著笑，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盤算什麼。
沒多會兒，市委大樓前，幾輛考斯特穩穩噹噹停了下來。
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黃振生第一個下車，後面跟著考核組一行人，清一色深色夾克，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鄭衛平帶著市委班子迎上前，挨個握手寒暄。
「黃部長，一路辛苦。」
「鄭書記客氣了。」黃振生的目光淡淡掃過班子成員，在李小南臉上停了一瞬，「省委對這次考核很重視，高書記專門交代了，要把淮州的經驗總結好，班子和幹部的情況也要摸透。」
這話既點明了來意，也給足了鄭衛平面子。
一幫人簇擁著黃振生往市委會議室走。
李小南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神態從容，不搶風頭，也不顯得疏離。
劉海峰故意慢了半步，跟她並排，臉上堆著笑，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小南市長，一會兒述職匯報，城建和財政那塊兒，還得你多撐撐場面。」
李小南眼睛看著前方，淡淡回了一句：「該匯報的，我如實說。」
一句話，不軟不硬，把劉海峰準備好的客套全堵了回去。
進了會議室，考察組落座，氣氛一下子鄭重起來。
黃振生翻開筆記本，開門見山：「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全面了解淮州近三年經濟社會發展情況，特別是產業升級、財政管控、風險防範這些方面的做法。
第二，對市委班子，尤其是鄭衛平同志的履職情況，進行民主測評和個別談話。」
他頓了頓，「省里對淮州這幾年的路子很認可，穩中有進、風險可控。
我們這次來，就是把實事摸准，把實績核細，總結出可複製、可推廣的經驗。」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了。
說是考核，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在給鄭衛平的提拔鋪路。
鄭衛平第一個發言。
他代表市委做工作匯報，聲音沉穩，數據翔實。
經濟發展、民生改善、產業轉型、風險防控，條理清楚，既亮成績，也不避短板。
匯報到廣能電子級多晶矽項目的時候，還特意提了李小南的名字。
「這個項目能從爭議中落地、在攻堅中突破，小南同志功不可沒。
從前期論證到後期協調，她全程盯著，一線推著，體現了很強的專業素養和擔當精神。」
考核組的人聽得頻頻點頭，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黃振生一直沒什麼表情，只在鄭衛平說到「堅持穩中求進、不搞大幹快上」的時候，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對於淮州班子內部的分歧，省委領導不是沒聽說過。
但俗話說得好，不痴不聾，不做家翁。
只要不影響淮州穩定和經濟發展，一點小分歧，省委也犯不著多問。
匯報結束，黃振生講話。
他先肯定了淮州這幾年的成績，轉達了省委的關心，最後宣布考核程序：個別談話，副廳級以上幹部都要談。
談話室設在市委六樓小會議室，門口有工作人員引導，順序也是事先排好的。
輪到李小南時，已經上午十點了。
她推門進去，黃振生正低頭翻材料，旁邊還坐著兩個考核組成員，一個負責記錄，一個負責補充提問。
「小南同志，坐。」黃振生抬了抬眼皮，語氣明顯熱絡了幾分。
李小南點點頭，在對面沙發坐下。
黃振生合上材料，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封面：「鄭書記這份報告很紮實。廣能那個項目，你在裡面起了關鍵作用，衛平同志沒少誇你。」
「項目是市委集體決策的，鄭書記定盤子、拿方向，我不過是把事兒做實。」李小南回得滴水不漏。
黃振生擺擺手：「得了，跟我還來這套。」
說著，他對屋內另外兩名考核組成員說：「你們來得晚，不知道，小南市長也是咱們省委組織部走出去的人才。」
聞言，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人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驚訝。
另一位考核組成員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顯然之前並不知道這層關係。
「是啊，這一晃十多年了。」李小南笑了笑：「那時候年輕，多虧了老領導們帶著。」
「敘舊的事，放一放。」黃振生收起笑容，翻開筆記本，語氣重新變得正式，「說正事。小南同志，你是班子裡、經濟口實際操刀人，淮州這三年的發展路徑，你怎麼看？
長處、短板，都要講。」
這是考核談話的核心環節。
李小南沉吟了一下，組織好語言：「淮州這三年，總結起來就四個字——穩中求進。」
「鄭書記來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摸底數、擠水分。」
說到自己的業務領域，李小南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這三年，我們共清理了十二個『形象工程』，叫停了三個不靠譜的招商項目。
當時壓力很大，不少人在背後，罵我們『不作為』，但現在回頭看，沒有當初的『退』，就沒有今天的『進』。」
她頓了頓，深吸口氣，繼續道：「說到短板，也很明顯。
產業轉型還在爬坡階段，廣能項目雖然投產了，但產業鏈尚未完整，下游配套企業只落地了四家，離『產業集群』的目標還有距離。」
「另外，」李小南眯了眯眼，有錢沒錢，哭窮准沒錯。
「財政收支矛盾還是很突出，保工資、保運轉、保基本民生的壓力不小，能用來發展的錢有限。」
黃振生邊聽邊記，不時點頭。
「那風險防範方面呢？淮州前兩年那個、融資平台的問題，不是挺棘手的嘛！」
「您說的是淮州城投吧？」
李小南沒有迴避，「是前年審計時發現的，城投公司存在違規融資、資金沉澱等問題，隱性債務規模不小。」
都是劉海峰鬧出的么蛾子。
城投沒人授意，敢幹這些？
不過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真當考核組的面說出來，難免被人扣『不團結』的帽子。
「鄭書記當時就拍了板，不遮掩、不捂蓋子，主動向省里匯報，請審計廳進場全面審計。
用了半年時間完成整改，該追的回款追回來了，該規範的制度建起來了。
現在淮州城投的綜合融資成本，比兩年前下降了兩個多百分點，主體信用評級也有所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