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心照不宣
「李市長，您找我？」
孟凡達推門進來，微微躬身，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不敢坐，站在辦公桌對面，等領導發話。
李小南抬頭看了他一眼，比了比對面的椅子：「你先坐，等我把這份文件簽完。」
「好，好。」孟凡達這才坐下，一邊拿手絹擦腦門上的汗，一邊偷偷打量李小南的臉色。
辦公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片刻後，李小南放下筆，目光落在孟凡達臉上，「廣能那個項目，鄭書記剛調研完，總體很滿意。
並明確定了，要升格申報國家級高技術產業化示範工程，貸款和補貼都要對接國家層面。」
她語速飛快，像是生怕耽誤一秒鐘：「時間緊、任務重，經開區作為項目屬地，得立刻牽頭做幾件事。」
一聽是市委書記的安排，孟凡達的腰背挺得更直了，連汗都顧不上擦：「李市長，您吩咐！」
李小南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節後第一件事，抽調專人進駐廣能，全程盯材料完善。
我和省發改的沈主任聯繫過，他特意強調，要補一份省內產業鏈配套方案，還有老廠區合規整改的進度說明，這兩塊儘快拿出初稿。」
「另外，」她清了清嗓子，話說多了，嗓子又開始冒煙，「把廣能項目的用地審批、環保備案、能耗指標這些手續，全部整理成清單，確保每一項都合規可查，節後跟申報材料一起報給我。」
孟凡達聽著聽著，心裡開始發苦。
這麼多任務，節後就要？他還有休息可言嗎？！
國慶節加班，別說下面的人，連他自己都很鬧心。
可他能說什麼？
市委書記親自定的項目，常務副市長親自部署，他一個經開區主任，敢說半個不字？
「明白，李市長！」他扯了扯嘴角，臉上擠出十二分的誠懇，「我回去就召集人開會，哪怕過節、加班加點，也得把這些事落實好，絕不拖後腿。」
李小南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她斜睨了孟凡達一眼，目光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孟主任，國慶節泡湯了，心裡不舒服？」
孟凡達一愣，連忙擺手，擺得像撥浪鼓似的：「沒有，絕對沒有！李市長，為項目服務，哪有什麼節假日，這都是應該的！」
「行了，別跟我唱高調。」李小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出了一句最好聽的話，「誰加班，你都記上，按標準報誤餐補助、交通補助，節後統一安排補休。」
李小南也在基層幹過。
很清楚，領導說一千道一萬，大餅畫的再香甜，都不如一句『補休』來得實在。
孟凡達聽見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他倒不在乎補貼那仨瓜倆棗——他這個級別的幹部，家裡不缺這點錢。
但手底下的小孩需要啊！
剛畢業的年輕人，工資就那麼點，能多拿點補助，又不耽誤休息，這就是實打實的甜頭。
「李市長，有您這句話，同志們再累也值了。」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我回去就把您的意思傳達下去，讓大家知道，領導心裡是有咱們的。」
李小南擺擺手：「少給我戴高帽。去吧，抓緊落實。」
孟凡達剛把門帶上，外面又輕輕響了兩下。
「進。」
薛菲菲探進半個腦袋，「領導，陳市長來了，找您簽個字。」
「常平同志？」李小南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一揚，「快請進來。」
話音剛落，陳常平已經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張薄薄的外出報備單。
李小南朝沙發那邊伸手，「常平同志，這邊坐。」
「李市長，打擾了。」陳常平把單子遞過來，「想趁著十一假期，帶家人出去轉轉。」
李小南接過來掃了一眼，笑了：「哎呀，常平同志，你這一說倒提醒我了。
這段時間忙暈了，外出報備這事兒，我自個兒都忘得一乾二淨。」
她目光落在事由一欄，嘴角微微一翹，似笑非笑：「濱洲？好地方啊！」
「我去過幾回，尤其是沿海那幾個縣，空氣好，海鮮也新鮮。退潮時候趕海，隨便撿撿就是一兜子。
你這次可得好好玩玩，徹底放鬆放鬆。」
陳常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點點頭：「謝謝小南市長，那我先過去了。」
轉身出門時，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心裡明鏡似的——李小南八成看出來了。
那句「好好玩玩」說得輕描淡寫，可她眼裡那抹瞭然，藏不住。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濱洲那個精細化工產業園，他托人打聽了小半年。
產業鏈從基礎原料到高端助劑，一環扣一環，廢水廢氣集中處理，餘熱回收利用，連消防站都是園區統一配的。
人家做得確實有章法，技術也成熟。
他想去看看。
哪怕就站在園區外頭轉一圈，看看布局，心裡也有個底。
淮州化工廠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那些裝置，當年都是他年輕時候跟著跑下來的。要是能嫁接上精細化工的路子，那些老廠說不定能活過來。
可廣能的電子級多晶矽項目是鄭書記定的盤子，經開區現在全員撲在上面，他這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本該全力配合。
他心裡嘆了口氣。
不是不配合。只是——不甘心。
他最熟的，還是傳統化工。
辦公室里，李小南站在窗前，看著陳常平那輛黑色轎車拐出大院。
車開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像極了陳常平這個人——表面溫吞，骨子裡卻有一股犟勁兒。
一直到那輛車消失在拐角，她嘴角輕輕勾了勾。
旅遊？去濱洲？
她還真去過，不過是上輩子去的。
李小南心裡透亮。
陳常平嘴上說著 「帶家人出去轉轉」，可那張輕飄飄的單子底下，藏著他最放不下的東西。
前陣子錢程來匯報，無意中提過一句，說陳市長私下托人要過濱洲精細化工園的材料。
那會兒她就知道，這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還沒死心。
換作別的副市長，悄悄摸摸搞這套，她未必會給留面子。
但陳常平不一樣。
這人想幹事，也能幹事。
況且，只要有利於全市發展的事，她從不攔著。
廣能的項目是重頭戲，沒錯。
可精細化工也不是壞項目。
手裡多一個備選，總歸沒壞處。
李小南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報備單，看了看，輕輕放在桌角。
走吧，去看看。
看好了，回來再說。
孟凡達推門進來，微微躬身，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不敢坐，站在辦公桌對面，等領導發話。
李小南抬頭看了他一眼，比了比對面的椅子：「你先坐，等我把這份文件簽完。」
「好，好。」孟凡達這才坐下，一邊拿手絹擦腦門上的汗，一邊偷偷打量李小南的臉色。
辦公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片刻後，李小南放下筆，目光落在孟凡達臉上，「廣能那個項目，鄭書記剛調研完，總體很滿意。
並明確定了，要升格申報國家級高技術產業化示範工程，貸款和補貼都要對接國家層面。」
她語速飛快，像是生怕耽誤一秒鐘：「時間緊、任務重，經開區作為項目屬地，得立刻牽頭做幾件事。」
一聽是市委書記的安排，孟凡達的腰背挺得更直了，連汗都顧不上擦：「李市長，您吩咐！」
李小南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節後第一件事，抽調專人進駐廣能，全程盯材料完善。
我和省發改的沈主任聯繫過，他特意強調，要補一份省內產業鏈配套方案，還有老廠區合規整改的進度說明，這兩塊儘快拿出初稿。」
「另外，」她清了清嗓子，話說多了，嗓子又開始冒煙，「把廣能項目的用地審批、環保備案、能耗指標這些手續，全部整理成清單，確保每一項都合規可查，節後跟申報材料一起報給我。」
孟凡達聽著聽著，心裡開始發苦。
這麼多任務，節後就要？他還有休息可言嗎？！
國慶節加班，別說下面的人，連他自己都很鬧心。
可他能說什麼？
市委書記親自定的項目，常務副市長親自部署，他一個經開區主任，敢說半個不字？
「明白，李市長！」他扯了扯嘴角，臉上擠出十二分的誠懇，「我回去就召集人開會，哪怕過節、加班加點，也得把這些事落實好，絕不拖後腿。」
李小南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她斜睨了孟凡達一眼，目光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孟主任，國慶節泡湯了，心裡不舒服？」
孟凡達一愣，連忙擺手，擺得像撥浪鼓似的：「沒有，絕對沒有！李市長，為項目服務，哪有什麼節假日，這都是應該的！」
「行了，別跟我唱高調。」李小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出了一句最好聽的話，「誰加班，你都記上，按標準報誤餐補助、交通補助，節後統一安排補休。」
李小南也在基層幹過。
很清楚，領導說一千道一萬，大餅畫的再香甜，都不如一句『補休』來得實在。
孟凡達聽見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他倒不在乎補貼那仨瓜倆棗——他這個級別的幹部，家裡不缺這點錢。
但手底下的小孩需要啊！
剛畢業的年輕人，工資就那麼點，能多拿點補助，又不耽誤休息，這就是實打實的甜頭。
「李市長，有您這句話，同志們再累也值了。」
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我回去就把您的意思傳達下去，讓大家知道，領導心裡是有咱們的。」
李小南擺擺手：「少給我戴高帽。去吧，抓緊落實。」
孟凡達剛把門帶上，外面又輕輕響了兩下。
「進。」
薛菲菲探進半個腦袋，「領導，陳市長來了，找您簽個字。」
「常平同志？」李小南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一揚，「快請進來。」
話音剛落，陳常平已經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張薄薄的外出報備單。
李小南朝沙發那邊伸手，「常平同志，這邊坐。」
「李市長，打擾了。」陳常平把單子遞過來，「想趁著十一假期，帶家人出去轉轉。」
李小南接過來掃了一眼，笑了：「哎呀，常平同志，你這一說倒提醒我了。
這段時間忙暈了，外出報備這事兒，我自個兒都忘得一乾二淨。」
她目光落在事由一欄，嘴角微微一翹，似笑非笑：「濱洲？好地方啊！」
「我去過幾回，尤其是沿海那幾個縣，空氣好，海鮮也新鮮。退潮時候趕海，隨便撿撿就是一兜子。
你這次可得好好玩玩，徹底放鬆放鬆。」
陳常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點點頭：「謝謝小南市長，那我先過去了。」
轉身出門時，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心裡明鏡似的——李小南八成看出來了。
那句「好好玩玩」說得輕描淡寫，可她眼裡那抹瞭然，藏不住。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濱洲那個精細化工產業園，他托人打聽了小半年。
產業鏈從基礎原料到高端助劑，一環扣一環，廢水廢氣集中處理，餘熱回收利用，連消防站都是園區統一配的。
人家做得確實有章法，技術也成熟。
他想去看看。
哪怕就站在園區外頭轉一圈，看看布局，心裡也有個底。
淮州化工廠的底子他太清楚了！
那些裝置，當年都是他年輕時候跟著跑下來的。要是能嫁接上精細化工的路子，那些老廠說不定能活過來。
可廣能的電子級多晶矽項目是鄭書記定的盤子，經開區現在全員撲在上面，他這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本該全力配合。
他心裡嘆了口氣。
不是不配合。只是——不甘心。
他最熟的，還是傳統化工。
辦公室里，李小南站在窗前，看著陳常平那輛黑色轎車拐出大院。
車開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像極了陳常平這個人——表面溫吞，骨子裡卻有一股犟勁兒。
一直到那輛車消失在拐角，她嘴角輕輕勾了勾。
旅遊？去濱洲？
她還真去過，不過是上輩子去的。
李小南心裡透亮。
陳常平嘴上說著 「帶家人出去轉轉」，可那張輕飄飄的單子底下，藏著他最放不下的東西。
前陣子錢程來匯報，無意中提過一句，說陳市長私下托人要過濱洲精細化工園的材料。
那會兒她就知道，這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還沒死心。
換作別的副市長，悄悄摸摸搞這套，她未必會給留面子。
但陳常平不一樣。
這人想幹事，也能幹事。
況且，只要有利於全市發展的事，她從不攔著。
廣能的項目是重頭戲，沒錯。
可精細化工也不是壞項目。
手裡多一個備選，總歸沒壞處。
李小南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張報備單，看了看，輕輕放在桌角。
走吧，去看看。
看好了，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