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沒有人告訴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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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漾沒有回房間。

  她順著樓梯往下走了一層,停在值班室門口。

  門半掩著,裡面有泡麵的味道。

  唐妙語坐在摺疊椅上,面前的保溫杯當碗用,紅油湯底映著燈管的白光,筷子夾了一坨麵條懸在半空。

  「妙語姐。」

  「漾漾。」唐妙語把麵條放回去,「你怎麼還不休息?腦磁穩定模塊充完電了沒有?」

  「充了。」

  秦漾在她對面坐下來。

  唐妙語低頭吃麵,嚼了兩口,抬頭看秦漾沒動彈。

  「想吃嗎?柜子里還有一桶香辣牛肉的——」

  「妙語姐,我爸媽呢?」

  唐妙語的咀嚼動作停了。

  她慢慢把筷子放下來,擱在保溫杯邊沿上。

  「漾漾,你先養好身體,其他的事……。」

  「什麼叫其他的事?」

  唐妙語沒說話。

  秦漾往前傾了傾身子:「妙語姐,什麼叫'其他的事'?我爸媽出任務了對不對?蘇哥說他們在執行涉密任務。」

  唐妙語神色古怪,慢慢站起來。

  「我先去個洗手間。回來接著說。」

  然後她抬腳走了,步子很快。

  秦漾也站了起來,她明白自己什麼也問不出來。

  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重。

  保溫杯里的熱氣還在冒。

  她走出值班室,拐進訓練場的方向。

  王然正一個人在標靶前練動能手套。

  訓練場的燈只開了一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子一顆顆飛出去,砸在沙袋上發出悶響。

  秦漾走近的時候,王然抬手擦汗,看見了她。

  「喲,秦漾來了,來看我射擊?今天破紀錄了。」

  「王然哥,我爸媽在哪?」

  王然神色黯然,把手套慢慢摘下來,抽了條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還是問蘇哥吧。」

  就這麼一句,轉身,往器材室走了。

  秦漾站在空蕩蕩的訓練場中間。

  她嘴裡發苦。

  秦漾擦了一下鼻子,開始往何利峰的房間走。

  何利峰住在二樓最靠里的那間。

  秦漾還沒拐過走廊,就看見他推門出來了。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何利峰一看到她的臉,身體語言就變了:嘴角那道剛準備咧開的弧度硬生生收了回去,腳步開始後撤。

  「漾漾——」

  「利峰哥。」

  何利峰扭頭就走。

  拐角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撞到了什麼,但腳步聲沒停,反而更急了,一路奔到樓下徹底沒了聲。

  秦漾站在空走廊里。

  所有人都在迴避。

  秦漾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反鎖了。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但是她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這個答案,她不願意接受。

  窗簾拉上。

  檯燈關掉。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起來,白光打在她的臉上。

  登錄、掛代理、清除瀏覽器指紋、啟動加密通道。

  總署人事管理系統的登錄頁面在十八秒後出現在屏幕上。

  秦漾花了四十分鐘繞過總署人事系統的三層防火牆。

  她沒走暴力破解的路線。

  系統的安全等級她清楚——自己參與過其中兩道驗證協議的編寫。

  漏洞在第二層和第三層的會話令牌交接窗口,有一個0.3秒的鑒權空白期,正常流量根本抓不住,但秦漾不是正常流量。

  光標指向檢索框,她打出兩個名字。

  秦海淵。沈曼。


  結果跳出來的瞬間,她的手停在觸控板上。

  秦海淵——最後打卡時間:X月X日07:22,林城機場安檢通道。此後所有欄位為空。無歸檔、無銷假、無任務再分配、無薪酬發放流水。

  沈曼——同一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此後一切歸零。

  秦漾切出人事系統,進入總署協調的航班資料庫。回國航班旅客名單她一個一個對。

  蘇御霖,有。

  唐妙語,有。

  王然,有。

  他們都有。

  她自己——有。

  秦海淵——沒有。

  沈曼——沒有。

  手指終於開始抖了。

  不是在蘇御霖面前那種能壓住的微顫。是從手腕到小臂的大幅痙攣,連觸控板都按不准了。

  她又去查醫療記錄、保險變更、安全權限更新。

  全部是空白。

  一個在總署供職二十多年的高級研究員和一個軍用級解密專家,同時在同一天從系統里消失,沒有離職、沒有調崗、沒有退休審批。

  只有一種情況會出現這種狀態。

  秦漾把電腦合上。

  房間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坐到凌晨。

  然後手機響了。

  號碼未知。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按下接聽。

  「是秦漾嗎?」

  聲音溫潤,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特有的從容。

  秦漾認得這個聲音,那時候他偽裝成來應聘的快遞員,潛入總署。

  之後,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輩子都不會忘。

  巳蛇。

  「你想知道你父母怎麼死的嗎?」

  巳蛇的聲音慢悠悠地從聽筒里流出來。

  !!!!!

  秦漾的手指摳進牆角瓷磚縫裡。

  指甲蓋下面傳來鈍痛,她沒鬆開。

  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迴蕩——「怎麼死的嗎?」

  她早就預感不對,今天求證了之後,她也猜到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被人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就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和被人推下去,完全是兩種感覺。

  秦漾的呼吸開始亂。

  她想深呼吸,吸不進去。

  想咳嗽,喉嚨堵死了。

  眼前的走廊開始扭曲,腳下的地磚在晃。

  她撐著牆,慢慢蹲下去。

  後腦勺靠在冰涼的瓷磚上,眼淚流下來,她都沒察覺。

  巳蛇開始繼續說:

  「灰灣那天晚上,蘇御霖和唐妙語身上中了我的爆印。倒計時一到,人就會從裡到外炸成齏粉。」

  「你父親和你母親也中了爆印。但是他們手裡還有一個逆向干涉儀。「

  巳蛇的語速慢了下來。

  「但是蘇御霖拿去救了唐妙語。」

  秦漾的呼吸斷了一拍。

  「你爸爸和你媽媽,是被活活炸死的。兩個人,同時。屍骨無存。蘇御霖親手收的屍——哦不對,沒有屍,他收的是秦海淵那支被炸變了形的鋼筆。你小時候送的生日禮物,對不對?」

  秦漾的手用力捏緊手機殼,眼淚開始一直往下流。

  巳蛇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裡迴蕩。

  「秦漾,你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死了。蘇御霖知道、唐妙語知道、王然知道、何利峰知道。他們都知道,沒有一個人告訴你真相。」

  秦漾的身體在往下滑。後背貼著牆壁,膝蓋彎了,整個人蹲了下去。

  耳朵在嗡鳴。

  巳蛇的聲音變輕了,幾乎像在耳邊呢喃,「好夢,秦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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