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今天不談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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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繼續往下走,畫面切到了幾年後,周志強已經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鄉下青年。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新圍村外的一處高地上,俯瞰著整個村子,身後跟著幾個恭敬的手下。

  「從今天起,'嫁衣潭鬧鬼'這個說法,要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周志強的聲音裡帶著當年不曾有過的沉穩和陰狠,「誰家老人講鬼故事講得好,重獎,誰家小孩敢往潭邊多跑兩步,嚇也要把他嚇回去。」

  手下低聲應是。

  蘇御霖的意識里浮現出更多細碎的畫面,夜裡有人偷偷往潭面撒染料,讓水在特定時刻變得暗紅;有人在潭邊石頭縫裡塞進浸過腐肉的布條,製造出經久不散的腥臭;更有專人負責收買村裡的老人,讓他們把「嫁衣煞」的故事講得活靈活現,一遍遍灌輸給下一代。

  這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傳說,而是一場持續了四十年的系統性工程。

  蘇御霖的注意力落在一段更晚近的記憶上,一處隱蔽的地下建築,牆壁上密布著儀表和線路,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技術人員正在操作一台造型古怪的設備,外形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型銅鐘,四周布滿密密麻麻的金屬探針。

  「次聲波驅離裝置,啟動。」一個技術人員低聲報告。

  設備發出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蘇御霖的意識里同步浮現出周志強當年得到的匯報,每逢地下基地需要排污或者轉運貨物的夜晚,這台裝置就會開啟,目的是驅散靠近潭區的人畜。

  而那條盤山公路,恰好橫跨在地下強磁場釋放的最強出口正上方。

  「最近半年出的那幾起事故,查清楚原因了嗎?」記憶中的周志強皺著眉問。

  「查清楚了。」手下低聲回答,「設備啟動的時候,磁場會順著地下溶洞的走嚮往上沖,正好掃過公路那一段彎道,車子的電子系統全都會受到干擾,方向盤失控是必然的,墜落的軌跡也基本一致,都是同一條拋物線。」

  周志強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死了多少人?」

  「零星幾個,不影響大局。」

  「以後注意點分寸,別死太多,容易引起上面注意。適當死一些人,對我們守住這個地方倒也是好事,注意找人好好地給群眾們解釋清楚。」

  蘇御霖的意識在這一刻更加清醒了,那不是天災,不是什麼亡魂索命,是四十年間被漠視和縱容的人命。

  這些人在死後還要被周志強利用。

  記憶的畫面繼續往前滾動,蘇御霖的意識很快鎖定了最近幾個月的時間線。

  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孩出現在他眼前,背著竹簍,在山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那是劉翠花。

  她鑽過一片灌木叢,意外發現地面上一個隱藏得極為巧妙的通風口,鐵網早已鏽蝕,她好奇地扒開,伸手進去摸了一圈。

  鐵網上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液體,她還在那裡看到了周志強的侄子周永昌,還有幾個人,穿著白大褂,一看就不是本地村民,幾個人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她不敢輕舉妄動,悄悄往回走,心裡盤算著,正好自己準備結婚了,可以攢一筆嫁妝,周家出個大老闆,出一點錢肯定不算什麼。

  記憶的畫面跳轉,來到了一間陳設簡單的農家院,劉翠花坐在桌前,對著一部老式手機撥號,她從其他村民那裡打聽到周永昌的電話。

  她用手捂著手機悄悄說道:「周家的人,我知道你們在潭子底下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語氣帶著諂媚又帶著威脅的複雜情緒,「我不要多,給我一筆錢,這事我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不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丟下一句:「好,我們見面談。在你家見面。」

  蘇御霖的意識往下追,看到當晚,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現在劉翠花家院牆外,身形單薄,動作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從容。

  那人沒有靠近,而是站在幾十米開外的暗處,微微抬起手,像是在撥弄一件看不見的琴弦。

  蘇御霖的意識循著這個動作望去,看到院子牆頭上晾曬的一件舊衣服——正是那件早已被反覆渲染過的紅色嫁衣,是當地祭祀嫁衣潭時用的一件老物件。

  紅衣無風自動,先是輕輕抖了一下,像活過來一般緩緩離開晾衣繩,懸浮在半空,朝著屋內飄去。

  屋內,劉翠花正對著鏡子擦臉,渾然不覺背後窗戶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


  那件紅衣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的傀儡,從縫隙里擠進來,袖口猛地展開,兜頭罩住了她。

  劉翠花的掙扎聲很快被布料悶住,雙手抓著衣領拼命撕扯,卻怎麼也扯不開,那紅衣像是活物,越收越緊,均勻地纏繞上她的脖頸,力道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攏。

  窗外,張國富正巧來找劉翠花,被這一幕嚇得癱坐在地,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牆外那道單薄的黑影收起手,唇角勾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蘇御霖的意識沒有一絲波動,冷冷記下了這具身形的輪廓——異能者用的是「御物」,隔空操控物體的能力,精準、乾淨,兇器正是那件紅嫁衣。

  記憶再往後跳,蘇御霖看到了最近幾天的場,一間隱蔽的辦公室里,周鎮雄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周先生,南州省對策署已經關注到你們村子的異常,派人去調查了,處理乾淨點。」

  周鎮雄臉色驟變,掛斷電話後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是巴叔。

  「照我說的做,把嫁衣潭鬧鬼這件事,全都推到你們幾個村民頭上,就說是為了騙遊客的錢,搞出來的把戲。」

  周鎮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陰狠的算計,「必要情況下可以用點詭計手法,佯裝是鬼殺人,最後再讓他們識破,這樣更可信。」

  電話那頭傳來巴叔唯唯諾諾的應答聲。

  蘇御霖的意識在這裡停住了。

  原來那場看似荒誕的「人為詐騙案」,從阿強被滅口到巴叔認罪伏法,全都是周鎮雄提前收到風聲後精心布下的一場戲——用一個邏輯自洽、能被偵破的小謊言,去掩蓋一個真正見不得光的大真相。

  蘇御霖的意識緩緩從記憶里抽離,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貴賓室的燈光依舊溫暖,茶几上的水汽還在裊裊升騰。

  周鎮雄猛地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場短暫的失神里回過神來,臉上還掛著方才那句話沒說完的表情。

  「陳總,您……」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蘇御霖,又飛快地補上笑容,「剛才說到哪兒了?」

  蘇御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總,」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對方臉上,一字一句,「我改主意了,今天不談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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