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一顆石子引發的血案
外面球場的慶祝聲透過玻璃隱隱傳來，人浪翻湧的聲響被隔音層削減成模糊的嗡鳴。
莫行川轉身面對那面深色玻璃牆。
球場面向的這一側是整面落地隔音玻璃，厚度目測超過兩厘米，表面鍍了深色防窺膜。
從包廂內可以清楚看到球場全景，但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他走到玻璃前，筆燈光束貼著玻璃表面緩緩平移。
光束移動到中央偏右位置時，停了。
「小玥，過來。」
尚小玥放下手裡的證物記錄本，快步走過去。
莫行川的筆燈指向玻璃表面的一個點。
她湊近。
玻璃上有一個孔。
直徑不到八毫米，邊緣整齊，沒有蛛網狀裂紋，也沒有應力碎裂。孔洞周圍的玻璃表面完全光滑——不是撞擊形成的破損，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淨利落地穿透了。
尚小玥的呼吸停了半拍。
「雙層夾膠防彈玻璃。」莫行川伸手按了按孔洞邊緣，指尖感受到截面的平整度，「兩層鋼化玻璃中間夾PVB膠片，總厚度至少二十四毫米。」
他把筆燈從孔洞前面伸過去，光束穿透而出，落在外面球場的某個方向。
「貫穿了。」尚小玥的聲音有點發飄，「從外面打進來的。」
莫行川點點頭，他已經在用手機拍照記錄孔洞的精確位置和角度。
拍完後，他走回屍體旁邊，蹲下，測量了創口相對地面和座椅靠背的高度和角度。
然後他站到孔洞前，順著貫穿角度向外看。
筆燈光束的延長線，指向球場對面看台的上層區域。
「那邊。」莫行川說，「對面看台，西區上層。」
尚小玥湊到旁邊，順著方向望出去。
對面看台距離——遠，非常遠。
標準足球場長度一百零五米，加上跑道和緩衝區，從這個包廂到對面看台上層，直線距離至少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以上。」尚小玥自言自語，「一顆石子，穿透二十四毫米防彈玻璃，再貫穿人體胸腔……這需要多大的初速？」
她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手指在屏幕上飛速點擊。
「防彈夾膠玻璃的穿透閾值，通常需要……」她嘟囔著，「就算是7.62毫米步槍彈也不一定能一發貫穿……而這只是一顆不規則形狀的天然石子，氣動外形極差，飛行阻力遠大於標準彈頭……」
越算臉色越白。
「莫隊。」她抬起頭，「按照最保守的估計，這顆石子的出膛初速至少要達到八百米每秒以上，才有可能在一百五十米距離外穿透這個厚度的防彈玻璃並保持足夠的殺傷動能。」
「八百米每秒，」莫行川接話，「已經超過大部分軍用手槍和衝鋒鎗的初速了。」
「對。而且——」尚小玥咽了口口水，「沒有任何量產槍械的彈膛能裝填一顆不規則天然石子。口徑不對、形狀不對、密封不住發射藥的氣體……硬塞進去只會炸膛。」
莫行川沉默了幾秒。他把筆燈關掉，插回胸前口袋，動作極其精確，筆夾卡入口袋邊緣的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
「彈弓？」他問。
尚小玥搖頭：「彈弓最大射程不超過五十米，有效殺傷距離更短。而且彈弓發射的彈丸初速最多六七十米每秒，別說穿透防彈玻璃了，連劃破皮膚都勉強。」
「氣槍？」
「氣槍用的是標準鉛彈或鋼珠，不是天然石子。而且氣槍初速通常在一百到三百米每秒之間，也不夠。」
莫行川走到窗邊，目測了一下對面看台的人群密度。比賽結束後大量球迷仍在狂歡，西區上層黑壓壓全是人，吶喊聲此起彼伏。
「現場安檢情況。」他扭頭問門口的巡警。
巡警立刻翻出記錄：「奧體中心今晚安檢等級是最高級別的A+，因為有市領導出席。所有觀眾入場必須過兩道安檢門和一次人工手檢，違禁品包括一切金屬利器、液體容器、煙火、以及——」他頓了一下，「任何形式的彈射裝置。彈弓、弩、氣槍，全在禁止名單里。」
「有沒有違禁品被截獲的記錄？」
「今晚截獲了三十七件違禁品，主要是礦泉水瓶和自拍杆。沒有任何彈射類器具。」
莫行川的下頜繃緊了，他轉回來，蹲在屍體旁邊，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創口。
一顆不可能被任何槍械發射的天然石子。
一段不可能被彈弓覆蓋的一百五十米距離。
一塊不可能被普通彈丸穿透的防彈夾膠玻璃。
一個通過了最高等級安檢的體育場館。
以及——六萬名現場觀眾中的某一個人。
……
莫行川讓巡警叫來了奧體中心的工程主管。
工程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禿頂男人，被叫到命案現場嚇得腿軟，結結巴巴確認了貴賓包廂玻璃的參數：「雙層鋼化夾膠，外層八毫米，內層八毫米，中間PVB膠片八毫米，總厚二十四……設計標準是能抵禦九毫米手槍彈近距離射擊……」
「近距離是多近？」莫行川打斷。
「呃，五米以內。」
「步槍彈呢？」
工程主管擦了把汗：「步槍彈沒測過……但理論上7.62毫米全威力彈在五十米內可以穿透。」
莫行川沒再問了。
尚小玥已經圍著玻璃孔洞做完了全套痕跡採集，此刻正用捲尺量第三遍孔洞到地面的垂直高度。
「一米七三。」她報出數字。
莫行川看了一眼屍體的坐姿和創口高度。錢宏泰身高約一米七八，案發時應該處於站立或半站立狀態——結合玻璃球場那一側此刻仍在慶祝進球的時間線，他大概率是站起來鼓掌時中的。
站立狀態下左胸高度約一米三五。
彈道從一米七三的玻璃孔洞進入，到一米三五的創口位置——向下傾斜角度約十五度。
「對面西區上層看台比這裡高。」尚小玥也算出來了，「射擊點在一個比包廂高出……大概十五到二十米的位置。」
莫行川已經在看奧體中心的建築圖紙了，工程主管走之前留下了一份電子版，此刻在他手機屏幕上展開。
西區上層看台最高排距離球場地面約四十五米，而貴賓包廂所在的東區中層約三十米——高度差十五米，與彈道傾角吻合。
「假設射擊者坐在西區上層看台最高排。」莫行川自言自語，「他需要在六萬人的注視下、A+級安檢的封控內、用某種不存在的發射裝置、將一顆天然石子以超過八百米每秒的速度、跨越一百五十米距離、穿透二十四毫米防彈玻璃、精確命中目標左胸——」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都在慶祝進球的混亂中，帶著兇器全身而退。」
尚小玥把捲尺收起來，一臉茫然。
莫行川走到茶几前，拿起一隻紅酒杯，在燈光下轉了轉。杯壁上有指紋，杯中酒液還剩三分之一。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準確地放回茶几上那個淺淺的紅酒漬圓環中央。
「包廂內八個人。」他開口。
尚小玥翻開筆記本：「副總周明德，飛虎俱樂部總經理趙國偉，商務夥伴兩人——分別是盛達地產的孫磊和城投的李文彬，秘書姓黃，三名保鏢。」
「全部隔離了？」
「巡警說分在五個房間。」
「酒水服務員呢？」
「也隔離了。那個服務員是奧體中心的正式員工，工作三年了，今晚排班記錄和安檢登記都齊全。」
莫行川托著下巴，沉思道：「不著急下結論，先審一下同包廂的人吧。」
莫行川轉身面對那面深色玻璃牆。
球場面向的這一側是整面落地隔音玻璃，厚度目測超過兩厘米，表面鍍了深色防窺膜。
從包廂內可以清楚看到球場全景，但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他走到玻璃前，筆燈光束貼著玻璃表面緩緩平移。
光束移動到中央偏右位置時，停了。
「小玥，過來。」
尚小玥放下手裡的證物記錄本，快步走過去。
莫行川的筆燈指向玻璃表面的一個點。
她湊近。
玻璃上有一個孔。
直徑不到八毫米，邊緣整齊，沒有蛛網狀裂紋，也沒有應力碎裂。孔洞周圍的玻璃表面完全光滑——不是撞擊形成的破損，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淨利落地穿透了。
尚小玥的呼吸停了半拍。
「雙層夾膠防彈玻璃。」莫行川伸手按了按孔洞邊緣，指尖感受到截面的平整度，「兩層鋼化玻璃中間夾PVB膠片，總厚度至少二十四毫米。」
他把筆燈從孔洞前面伸過去，光束穿透而出，落在外面球場的某個方向。
「貫穿了。」尚小玥的聲音有點發飄，「從外面打進來的。」
莫行川點點頭，他已經在用手機拍照記錄孔洞的精確位置和角度。
拍完後，他走回屍體旁邊，蹲下，測量了創口相對地面和座椅靠背的高度和角度。
然後他站到孔洞前，順著貫穿角度向外看。
筆燈光束的延長線，指向球場對面看台的上層區域。
「那邊。」莫行川說，「對面看台，西區上層。」
尚小玥湊到旁邊，順著方向望出去。
對面看台距離——遠，非常遠。
標準足球場長度一百零五米，加上跑道和緩衝區，從這個包廂到對面看台上層，直線距離至少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以上。」尚小玥自言自語，「一顆石子，穿透二十四毫米防彈玻璃，再貫穿人體胸腔……這需要多大的初速？」
她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手指在屏幕上飛速點擊。
「防彈夾膠玻璃的穿透閾值，通常需要……」她嘟囔著，「就算是7.62毫米步槍彈也不一定能一發貫穿……而這只是一顆不規則形狀的天然石子，氣動外形極差，飛行阻力遠大於標準彈頭……」
越算臉色越白。
「莫隊。」她抬起頭，「按照最保守的估計，這顆石子的出膛初速至少要達到八百米每秒以上，才有可能在一百五十米距離外穿透這個厚度的防彈玻璃並保持足夠的殺傷動能。」
「八百米每秒，」莫行川接話，「已經超過大部分軍用手槍和衝鋒鎗的初速了。」
「對。而且——」尚小玥咽了口口水，「沒有任何量產槍械的彈膛能裝填一顆不規則天然石子。口徑不對、形狀不對、密封不住發射藥的氣體……硬塞進去只會炸膛。」
莫行川沉默了幾秒。他把筆燈關掉，插回胸前口袋，動作極其精確，筆夾卡入口袋邊緣的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
「彈弓？」他問。
尚小玥搖頭：「彈弓最大射程不超過五十米，有效殺傷距離更短。而且彈弓發射的彈丸初速最多六七十米每秒，別說穿透防彈玻璃了，連劃破皮膚都勉強。」
「氣槍？」
「氣槍用的是標準鉛彈或鋼珠，不是天然石子。而且氣槍初速通常在一百到三百米每秒之間，也不夠。」
莫行川走到窗邊，目測了一下對面看台的人群密度。比賽結束後大量球迷仍在狂歡，西區上層黑壓壓全是人，吶喊聲此起彼伏。
「現場安檢情況。」他扭頭問門口的巡警。
巡警立刻翻出記錄：「奧體中心今晚安檢等級是最高級別的A+，因為有市領導出席。所有觀眾入場必須過兩道安檢門和一次人工手檢，違禁品包括一切金屬利器、液體容器、煙火、以及——」他頓了一下，「任何形式的彈射裝置。彈弓、弩、氣槍，全在禁止名單里。」
「有沒有違禁品被截獲的記錄？」
「今晚截獲了三十七件違禁品，主要是礦泉水瓶和自拍杆。沒有任何彈射類器具。」
莫行川的下頜繃緊了，他轉回來，蹲在屍體旁邊，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創口。
一顆不可能被任何槍械發射的天然石子。
一段不可能被彈弓覆蓋的一百五十米距離。
一塊不可能被普通彈丸穿透的防彈夾膠玻璃。
一個通過了最高等級安檢的體育場館。
以及——六萬名現場觀眾中的某一個人。
……
莫行川讓巡警叫來了奧體中心的工程主管。
工程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禿頂男人，被叫到命案現場嚇得腿軟，結結巴巴確認了貴賓包廂玻璃的參數：「雙層鋼化夾膠，外層八毫米，內層八毫米，中間PVB膠片八毫米，總厚二十四……設計標準是能抵禦九毫米手槍彈近距離射擊……」
「近距離是多近？」莫行川打斷。
「呃，五米以內。」
「步槍彈呢？」
工程主管擦了把汗：「步槍彈沒測過……但理論上7.62毫米全威力彈在五十米內可以穿透。」
莫行川沒再問了。
尚小玥已經圍著玻璃孔洞做完了全套痕跡採集，此刻正用捲尺量第三遍孔洞到地面的垂直高度。
「一米七三。」她報出數字。
莫行川看了一眼屍體的坐姿和創口高度。錢宏泰身高約一米七八，案發時應該處於站立或半站立狀態——結合玻璃球場那一側此刻仍在慶祝進球的時間線，他大概率是站起來鼓掌時中的。
站立狀態下左胸高度約一米三五。
彈道從一米七三的玻璃孔洞進入，到一米三五的創口位置——向下傾斜角度約十五度。
「對面西區上層看台比這裡高。」尚小玥也算出來了，「射擊點在一個比包廂高出……大概十五到二十米的位置。」
莫行川已經在看奧體中心的建築圖紙了，工程主管走之前留下了一份電子版，此刻在他手機屏幕上展開。
西區上層看台最高排距離球場地面約四十五米，而貴賓包廂所在的東區中層約三十米——高度差十五米，與彈道傾角吻合。
「假設射擊者坐在西區上層看台最高排。」莫行川自言自語，「他需要在六萬人的注視下、A+級安檢的封控內、用某種不存在的發射裝置、將一顆天然石子以超過八百米每秒的速度、跨越一百五十米距離、穿透二十四毫米防彈玻璃、精確命中目標左胸——」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都在慶祝進球的混亂中，帶著兇器全身而退。」
尚小玥把捲尺收起來，一臉茫然。
莫行川走到茶几前，拿起一隻紅酒杯，在燈光下轉了轉。杯壁上有指紋，杯中酒液還剩三分之一。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準確地放回茶几上那個淺淺的紅酒漬圓環中央。
「包廂內八個人。」他開口。
尚小玥翻開筆記本：「副總周明德，飛虎俱樂部總經理趙國偉，商務夥伴兩人——分別是盛達地產的孫磊和城投的李文彬，秘書姓黃，三名保鏢。」
「全部隔離了？」
「巡警說分在五個房間。」
「酒水服務員呢？」
「也隔離了。那個服務員是奧體中心的正式員工，工作三年了，今晚排班記錄和安檢登記都齊全。」
莫行川托著下巴，沉思道：「不著急下結論，先審一下同包廂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