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幽靈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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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御霖的語速變快了。

  「錢支隊,我需要你現在就派人去兩個地方——陸謙的事務所和他的住所,確認他此時此刻的具體位置。不要驚動他,不要表明身份,遠距離確認人在不在就行。」

  錢國棟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立刻。」

  「好,我馬上安排。」錢國棟掏出手機就要撥號,又停了一下。「蘇總隊,你是覺得陸謙這邊?」

  蘇御霖盯著桌上攤開的那份備忘錄——陸謙寫給孫建的那份匯報。

  「孫建死了,但幫孫建做偽證、毀滅證據、壓制家屬的人,還活著。」

  錢國棟的表情凝固了。

  他瞬間聽懂了。

  蘇御霖看著他。

  「如果兇手的殺人動機是為周敏復仇,他的清單上不會只有一個名字。」

  書房裡沒有人出聲。

  「孫建是下令的人,死了。」蘇御霖一字一字往外蹦,「陸謙是執行善後的人,還活著——但對於兇手來說,牽著挖掘機操作員的線、買通證人和安監、把一起蓄意謀殺包裝成施工事故的這個人,跟下令的人沒有本質區別。」

  他拿起桌上的備忘錄。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陸謙比孫建更可恨。孫建是在辦公室里拍板的,他殺人用的是錢和權力。但陸謙是那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法律知識和社會關係,親手把屎擦乾淨的人——」

  蘇御霖把備忘錄扔回桌上。

  「沒有陸謙,孫建壓不住這個事。陸謙不光是幫凶,他是讓這整件事能夠'合法地不存在'的核心人物。」

  王然搓了一把臉。

  「那豈不是說——兇手可能已經在找陸謙了?」

  ……

  南平市城中村。

  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裡,空氣潮濕發霉。

  張德才站在床前,拉開滿是鐵鏽的抽屜。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拿出一個墊著黑絲絨的木盒。

  木盒表面布滿劃痕,邊緣的漆皮已經剝落。

  裡面原本有三個凹槽,現在只剩下兩個玻璃小瓶。

  張德才伸出粗糙開裂的手指,拿起其中一瓶。

  液體呈現出詭異的淡藍色。

  在昏暗的燈泡下,藍色液體微微搖晃,散發著幽暗的微光。

  他心裡清楚,用完這瓶後,就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張德才的思緒回到一個月前。

  那天深夜,他喝了半瓶劣質白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房門明明反鎖著,屋裡卻憑空多了一個人。

  一個體型極度肥胖的男人。

  胖男人穿著寬大的黑色雨衣,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滴,卻沒有在地上留下任何水漬。

  張德才當時嚇得酒醒了一半,隨手抄起枕頭底下的菜刀。

  胖男人根本沒理會那把生鏽的菜刀,直接將這個木盒扔在坑窪不平的桌面上。

  「你想報仇嗎?」

  張德才愣在原地,手裡的菜刀微微發抖。

  「喝下這瓶藥水,你會完全隱形。」

  胖男人指著木盒裡的藍色小瓶。

  「毛髮、血液、排泄物,只要是你身體原本的組織,都會在藥效期間徹底消失在人類的視線和監控中。」

  張德才沒說話,呼吸變得粗重。

  胖男人提出唯一的條件。

  「我的條件只有一個,用最殘忍、最高調的方式去殺人。」

  「拼命製造混亂,讓警察束手無策。」

  胖男人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在張德才面前憑空消失了。

  連同他身上的雨水氣味,也一併散去。

  張德才轉過頭,看向牆上。

  那裡掛著妻子周敏的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溫和,眼角有細密的皺紋。


  張德才的視線麻木,深處卻透著壓抑了三年的癲狂。

  三年來,他想盡了所有辦法,只為求個公道,磕頭求人,受盡屈辱。

  換來的只有冷眼、推諉和暴力驅趕。

  他將信將疑,服下了些許藥劑,鏡子裡的自己,居然真的慢慢透明化了。

  難道說,這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派來的使者,讓自己報復孫建?

  於是,孫建已經死了,死在自家豪華別墅的泳池邊。

  今天輪到第二個了。

  張德才將淡藍色小瓶貼身放好,拉上廉價夾克的外套拉鏈。

  他推開破舊的木門,冷風灌進脖子。

  樓下停著一輛掉漆嚴重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張德才跨上自行車,用力踩下踏板。

  車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融入南平市傍晚擁擠的車流中。

  ……

  鼓樓街,喬記私房菜。

  張德才把破舊的自行車停在巷口,壓低了灰色的鴨舌帽。

  他站在陰影里,看著一輛黑色奔馳轎車緩緩停在飯店門口。

  車門打開,西裝革履的陸謙夾著公文包走下車。

  陸謙春風滿面,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鋥亮。

  飯店的迎賓服務員立刻迎上前,彎腰將他請進大堂。

  張德才在陰影中站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跟進正門。

  這條路線他跟蹤踩點過大半年,摸透了這裡的每一個死角。

  張德才轉身,從菜館後巷的員工通道繞了進去。

  後廚正在備菜,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舊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走廊閃過。

  他動作熟練地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徑直來到洗手間區域。

  張德才推開男洗手間的門,走到最里側的一個隔間,反鎖上門。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廉價的空氣清新劑味道。

  他靠在門板上,從貼身的內兜里,他掏出那個淡藍色的玻璃小瓶。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拔開了軟木塞。

  沒有任何猶豫,張德才仰起頭,將淡藍色的藥劑一飲而盡。

  一股劇烈的灼燒感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熟悉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舉起雙手,放在眼前。

  指尖開始變得透明。

  皮肉、血管、骨骼,在短短几秒鐘內,一層層褪去顏色,融入周圍的空氣中。

  這種視覺上的消失極其詭異,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

  張德才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不見,充滿了大仇即將得報的狂熱。

  他戴上衣服內袋裡的透明手套,然後開始脫衣服。

  舊夾克、長褲、破洞的內衣、帶著泥土的鞋襪。

  一件件剝落,整齊地堆在馬桶水箱後面。

  現在,他成了一個徹底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幽靈。

  隱形的張德才踩著馬桶蓋,伸手探向天花板。

  他推開一塊鋁扣板吊頂,從裡面的夾層摸出一把沉甸甸的紅色消防錘。

  這是他之前就偷偷藏在這裡的兇器。

  冰冷的錘柄握在手裡,給了他極大的真實感。

  張德才跳下馬桶,推開隔間的門。

  洗手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又緩緩關上。

  走廊頂端的監控攝像頭盡職盡責地運轉著。

  畫面里,什麼都沒有拍到。

  只有空氣中極其細微的氣流擾動,吹動了走廊牆壁上掛著的一幅裝飾畫。

  幽靈,已經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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