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追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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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某家屬院的大院內。

  五歲的宋暖穿著一身蕾絲邊的白色公主裙,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但這種精緻在野慣了的男孩子眼裡,就是異類。

  「嬌氣包!沒爸爸!」

  幾個調皮的男孩圍著宋暖,拽她的辮子,往她裙子上抹泥巴。

  宋暖不敢反抗,只是抱著布娃娃,憋著嘴無聲地掉眼淚。

  「誰敢動她!」

  一聲暴喝傳來。

  七歲的秦漾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她穿著髒兮兮的背帶褲,手裡還抓著半塊磚頭,直接把比她高半個頭的領頭男孩推了個跟頭。

  「只有我能欺負暖暖!你們誰敢動她一下,我就咬死誰!」

  小秦漾叉著腰,眼神兇狠。

  男孩子們一鬨而散。

  夕陽下,秦漾用袖子給哭花臉的宋暖擦眼淚,嫌棄又心疼:「別哭了,真醜。以後誰欺負你,叫你姐啊。」

  宋暖破涕為笑,糯糯地叫著:「姐姐最好了。」

  ……

  昏暗的閣樓,是姐妹倆的秘密基地。

  九歲的秦漾正趴在地板上,拆解父親淘汰的舊收音機。

  零件散落一地,她滿頭大汗,眼神專注。

  七歲的宋暖跪在一旁,兩隻小手高高舉著手電筒。

  她的手早就酸了,胳膊都在抖,但她咬著牙,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光晃了,打擾姐姐。

  「搞定!」

  秦漾接好最後一根線,收音機里傳出沙沙的電流聲,隨後是一首歡快的兒歌。

  「哇!姐姐是天才!」

  宋暖滿眼都是小星星,崇拜地看著秦漾,「以後我也要像姐姐一樣聰明!」

  秦漾得意地抹了抹鼻子上的灰:「那當然。等我長大了,成了大科學家,我就造一個超級機器人,專門保護你!」

  「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根稚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那是她們最純粹的誓言。

  ……

  畫面一轉,來到了那個喧鬧的夏天。

  萬達廣場,人潮洶湧。

  十二歲的秦漾,正是最叛逆、最愛玩的年紀。

  那天是宋暖十歲的生日,父母給了秦漾一百塊錢,讓她帶妹妹去玩。

  可秦漾滿腦子都是商場頂樓電玩城正在舉辦的「拳皇97」街機大賽。

  那是她稱霸街機廳的關鍵一戰,遲到了就取消資格。

  「姐……姐姐,等等我……」

  宋暖穿著那雙有些磨腳的小皮鞋,走得慢吞吞的。

  她被路邊發氣球的小丑吸引,非要拉著秦漾的手去看。

  秦漾看著手錶,心急如焚。

  同伴們已經在樓上催了無數次。

  「快點走啊!你怎麼這麼墨跡!」秦漾甩了一下手,沒甩開。

  宋暖的手心裡全是汗,緊緊抓著秦漾的衣角,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姐姐,我想吃那個波板糖……就買一個,好不好?」

  秦漾看著那個排長隊的糖果攤,心裡的不耐煩達到了頂點。

  比賽要開始了。

  電梯口,人來人往。

  秦漾終於爆發了。她一把狠狠甩開了宋暖的手。

  「宋暖!你煩不煩啊!」

  十二歲的少女,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刻薄,「走得慢吞吞的,能不能別總跟著我?你就是個跟屁蟲!一點用都沒有!帶著你我什麼都玩不了!」

  宋暖愣住了。

  她拿著剛買的彩虹波板糖,低頭不語。

  她想哭,卻不敢哭出聲,想要去拉秦漾的袖子:「姐……我走快點,你別生氣……」

  「我不想帶你玩!你聽不懂嗎?」

  秦漾一把推開她,指著電梯旁邊的一根柱子,惡狠狠地吼道:


  「你就站在這兒!不許動!一步都不許動!等我玩完了再來接你!你要敢動,你就不是我妹妹!」

  說完,秦漾頭也不回地擠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她透過縫隙,看到了最後一眼宋暖。

  十歲的宋暖,穿著漂亮的公主裙,乖乖地貼著柱子站著。

  她抹著眼淚,眼神里全是委屈,但她真的,一動也沒動。

  那是秦漾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那個乖巧的妹妹。

  ……

  「我在電玩城玩了一個小時。」

  秦漾眼淚早已決堤,「那一個小時,我贏了比賽,我成了街機廳的王,我開心得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蘇御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直到我肚子餓了,想去買烤腸,我才突然想起來,暖暖還在樓下。」

  秦漾閉上眼睛。

  「我當時心裡有點愧疚,我想著,給她買兩個冰淇淋賠罪,她那麼聽話,肯定還在那兒等我。」

  「我買了兩個最貴的哈根達斯,跑下樓,跑到那個柱子旁邊……」

  「沒人。」

  「那裡空空蕩蕩的。」

  「只有一根摔碎的波板糖,還粘在地板上。」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走。」

  「我去廣播台,我去保安室……可是沒有,哪裡都沒有。」

  「警察來了,爸媽來了。」

  秦漾滿臉淚痕地看著蘇御霖。「老闆,你知道嗎?我當時太害怕了。我怕爸媽打我,我怕他們恨我。」

  「所以……我撒謊了。」

  「我跟警察說,是宋暖自己亂跑,我拉不住她,是她不聽話跑丟的……」

  蘇御霖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她那麼聽話……」秦漾抓著自己的頭髮。

  「是我……是我親手把她推給了魔鬼。」

  「現在的卯兔,是在報復我。她在用這種完美犯罪告訴我,她不再是那個沒用的跟屁蟲了。」

  「她在向我證明,哪怕沒有姐姐,她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我更強。」

  風,停了。

  只有遠處警笛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這段破碎的童年故事輓歌。

  蘇御霖丟掉菸頭,慢慢踩滅。

  他沒有說那種蒼白無力的「這不是你的錯」。

  對於秦漾來說,這就是她的原罪,是她這十三年來社恐、不敢面對人群、拼命鑽研技術的根源——她在自我懲罰。

  蘇御霖伸出手,拍了拍秦漾的肩膀。

  「秦漾,抬起頭來,我覺得你不懂宋暖。」

  秦漾掛著淚珠的睫毛顫抖著,不懂蘇御霖在說什麼。

  蘇御霖:「你以為宋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為了向你『證明』什麼?是為了報復你當年的拋棄?你覺得她在乎這種輸贏嗎?」

  「我覺得不是。」蘇御霖伸手指著遠處,漸漸消散在江面的粉色毒煙。

  「你看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假人,你不覺得熟悉嗎?像不像她在等待。」

  「那個站在柱子下不敢動的小女孩,根本就沒有長大。她還在等那個說好了會回來接她的姐姐。」

  秦漾呼吸驟然停滯。

  蘇御霖:「這十三年,你把自己關在愧疚的牢籠里,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但秦漾,愧疚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情緒。它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你自己都救不了。十二歲的秦漾為了逃避責罵撒了謊,這確實是錯。但那時候你只是個孩子,沒人能苛求一個孩子擁有聖人般的道德。」

  「可現在的你呢?還要繼續當那個逃避的懦夫嗎?」

  「你也說了,那是你把她推給魔鬼的。既然是你鬆開的手,那就必須由你再去把她帶回來。」

  「不是為了說什麼『對不起』,也不是為了祈求她的原諒。」

  「而是為了履行那個遲到了十三年的承諾——告訴她,遊戲結束了,姐姐來接她回家了。哪怕是用手銬,哪怕是把她關進監獄,那也是你作為姐姐,必須給她的『管教』。」

  蘇御霖轉過身,背對著秦漾,望向紅星造船廠那死寂的黑暗深處。

  「擦乾眼淚。現在的宋暖不需要一個只會哭的姐姐。她面對的是名為『十二生肖』的深淵。想要把她從深淵裡拉出來,你自己必須先站得直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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