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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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剛爬上來、還在喘氣的戰士,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想笑又不好意思大笑,只能憋著氣,咧著嘴,肩膀抖動。

  他們心中暗忖:這哥們也太實誠了吧!這種大實話說出來?

  你哪怕說句「保家衛國」、「獻身國防」也好啊!這理由……也太樸素了!

  何大虎也是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山頂傳開,驚起了附近樹林裡的幾隻鳥雀。

  但笑著笑著,他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

  是啊,能吃飽飯。

  對這個年代的很多普通百姓,尤其是農村出身的青年來說,這就是最現實、最迫切的願望。

  國家初立,百廢待興,還有太多人掙扎在溫飽線上。

  部隊,對很多人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報國的地方,更是一個能獲得穩定食物、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看著郭東因為窘迫和奔跑而漲紅的臉,那臉上有疲憊,有樸實,也有著一絲說出實話後的釋然。

  何大虎收斂了笑容,用力拍了拍郭東結實的肩膀,語氣認真地說:

  「放心!以後,不止是部隊,我們全國人民,都一定能吃飽飯!穿暖衣!過上更好的日子!我向你保證!」

  郭東抬起頭,看著何大虎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剛毅和認真的臉龐,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有些憨厚、又帶著點期盼的笑容。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相信首長!相信國家!」

  其實,他沒說出來的話更多。

  他是家裡的老二,上面有個哥哥,下面還有個弟弟。

  在那個物資匱乏、父母也疲於奔命的家庭里,他似乎是可有可無的一個。

  父母常年為瑣事爭吵,家裡有限的資源和關愛,幾乎都落在了嘴甜會來事的哥哥和年紀最小的弟弟身上。

  他就像牆角默默生長的野草,無人問津。

  他甚至記得,有兩次自己跑出去瘋玩,天黑了都沒回家,父母竟然都沒發現,還是鄰居送自己回家的的。

  那種被忽視、被遺忘的感覺,深深烙印在他心裡。

  他學習不好,家裡也沒錢也沒心思供他走別的路。

  早早地,他就開始跟著村里人干農活,去附近鎮上打零工,搬磚、和泥、扛包……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即使這樣,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幾十塊錢,也被父親一聲不吭地拿走,說是給哥哥說媳婦用,連個面都沒有露。

  那一刻,他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對這個家最後一點眷戀也消失了。

  他只有一個念頭:逃離。

  遠遠地逃離這個讓他感受不到溫暖和歸屬的地方。

  後來,村里一位見過些世面的長輩看他身板結實,能吃苦,嘆了口氣對他說:

  「東子,去當兵吧。部隊裡雖然苦,但規矩,管飽,憑力氣吃飯,說不準還能有個前程。」

  就這樣,他抱著最樸素的吃飽飯和逃離的念頭,走進了徵兵處。

  得益於從小干體力活打下的底子,他順利通過了體檢。

  入伍後,他終於能頓頓吃飽了,雖然訓練很苦,但他覺得比在家裡心裡踏實。

  他個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出頭,可能和小時候營養沒跟上有關,但在部隊這幾年,體重上來了,肌肉也結實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最聰明、最有天賦的那一個。

  射擊、戰術理論、文化課……他很多方面都不突出,在連隊裡,發揮好了能在比武中拿個名次,平時也就是中上游水平。

  這次能被領導推薦到這個神秘的新單位,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不知道是福是禍。

  但他有他的信條,那是從小在忽視和勞作中磨礪出來的,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教訓,教會自己刻在骨頭裡的兩個字——堅持。

  別人練一個小時,他就練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別人休息,他加練。五公里跑別人合格就行,他非要跑到優秀還要再加幾圈。

  他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他只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沒有背景,沒有天賦,沒有退路。

  他唯一擁有的,就是這副還算耐折騰的身體,和堅持這兩個字。


  所以,他只能拼。

  也唯有拼。

  就像今天這要命的山路,很多人中途可能想過放棄,但他沒有。

  再累,再難受,腳底板再疼,他也只是咬著牙,盯著前方,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因為他知道,停下來,就可能沒飯吃,就可能被淘汰,就可能回到那種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裡。

  他坐在地上,感受著山風吹乾汗水的涼意,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和山下隱約可見的基地輪廓,心中一片平靜。

  不管這個新長官多麼嚴苛,不管接下來的訓練多麼變態,他郭東,都會堅持到底。

  為了那頓能吃飽的飯,也為了那個或許能不一樣的未來。

  何大虎看著郭東眼中重新凝聚起的、那種近乎執拗的平靜光芒,心中對這個樸實又堅韌的山西兵,有了更深的印象。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山下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正在艱難攀登的零星人影,對癱坐在平台上的這幾個人說道:

  「原地休息十五分鐘,補充點水分。

  等人齊了,我們下山。

  記住,回去的路,一樣是餐前活動的一部分。」

  何大虎那句「下山也是餐前活動的一部分」,讓平台上還沒緩過勁來的眾人心裡一片哀嚎,連罵娘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哪是什麼餐前活動?現在太陽都快爬到頭頂正中了!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粒米未進,就灌了點水,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餓得前胸貼後背,咕咕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想到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再走完二十公里的下山路,不少人眼前發黑,只覺得這地方、這長官,簡直不是人待的、不是人能伺候的。

  但郭東喘勻了幾口氣,感覺腿腳恢復了些許知覺後,就不打算再等了。

  他脫下解放鞋看了看,腳底板的厚繭已經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滲出的組織液把襪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一動就撕扯著疼。

  這些年,長途拉練、野外生存,他對這種情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越是休息,腳部充血腫脹,水泡破裂的地方更容易感染,再次上路時疼痛會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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