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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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線拉回到何大虎剛離開院子不久。

  韓衛民、沈平帶著幾個警員走進了亮著燈的正房。

  幾人剛踏進門檻,心裡都做好了看到又一片「斷胳膊斷腿」慘狀的心理準備。然而,屋內的景象卻略有不同。

  目光所及,只見八仙桌旁邊癱倒著一個人,仰面歪斜著,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而在靠近房門內側的位置,另一個男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身下洇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情況一目了然。趴著的那個,應該就是何大虎口中「噶了」的那個。

  韓衛民作為刑偵組長,習慣性地先確認生命體徵。

  他走到桌子邊那個仰躺著的頭目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嗯,」他點點頭,「還有氣兒,雖然呼吸弱了點。」 他又粗略檢查了一下對方身上,除了手腕有明顯的扭傷淤青(被何大虎扭脫臼的),臉上有些腫(被耳光扇的),其他基本都是皮外傷。

  「行了,先把這傢伙銬起來。」他吩咐道。

  接著,他走到趴在地上的屍體旁,小心地將屍體翻轉過來。

  死者下頜部位有明顯的青紫痕跡,而在他胸口偏上的位置,棉襖被子彈打穿了幾個焦黑的孔洞,周圍的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這應該就是致命的槍傷。

  沈平也蹲在一旁仔細觀察著。

  他看看門口的位置,又看看屍體的姿態和倒下的方向,再瞥了一眼掉落在不遠處的那把舊手槍,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韓衛民:

  「老韓,你看這架勢……我怎麼覺得,這像是被人當成『盾牌』給扔進來擋槍子的啊?這不像是他們自己人誤傷能造成的吧?哪有朝著自己人後背開槍的?」

  韓衛民作為老刑偵,現場痕跡看得分明,他肯定地補充道:「這不是很明顯嗎?這個,是被所長用重手法擊打下頜直接打暈的。

  然後所長就拎著他,把他當成人肉沙包,用來破門和吸引火力。

  裡面這個驚慌失措開槍,子彈全打在自己同夥身上了。所長就是趁這個機會衝進來制服了開槍者。」

  「我去!」 沈平倒吸一口涼氣,「所長這也太……太損了吧?不是,我是說,這也太聰明了吧!咳咳……」 他趕緊找補自己話語裡的漏洞。

  這時,張耀祖和王志遠這兩個新人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哎,兩位組長,你們在那嘀咕什麼呢?給我們也說說啊,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張耀祖開口問道。

  雖然兩人聞著濃重的血腥味已經有些不適,臉色發白,但還能強撐。這個年代成長起來的人,誰還沒見過個把死傷?

  只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剛死不久、鮮血直流的屍體,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還是頂得兩人胃裡翻江倒海。

  「嘔……!」

  「嘔……!」

  兩人再也忍不住,乾嘔了幾聲,強壓下涌到喉頭的酸水,既然選擇了當警察,他們早有心理準備要適應這些。

  兩人也沒逞強,走到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深呼吸,試圖平復身體的自然反應。

  韓衛民和沈平這兩個老油條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當年我也這樣」的意味。

  慢慢習慣就好了,正好也不用費心思想話搪塞這兩個好奇寶寶了。

  兩人緩了一會兒,感覺稍微好了點。

  張耀祖想在桌子上找個水杯什麼的漱漱口,目光掃過狼藉的桌面,突然,他的眼睛盯在桌子的一角,直愣愣地不動了。

  他伸手推了推旁邊的王志遠,聲音有些乾澀:「老……老王,你看……看那兒……」

  「嗯?」 王志遠疑惑地順著張耀祖示意的方向扭頭看去。

  下一秒,他也沉默了。

  張耀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指著那處,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這……這是核桃木的吧?」

  王志遠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根直直插在桌角的東西——一根普通的竹筷子。

  他感受著那堅硬的木質和深入其中的筷子,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應該是。這桌子……厚度得有五公分吧?」

  「那我哪知道?我又沒量過!」 張耀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的震驚,


  「我屮艸芔茻!這……這是人力能辦到的事!他不會真的會什麼絕世神功吧?!」

  對於張耀祖的驚嘆,王志遠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以沉默應對,但鏡片後的眼神同樣充滿了震撼。

  一根筷子,憑藉手勁,深深插入堅硬的實木桌角,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那邊看完屍體和現場基本情況的韓衛民和沈平走了過來,疑惑道:「你倆看什麼呢?這麼入神?難不成還有什麼藏著的寶貝不成?」

  兩人沒說話,只是同時抬手指向桌角。

  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韓衛民和沈平轉頭看去。

  只見堆滿雜物和殘羹的桌面上,一根竹筷子如同釘子般,深深地楔入了堅硬的核桃木桌,只剩下大約一掌的長度露在外面,筷身甚至因為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力而微微彎曲。

  至於剩下的部分,不用看都知道,已經徹底沒入了木頭裡。

  至於是誰造成的……不言而喻。

  幾人心裡都掀起了驚濤駭浪,但到底是年長一些,閱歷豐富,韓衛民和沈平很快壓下了心中的駭然。

  「行了行了,別看了!趕緊幹活!」 韓衛民出聲打斷兩人的呆滯,轉移話題道,

  「哎?不是說裡面有三個人嗎?這躺下倆,還有一個呢?」 沈平也疑惑地環顧四周。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間最裡面,那個土炕旁邊。

  一個名叫甄彪的警員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入了神。

  「哎!彪子!你他娘的在那看什麼呢?」 沈平喊了一聲。

  沒反應。

  沈平來了氣,一邊往那邊走一邊罵道:「我喊你呢!你沒聽到啊?!」

  走到跟前,他抬腳不輕不重地踢在甄彪的屁股上,「幹嘛呢!喊你幾遍都沒反應!」

  甄彪被踢得一晃,這才緩慢地轉過頭,臉上表情極其古怪,像是想笑又強行忍住,伸手指著炕上,壓低聲音道:「組……組長,你看……」

  沈平不耐煩地轉頭一看。

  「我艹!」

  這一聲驚呼把韓衛民幾人也吸引了過來。

  「我去!」

  「我的媽呀!」

  「嘖嘖嘖……」

  三人湊過來,看清炕上的情形後,一人發出一聲感嘆,只覺得今天真是開了眼了,各種「西洋景」接連不斷。

  只見炕上,一個鼓鼓囊囊的「人形被子卷」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如同一個超大號的春卷。

  最絕的是,捆法極其刁鑽,雙手反剪在背後,與同樣被捆住的雙腳綁在一起,使得整個身體被迫彎成了一個屈辱又動彈不得的弓形。

  因為何大虎剛才為了方便捆綁,是把這「被子卷」臉朝向牆壁的,所以此刻他們只能看到一團不斷輕微扭動、發出「嗚嗚」聲的被子。

  「這……這怎麼弄?」 張耀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五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尷尬和無奈,一時沉默不語。

  炕上的「被子卷」似乎感受到背後有人,掙扎得更用力了些,「嗚嗚嗚」的聲音也急促起來,但因為嘴被堵著,根本說不出話。

  韓衛民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有些頭疼地說:「那什麼……還是先解開吧。」 他指了指那詭異的捆綁姿勢,

  「看著架勢,裡面的人肯定是沒穿衣服的。只解開手和腳的束縛就行,讓她自己穿上衣服鞋襪。

  然後……就這麼圍著被子,或者穿上外套,捆著走回派出所吧。」

  張耀祖年輕臉皮薄,有些猶豫:「那……那她還能走動嗎?外面這麼冷,她裡面還……還光著……咳咳……」 他不好意思說下去。

  韓衛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咱們這次來的有女同志嗎?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屋裡穿衣服吧?

  萬一這屋裡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暗道、夾壁牆,讓她趁機跑了怎麼辦?行了!

  別囉嗦了!就這麼辦!給她披上外套,走快點兒,回到派出所就好了,凍不死!」

  他這會兒心裡也煩得很。

  這位何所長倒是痛快,三下五除二把賊窩端了,留下這麼一堆爛攤子,自己回家睡大覺去了。

  自己今晚肯定是回不了家了。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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