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她有可能會失憶,她有可能會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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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

  靳深靠在牆上,襯衫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一塊一塊。他的頭髮還是濕的,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

  不記得怎麼把她從車上抱下來,怎麼衝進急診室,怎麼對著醫生吼「救她!救她!」

  他只記得她的臉。

  她閉著眼睛,嘴角竟然還有一抹笑容。

  看來,她真的很想離開這裡,離開他的身邊... ...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快步走過,鞋底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就那樣靠著牆,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術室的門開了。

  靳深猛地直起身,踉蹌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靳深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醫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乾涸的血跡上,頓了頓。

  「人救回來了。」

  靳深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住牆,大口喘著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但是……」

  但是。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剛放下的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

  「她在割腕之前,先把浴室里的剃鬚刀刀片摳了出來。」

  「她摳得很用力。」

  靳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用力到……指尖的肉都翻開了。」 醫生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有幾個手指,指甲蓋下面都滲血了。應該是摳刀片的時候,指甲被撬開了一點。」

  靳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開始出現畫面。

  她一個人坐在浴室里,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把剃鬚刀上。

  她伸手,去摳那個刀片。

  很用力。

  用力到指尖被劃破,用力到指甲蓋被撬開,用力到血流出來。

  可她一聲都沒吭。

  就那麼摳著,摳著,直到把那片薄薄的、鋒利的刀片取下來。

  然後她把刀片握在手裡,坐進浴缸,打開水龍頭。

  熱水漫過她的身體,漫過她的手,漫過那個她拼了命才取下來的刀片。

  她低頭看著那個刀片,看了多久?

  她想的是什麼?

  是終於可以解脫了?

  還是…終於可以離開他了?

  「靳先生?」 醫生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靳深抬起頭,發現自己的臉上一片冰涼。

  他抬手摸了一下。

  是眼淚。

  他什麼時候流的眼淚?

  「除此之外,我需要跟你說明一下她的情況。」

  靳深的心猛地揪緊。 「什麼情況?」

  醫生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失血太多了。」

  醫生說,「送到醫院的時候,血壓幾乎測不到。我們輸了大量的血,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靳深的手攥緊了。

  「失血過多導致她的大腦長時間缺血缺氧,會對腦細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她會怎麼樣?」

  醫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冷靜, 「我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她很有可能會失憶。」

  靳深愣在原地。

  失憶?

  「這種失憶可能是部分的,也可能是全面的。」

  醫生繼續說,「可能忘記某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可能忘記某些人,也可能……什麼都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 靳深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包括她自己。」 醫生說,「包括她的名字,她的過去,最糟的情況是她什麼都不會記得了,你作為家屬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她現在……」 靳深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能看看她嗎?」

  醫生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在ICU,還沒醒。」 他說,「你可以隔著玻璃看看。」

  靳深點點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卻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一步一步,往ICU的方向走,走到那扇玻璃窗前。

  只見她躺在那裡, 隔著那層透明的玻璃,躺在一堆儀器和管線中間,小小的,蒼白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被子下面幾乎看不出起伏,各種顏色的管線從被子邊緣延伸出來,連接著那些嘀嘀作響的儀器。

  屏幕上跳動著數字和波紋,是她還活著的證明。

  她的臉側向一邊,眼睛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是灰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依舊是一張漂亮的臉蛋,卻讓人感到心疼。

  她的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汽,一縷一縷地貼著臉頰。那些頭髮曾經被他撫摸過,曾經被他親吻過,現在只是散在那裡,死氣沉沉。

  ... ...

  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拿著病曆本從另一間病房出來。她抬起頭,看見了ICU窗前的那個男人。

  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濕透襯衫的男人,襯衫上是大片乾涸的暗紅色,就那樣跪在那裡,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對著那扇玻璃窗,不肯離去。

  小護士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很輕,一下一下的。

  然後她看見了他的臉。

  那張臉她剛才見過——就是那個抱著渾身是血的女人衝進急診室的男人,那個對著醫生吼「救她!救她!」的男人,那個眼睛裡全是血絲、像瘋了一樣的男人。

  小護士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退回去。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濕透的襯衫上,照在他臉上的眼淚上,他的嘴唇在動,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但她看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玻璃窗後面——落在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很年輕,很漂亮,可是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嘴角竟然還帶著一點弧度。

  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像是終於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靳先生……」

  這時,一個不知道是司機還是管家的男人聲音從遠處傳來。

  「靳先生,您不能跪在這裡,地面涼……」

  他搖了搖頭,並不打算起來。

  小護士看了看玻璃窗裡面的那個女人,又看了看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輕輕走開了。

  走出幾步,年輕的小護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跪在那裡。

  那個穿著帶血襯衫的男人,跪在ICU的玻璃窗前,額頭抵著玻璃,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著。

  她看見他的嘴唇還在動。

  這一回,她看清了。

  口型,好像在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夜色沉沉。

  靳家老宅的大門被猛然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管家跟在後面,臉色煞白,一路小跑卻不敢靠近——他從未見過靳深這個樣子,渾身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戾氣。

  他的襯衫還是那件帶血的,大步上樓,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靳、靳先生——」


  二樓走廊盡頭,靳琪的房門緊閉。

  靳深走過去,沒有任何停頓,抬腳狠狠一踹——

  「砰!」 門鎖崩裂,木屑飛濺。

  房間裡,靳琪正坐在床邊打電話,被這巨響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手機摔在地上。

  「哥?」 她臉色茫然,「你幹什麼——」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靳深已經衝到她面前,把她整個人從床邊拎了起來,狠狠按在牆上,發出 「砰」的一聲悶響。

  「哥…怎麼了?…」 她掙扎著,雙手去掰他的手指,可那隻手紋絲不動。

  「告訴我。」 靳深的臉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眼神是一片讓人膽寒的空洞和瘋狂。

  「你究竟跟百合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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