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漆如深潭的黑眸直直凝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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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今硯語氣不變,「兒子沒有這個心思,但陛下只有公主一個女兒,沒有兒子,將來的東陵皇位,若是不傳給寧舒公主,又會傳給誰?」

  宋頊沉默片刻,很快,他出聲:

  「今硯,為父再跟你說一句,當前最重要的,是順利完成大婚。」

  —

  自從上次在荷花池將話說明,並歸還髮簪之後,虞聽晚就再也沒有見過謝臨珩。

  芙蓉殿中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從前。

  大婚將近,宮中上下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芙蓉殿更是不例外。

  進進出出的宮女井然有序地準備著大婚的種種細節,如珠鈿瓔珞、鳳冠霞帔等等。

  為留出足夠的修改時間,火紅的嫁衣在距離大婚還有一個月整的這天,便被送來了芙蓉殿。

  若錦親手將嫁衣送進了內殿。

  滿臉笑意地對著桌案前看書卷的虞聽晚說:

  「公主,嫁衣送來了,娘娘說讓您試試合不合身,若是哪裡不合適,再讓人修改。」

  虞聽晚放下書卷往那邊看了眼,卻沒有過去。

  和若錦與歲歡的雀躍激動相比,她的反應顯得有些冷淡。

  「放那裡吧。」她語氣很淡,「今日有些乏累,明日再說。」

  若錦和歲歡對視一眼。

  她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落下。

  仔細看了幾眼自家主子的反應,二人心底同時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但闔宮上下都在準備這場期待已久的大婚,眼看著婚期近在眼前,她們兩個誰都沒敢將那個詫異的猜測問出口。

  若錦心細,哪怕她偶然間浮現的這個念頭過於驚駭,但她在陪在虞聽晚身邊留意著多觀察了幾分。

  卻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自家主子剛從寢榻上下來,就讓人將嫁衣送了進來開始試嫁衣。

  若錦稍稍有些意外。

  但她片刻沒耽誤,立刻喊了人進來。

  這身嫁衣,是司沅親自下令命宮中所有繡娘趕製出來的。

  上面的每一寸金絲軟緞,每一個細節,每一顆鑲嵌的珍珠,都用了十足十的心。

  待穿好,站在妝檯前,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虞聽晚打量幾番,隨口問若錦:

  「公主府中的一切事宜都布置好了嗎?」

  若錦點頭,「回公主,早已布置妥當。」

  虞聽晚理了理嫁衣軟垂廣袖,說,「傳人安排,明日本公主去公主府看看。」

  若錦應聲,「奴婢這就讓人安排。」

  虞聽晚轉了轉身,又問:「嫁衣合身嗎?」

  若錦隨著她一起看鏡子,臉上笑意更深,「自然合身,公主容色傾城,穿上這身火紅的嫁衣,更仙姿佚貌。」

  虞聽晚彎了彎唇角,「先不必傳膳,我去母后宮中一趟,讓母后看看。」

  看著自家主子眉眼間雋起的笑意,若錦壓在心底一晚上的那個驚駭猜測,一點點變淡,最後徹底消失。

  虞聽晚到帝後寢宮時,建成帝已下朝,正陪著司沅用早膳。

  聽著殿門口宮人的請安聲,司沅正準備開口說讓女兒趕緊過來,一起用膳。

  第一個字音還沒發出,一抬頭瞥見自家女兒身上這身嫁衣,司沅所有話音盡數止住,當即放下羹湯起身走了過來。

  建成帝也看了過來。

  虞聽晚轉了轉身,唇角噙笑問他們,「父皇,母后,好看嗎?」

  建成帝笑著走來。

  司沅眼底微熱,圍著自家女兒看了圈,連連點頭,「好看,我的女兒比皇城中所有的貴女都漂亮。」

  建成帝接話,聲音中全是自豪,「朕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公主自然是最漂亮的。」

  雖然大婚之日一天比一天近,但親眼看著在掌心寵了這麼多年的寶貝女兒穿上這身嫁衣,那種女兒即將出嫁離宮的酸澀與不舍,比先前任何一刻都強,頃刻間便盈滿了心頭。

  

  建成帝與司沅對著女兒這身看了又看,最後發現沒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後,司沅拉著虞聽晚往裡走。

  「時辰這麼早,還沒來得及用膳吧?來,跟父皇母后一起用膳。」


  ……

  近幾日南蜀動亂,需派兵鎮壓平亂。

  建成帝本想選兵部的大臣和先前的將領前去,但還未開口,謝臨珩就主動請纓,說願帶兵前往。

  虞聽晚第二天從公主府回來,徑直來了御書房找建成帝,還沒走近,就見謝臨珩身邊的心腹墨九站在御書房外。

  虞聽晚腳步頓了下。

  墨九這時也看見了她,主動過來行禮問安,「屬下墨九,參見寧舒公主。」

  虞聽晚輕「嗯」了聲,看了眼御書房的方向,問:「你們大人,在御書房?」

  墨九點頭,「是的,公主。近幾日南蜀動亂,大人將帶兵前去平叛,這會兒正在面聖。」

  這時,御書房中的總管太監李安也快步走過來,「奴才參見公主,公主可是有要事?奴才先去御書房稟報,公主先去見陛下可好?」

  虞聽晚攔住了他,「不用,國事要緊。」

  李安正想說讓寧舒公主先進御書房等著,或者先去偏殿,然而還未開口,就聽到虞聽晚說:

  「公公去忙就好,本公主在外面待會兒。」

  李安應聲,恰在這時,建成帝喊李安進去,李安和虞聽晚行了個禮,迅速回了御書房。

  墨九不動聲色地覷著虞聽晚的神色,一臉的欲言又止,似有話要說。

  虞聽晚被他看得眼皮微跳,朝他看過去,問了句他想說什麼,話音出口,墨九正撓著頭想回答,冷不丁的,側後方驀地傳來一道冷冽的聲線:

  「墨九,別胡說。」

  被自家主子逮個正著的某位心腹,渾身打了個寒戰,已經涌到舌尖的話音急急卡在了嗓子裡,噎得他差點嗆住。

  他迅速往後退了兩步,垂著頭默默降低存在感。

  虞聽晚不由看他兩眼。

  轉而挪開視線往後面看去時,謝臨珩已經朝這邊走過來。

  他神色有些冷,但那雙漆如深潭的黑眸直直凝著她,嗓音中暈著幾縷難以分辨的意味,似笑非笑問她:

  「婚期將近,公主不需要準備大婚嗎?」

  他說的話像帶著刺。

  明明很正常的話,卻讓人聽著不舒服。

  虞聽晚唇角無意識抿了幾分。

  他這時往她斜後方睨了眼,冷眸微眯,眼底泄出幾分沉冷。

  唇側那點不達眼底的弧度也徹底褪去,嗓音更冰兩度,「原來是臣誤會了,公主與准駙馬兩心相許,鶼鰈情深,像大婚這種場面,怎會現在才開始倉促準備。」

  虞聽晚被他這幾句話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她察覺出異樣,隨著他的目光往後看。

  一眼就看到了從遠處而來的宋今硯。

  謝臨珩冷嘲著扯了扯唇,收回目光,最後看了眼虞聽晚,行君臣之禮離開。

  在宋今硯的角度,自然也看見了虞聽晚和謝臨珩再次同框的畫面。

  尤其他這邊角度的原因,顯得他們二人站得極近。

  宋今硯眼睛黑如濃墨,下頜無聲緊繃。

  自從東陵與北境的戰事平息、謝家班師回朝後,他每每進宮,好像都能碰見到謝臨珩與虞聽晚同框出現。

  這段時間他進宮的次數並不多,都能次次碰見,那他不進宮的時候呢?

  他們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時常見面往來?

  猜忌與妒忌的種子一旦埋下,便如藤蔓瘋狂生長。

  他想壓制,卻怎麼也壓不住這種陰暗的情緒。

  連帶著,勾動著心底的忌憚一同蠢蠢欲動,有衝破閘門瘋涌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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