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只有感激之情,沒有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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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成帝站起身,神色沉重地在殿中來回踱步。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身為帝王,他太明白信仰與敬服的重要性。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由頭、在宋家沒有任何錯處的情況下貿然廢除婚約,就算以強權讓百官閉嘴,也無法讓人真正的信服。

  而且宋家不是小門小戶。

  宋今硯身為準駙馬,雖不能攝政,但宋頊及宋家其他旁系在朝中為官多年,且身肩要職,在朝堂的影響力也頗深。

  廢除婚約後,單是宋家這個爛攤子,就不好收拾。

  見他愁得厲害,司沅這時說:

  「夫君,謝家與宋家相比,雖然謝家是更好的選擇,但當年與宋家定親,晚晚是親口答應了的。」

  「婚姻不是一句話,這種人生大事,我們也該看看晚晚的意思,看她在臨珩與今硯之間,更傾心於誰。」

  建成帝這時也拿定了主意。

  他是帝王不假,但他也是一個父親。

  是他唯一的女兒的父親。

  他這一生,對國沒什麼顯著的貢獻,死後也不在乎留一身罵名。

  更不在乎在史書上留污名。

  如果他的女兒更喜歡謝臨珩,他就把跟宋家的這門婚事廢除。

  雖然有可能引起百官激憤,也可能引起百姓唾罵,但只要他不死、只要他還坐在這把龍椅上,他就能強行壓下這些言論。

  謝臨珩的城府與心性在最近調查叛臣一事中他已經能看出幾分,等他死後,以謝臨珩的能力,足以護他的女兒下半生安穩。

  「孩子的未來,孩子的意願最重要。」建成帝說,「看晚晚自己的心意吧。」

  「若是她喜歡謝臨珩,朕這兩天就下旨廢除與宋家的婚約,若是她更喜歡宋今硯——」建成帝聲音頓了頓。

  司沅看過去。

  多年的夫妻,她看得出來,在經歷了宮變和親眼目睹了謝臨珩的能力後,他更傾向於謝臨珩。

  若是太平盛世,宋家與謝家都是不錯的選擇。

  但若是未來再有戰事,謝家才是最佳的選擇。

  「若是晚晚喜歡宋今硯,那婚約——」繼續。

  「繼續」這兩個字還未說出,殿外傳來宮人的稟報聲:

  「陛下,娘娘,公主送來了一盆馬蹄蓮。」

  建成帝話音止住。

  他與司沅同時往外走去。

  看著小宮女抱著的那盆馬蹄蓮,司沅往外面看了看空蕩蕩的庭院。

  她問侍女,「公主親自送來的?」

  侍女點頭,「是的,娘娘。」

  司沅與建成帝對視一眼。

  二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晚晚是不是剛好聽到了方才他們的談話。

  「公主什麼時候過來的?」

  侍女說,「公主剛來,但聽說陛下今日從勤政殿回來得早,公主考慮到陛下近日政事繁忙,少有時間陪娘娘,未曾進殿打擾陛下與娘娘相處,將花交給奴婢就離開了。」

  司沅將盆栽抱過來。

  「知道了,下去吧。」

  侍女行禮,「奴婢告退。」

  司沅將盆栽抱去了寢宮,放在了最顯眼的桌案上擺著。

  指尖輕柔地碰了碰潔白的馬蹄蓮花,眉眼暈開寵溺,對建成帝說:

  「在檀安寺回來的途中,晚晚還跟我念叨,說這馬蹄蓮怎麼還不開花。」

  建成帝在外素來嚴厲威嚴。

  但在面對自家女兒和夫人時,臉上儘是溫色。

  正如現在,他走過去笑著看這盛開的蹄蓮花,怕將這嬌嫩的花弄傷,只輕戳了戳蔥綠的葉子。

  

  「咱們家晚晚,還跟小時候一樣,每年養出來的第一盆花,總是第一時間送來寢宮,待到再過幾日,我們小公主芙蓉殿中的那些寶貝花卉,就該搬家到朕的御書房了。」

  司沅輕嘖,「可不是,前來覲見的大臣又要陪著陛下對著幾盆花各種誇了。」

  建成帝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能觀賞公主親手種的花,是他們的福氣。」

  司沅無奈搖頭,眼底卻笑意滿滿。

  建成帝的視線從花上收回,落在司沅身上,重提了方才的話題。

  「夫人,像女兒家心事這種話,我跟晚晚不好開口,這幾日,你旁敲側擊問問晚晚的意思,看她更心儀誰。」

  司沅應下,「好,明日我喊晚晚來用膳。」

  —

  芙蓉殿庭院中,若錦和歲歡打理完其他的盆栽,一轉身,就見自家主子已經從外面進來。

  兩人愣了下,隨後快步迎上去。

  「公主,您怎麼回來這麼快?娘娘沒在寢宮嗎?」

  虞聽晚面色無異,「在,父皇也在。」

  若錦和歲歡有些好奇。

  每次虞聽晚去帝後寢宮,總是要在那裡待一會兒再回來的。

  這次倒是稀奇,前前後後一刻鐘沒到,就從寢宮回來了。

  不等她們問,虞聽晚抬步往殿中走,同時語氣輕鬆地說:

  「父皇已經連續多日處理政務,甚少能陪母后,今日好不容易能早些回來,你家主子再過去打擾是不是太沒眼色了點?」

  見自家主子語氣無異,若錦和歲歡便沒多想,跟著一起進了內殿。

  當天晚上。

  虞聽晚屏退了若錦和歲歡,推開窗,一個人獨自坐在窗前,看外面濃重漆黑的夜色。

  她身旁不遠處的桌案上,靜靜放著一個盒子。

  裡面是謝臨珩白日送的髮簪與耳鐺。

  夜深起了些霧,吹進來的風也夾雜著寒意,穿過薄薄的衣衫,吹進肌膚,從外入里的涼。

  虞聽晚沒有關窗。

  也沒有起身回床榻。

  她就這麼坐著,望著漸濃的深夜冷霧,思緒無聲飄回在帝後寢宮外聽到的那一幕。

  傍晚在寢宮外面,她並沒有聽到最後,但她猜的出來,她父皇母后的態度。

  就算貿然廢除婚約於理不合無法對百官與天下交代,但只要她說一句,她不想嫁去宋家,她想嫁謝臨珩,她父皇母后就會立刻幫她廢除了這樁婚事。

  但是……

  值得嗎?

  或者說,有必要嗎?

  她有非要廢除與宋今硯的婚約、嫁給謝臨珩的理由嗎?

  答案是——沒有。

  雖自古就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一說,但她早已許了夫家,以身相許這種報答的行徑是走不通的。

  而且她是一國的公主,皇室若是出爾反爾還讓朝臣與萬民如何信服?

  皇家以後還如何統治東陵?

  她身為公主,要對自己的身份負責。

  且不說她沒有非要嫁給謝臨珩的理由,就算她很喜歡謝臨珩,為了朝堂安寧,為了皇室威嚴,她也不能嫁。

  更別說,她對謝臨珩,只有救命恩情的感激,並沒有男女之情。

  外面的霧越發濃稠,白茫茫一片。

  混雜在漆暗的夜色中,不知怎的,看了卻越發讓人心底煩躁。

  虞聽晚沒再待在窗前。

  「啪」的一聲關上窗子,將無數冷霧擋在外面,轉身回了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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