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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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今硯臉色鐵青。

  但謝臨珩卻看也未看他,直接離開了騎射場。

  一個時辰後。

  楚家。

  還沒完全消化騎射場看到的那一幕的楚時鳶,正在後院拉著兄長楚淮敘喋喋不休問:

  「哥,謝家的那位謝大人該不會也想做公主的駙馬吧?」

  「今天那種場合下,他公然送玉石,我看著表哥臉都黑了。」

  楚淮敘坐在樹下的石桌前,聽著自家妹妹一句又一句地詢問。

  在聽到她提起宋今硯時,楚淮敘放下茶盞,瞥向她淡聲警告。

  「婚期將近,涉及皇家顏面,任何變數都會被追究,時鳶,你最近收一收你的好奇心,少摻和這些事。」

  楚時鳶怏怏「哦」了聲,「知道了。」

  就在這時,外出辦事的楚父這時回來。

  來到後院,瞥見自家兒子,他第一句話便是有些焦急地問,「今年的騎射比試,沒跟宋家奪魁首吧?」

  楚時鳶敏銳察覺出異樣。

  狐疑地看向自家老爹,「父親,什麼叫跟宋家奪魁首?」

  楚父一愣。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太心急了,竟忘了避著自家女兒了。

  他斂了斂臉上的表情,從後面的小廝手中拿過兩個被妥帖抱著的包裹塞給了自家女兒。

  「來,這是爹爹在外面給你和你娘親帶的糕點和新奇的物件,爹爹跟你兄長還有話要說,鳶兒,你拿著先去找你娘親,爹爹稍後就來。」

  楚時鳶看了眼塞過來的包裹。

  乖乖接過抱住。

  但她還是有些好奇,尤其那句,跟宋家爭,他們楚家和宋家是表親,雙方父輩又同在朝為官,有什麼好爭的?

  只是她老爹這會兒明顯是不想多說,楚時鳶看了看楚父,又轉過頭看了幾眼自家兄長,最後乖順應聲,抱著東西去了主院。

  她走後,楚父讓小廝將手中的精緻匣子放在石桌上,一併讓他退了下去。

  待人都走了,他坐在楚淮敘對面,才重提方才那個問題。

  楚淮敘眉眼溫淡,不急不緩地將騎射場上的事簡單說了說。

  「兒子並未跟宋家爭,這次簽抽的不巧,正好跟今硯抽在了同一組,我只射中了前兩箭,但中間出了些意外,他也未能拿今年的魁首。」

  聽到中間那句,楚父先是鬆了口氣,隨後才拿著茶盞倒了杯茶,邊喝邊隨口問:

  「這皇城,還有哪個世家敢與宋家爭風頭?」

  「是謝家獨子,謝臨珩。」楚淮敘回道。

  聽著「謝家」這兩個字,楚父怔了一下。

  他緩緩放下茶盞,腦海中想起謝家與皇室間的糾葛,最後落下視線沉沉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不少。

  「若是二十多年前,謝家不曾離京,也沒有如今盛極一時的宋家。謝氏一族與聖祖關係親密,鎮國將軍謝綏更是與當今陛下一起長大,其中情誼,自然遠非普通臣子能比,謝家若是與宋家爭,自然有爭的資本。」

  楚淮敘沒說話。

  空氣靜了一瞬。

  楚父看向自家兒子的眼中多了不少愧疚。

  「淮敘,為父知道你心裡不公,但三年前我們既然選擇了藏拙避其鋒芒,如今,也只能藏拙到底。」

  他沉重嘆氣,「若論能力,為父太清楚我的兒子比他宋家的兒子要強太多,但是淮敘……」

  楚父聲音中多了苦澀,「是爹無能,給你爭不了輝煌的前程。曾經你無法一爭駙馬之位,如今,連騎射比試這種小場面都要給他宋家做陪襯。」

  楚淮敘看向楚父,「父親,兒子心裡並沒有不公,與一時的榮耀相比,家族百年的榮華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兒子對這些虛名並不看重,若是將來有機會一展抱負,自有我們潛龍騰淵之日,但如今時機未到,爭那一時風光只會惹人嫉妒、將楚家捲入權利旋渦。」

  楚父欣慰點了點頭。

  但心底的酸澀卻更甚。

  外人看來,楚家和宋家是表親,宋頊高居太傅之位、宋家又是世家之首,而且宋家還與皇室唯一的公主有著婚約,日後不久便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


  

  楚家的表親是這樣的家族,外人覺得,楚家背靠大樹好乘涼,日子過得也一定是有滋有味,只要宋家的地位不倒,楚家就不愁前途。

  可實際情況,卻與之全然相反。

  楚家是宋家的表親沒錯,但楚家,從未倚仗過宋家。

  楚、宋兩家,也僅是面子上的好交情,私下裡,涉及家族的利益之事,兩家基本從不牽扯。

  楚父重重嘆氣,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往事。

  往前再追溯二三十年,其實那時,宋、楚兩家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關係的轉變,是宋頊剛入朝中一品官職,榮登太傅之位時。

  那時的楚父,還真是抱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積極心態看著宋家的地位一路平步青雲。

  可當宋家真正站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毫不留情地處置了曾經與宋家關係還算不錯的附屬小世家、並斬斷他們所有的後路開始,楚父忽然驚覺——

  宋家,從來不是儀仗。

  為了宋家的榮華與利益,那時的宋頊能毫不猶豫的捨棄曾經的摯友,

  那未來某一天,就未必不會因為利益衝突,對他們這個表親刀劍相向,並下以狠手。

  像他們這種躋身皇城中的世家,外人看起來光鮮亮麗,可為了家族以後的榮華與生存,其中的艱辛少有人知。

  若是真被人擠兌並被穿小鞋,在這種皇權至上、尤其朝堂氛圍波雲詭譎的世道,一個地位崇高的家族想除去一個官職一般、世族地位也不突出的家族太容易了。

  所以從那以後,楚父為了保全楚家,為了保家族不倒,他面子上與宋家依舊來往如初,但背地裡,開始主動避其鋒芒。

  宋頊官至一品,他才官職三品。

  宋家地位蒸蒸日上,並得盡聖上信任,而楚家地位不高不低,在聖上面前的地位也一般。

  這種情況下,與宋家相爭是萬萬爭不過的。

  若要生存,唯有低調行事、保全自身。

  也正因此,在三年前,陛下為寧舒公主擇選夫婿的那段時間,他看出了自家兒子也想一爭那個位置,

  但宋家對那個位置勢在必得,在那天那個平常的午後,他與楚淮敘談了半個時辰,從第二天開始,他的兒子就開始主動藏拙。

  後來,身為父親,他問過自家兒子,後不後悔當時的決定。

  後不後悔不與宋今硯一爭到底。

  那時,剛至弱冠之年的楚淮敘神色坦然且堅定地跟他說:

  因小情小愛而攀升的那一絲妄念,遠遠及不上家族存亡。

  他說,他是楚家唯一的兒子,身上肩負著楚家的興亡,他時時刻刻都應以家族利益為重,而不是為了一己私慾將整個家族置於不顧。

  後來,見他面露愧色,楚淮敘還主動開解他,說建成帝為寧舒公主擇選駙馬,主要需看公主自己的意思,而他與公主素來無往來,就算他去爭駙馬之位,公主也不會選他,倒不如放下那絲妄念,顧全大局,護楚家安穩。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真正意識到,他的兒子長大了。

  思緒從往昔回神,楚父嘆道:「希望有那麼一天,被君主賞識,被委以重任,不必再處處藏拙,能用渾身解數大展拳腳。」

  也不必再處處為宋家做陪襯。

  音落,他將手邊從皇城外帶來的精美匣子遞給楚淮敘,「來,為父給你在外面帶來的禮品。」

  —

  另一邊。

  從騎射場出來,謝臨珩就見沈知樾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靠在牆角。

  見到他人,沈知樾直了直身。

  慢吞吞地收了摺扇,先是難以置信地朝他看了幾眼,隨後才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我說哥,我是真沒想到,你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將羊脂白玉往寧舒公主面前遞。」

  「義父讓你即刻回去一趟,看在這麼多年兄弟的份上,多提醒一句,義父的臉色可不好看,哥啊,悠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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