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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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淮敘朝她看去,她望過來的眉目清凌,卻也掩著濃郁的哀求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指腹在茶盞壁上輕點,望著她這樣的目光,腦海中卻浮現當初在禹州時,她渾身是血被人追逐著狼狽撞到他馬前的場景。

  短暫的沉默,楚淮敘終是心軟。

  「聽時鳶說,姑娘懂藥理?」

  容穗摸不清他為何這麼問,但她如實頷首:「略懂些藥理,識得幾味藥材。」

  楚淮敘說:「府中藥閣中的陳大夫因家中有事離開了皇城,藥閣中暫缺人手,若是姑娘願意,可隔三差五去藥閣中撿撿藥材。」

  容穗聽得懂楚淮敘這是容許她留下來的意思。

  她當即起身,想對他行大禮謝他的收留之恩。

  但還未動作就被他先一步攔住。

  「姑娘乃自由之身,若是哪天想離開,儘管與我說便好。」

  容穗頷首應聲。

  接著,想起自家妹妹走時說得那句明日再來學配香的話,楚淮敘眼底溢出幾抹無奈,對容穗說:

  「小妹性子跳脫,日日來叨擾姑娘,還望姑娘海涵。」

  容穗自是不敢當這句話,她彎起唇,輕聲說:

  「公子言重,楚姑娘性情純摯,還要多虧她日日來陪我解悶。」

  得到楚淮敘應允的第二日,容穗就去了藥閣。

  像楚家這樣的官宦之家,府中都備有府醫和單獨的藥閣來應急。

  楚府藥閣中原先有兩位大夫。

  其中一位近期家中有事離了皇城,藥閣中便只剩下一位李姓老郎中。

  李郎中將近花甲之年,白須白髮,但為人和藹可親,性情也溫善,醫術也很是卓越,在楚家待了一輩子,是切切實實的府中老人。

  當初容穗身受重傷,來到楚府後,便是這位老郎中日日給容穗施針開藥。

  所以今日容穗一出現在藥閣,李大夫便認出了她,立刻放下了手中挑揀的藥材,朝她走過來。

  「小姑娘,又生病了?」

  說話間,李大夫關切地打量容穗的面色。

  容穗面上帶笑,看了眼李大夫身後的曬藥架,主動走過去,動作熟稔自然地接替他量曬藥材。

  「沒生病,公子說陳大夫近期有事回老家了,我略識得些藥理,來幫您挑揀藥材,您年紀大了,多歇歇。」

  李大夫見她動作熟練,有些意外。

  但這姑娘到底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幫忙的,李大夫笑著阻止她。

  但容穗卻說,「您無需把我當客人,把我當下手就行,像撿藥、磨藥和晾曬我都會做,您有活就儘管吩咐,我幫著您一起來。」

  李大夫一開始並沒真想讓這小姑娘幫忙,可慢慢的,他發現,這小姑娘懂的藥理和掌握的醫術,並非像她口中說得那般只識皮毛。

  從晾曬分類到收藥挑揀碾磨,她動作有條不紊,不徐不疾,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熟稔與遊刃有餘。

  而且這姑娘性情溫順,也耐得住寂寞,像挑揀藥材這種枯燥的活,就算交代藥閣中負責的下人來做,時間長了都尚且覺得乏味,可這姑娘卻能耐得住性子,對著一堆再枯燥不過的藥材挑選分揀一整日。

  在她身上,他看不到那種隱而不發的厭煩和浮躁,相反,她的心很靜,有種他年輕時最喜歡和最自豪的那種對行醫問藥的樸實。

  而且容穗精通醫理,每每跟她聊起有關醫理和藥理有關的話題,她幾乎都是一點就通,說起話來毫不費力。

  漸漸的,李大夫也從一開始的不敢讓她來做到直接放手讓她處理所有的藥材,不僅如此,就連平時的配藥,他也常常帶著容穗一起。

  —

  轉眼間。

  除夕宮宴至。

  漫天的煙火自入夜便接連綻放。

  自從宮變後,今年的新年是最祥和安樂的一年。

  凝襄殿中君臣盛宴歌舞昇平、熱鬧非凡,歡聲笑語良久未停。

  戌時三刻,飲了幾杯酒略微有幾分醉意的虞聽晚被謝臨珩提前帶離了席。

  殿外冷風寒肆,甫一出殿,撲面而來的冷風便灌了滿懷,鼻息中冷冽冰寒的冷氣鑽進胸腔,生生化去幾分醉意,


  逼得清醒幾分。

  虞聽晚無意識瑟縮了下,在殿內悶的昏昏沉沉的腦袋霎時清明下來,耳邊『砰砰砰』的煙火升空綻放聲不絕於耳。

  她抬頭望了望天,半空中無數璀璨如織的煙火映入眼眸,正要裹緊披風,擋一擋積雪未化的寒風,

  手臂還沒抬起,披風便被人攏緊,隨後被風吹得漸涼的指尖一道被握進溫暖的掌心中。

  新年喜氣洋洋,宮中到處張燈結彩。

  正紅色的精緻宮盞一個接一個四處懸掛,再加上空中絢爛不絕的煙火,整個皇宮都亮如白晝。

  虞聽晚轉頭,還帶著兩分殘留醉意的清眸,望向謝臨珩。

  她似乎想說什麼。

  但紅唇張了張,在漫天的煙火中,只半仰著頭,清凌凌的眸子望著她,唇角囁嚅,喊了一聲:「夫君。」

  謝臨珩揉揉她的腦袋,將她擁進懷裡。

  用身上的鶴氅裹住她,「冷麼?」

  不知是他身上暖,還是鶴氅不透風,被他裹進懷裡的那一瞬間,暖意似乎從四周湧來。

  她唇側無意識彎起,纖細藕臂主動摟住他脖頸,整個人靠在他懷裡,「不冷。」

  她抱著他,一團團升騰的煙火在頭頂空中炸開,明明滅滅的光暈,讓地上相互依偎的影子也忽明忽暗。

  謝臨珩摟住她,將貪杯多飲了幾杯酒的姑娘攬在懷裡哄。

  寒風被謝臨珩盡數遮擋,冷意被隔絕在外,方才因驟然的寒冷而逼生的清醒似乎也隨之褪去幾分。

  懷裡抵著他肩頭軟軟靠著的姑娘又似如方才那樣浮出幾分醉。

  「夫君……」

  「嗯?」

  「再過幾日,就到我生辰了。」

  謝臨珩眼底溫色瀰漫,輕拍著她背,「夫君記得,生辰禮已經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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