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諸位,多日不見,怎麼如此頹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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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給一個排名,說王化貞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那麼陳靖之的位置絕對要在韃子之上。

  畢竟,經略巡撫一級的高官如果落在了韃子的手裡,只要不是太過無可救藥的愚忠,還是有活命的機會的。

  但是如果現在縋城而下的王化貞遇到了從瀋陽城馳援而至的陳靖之,那別說什麼經略遼東,奉旨平遼的鹹淡小事了,保住項上人頭才是最重要的。

  「陳大人,」王化貞極力平復著已經驚駭交加的三魂六魄,面對著已經馭馬來到了自己身前渾身殺氣騰騰的男人,臉上擠出一個極為扭曲的笑容,搜腸刮肚終於從嘴裡擠出三個字:「真巧啊。」

  噠噠噠......

  馭馬而至的陳靖之面無表情,更沒有其他廢話,俯視著近在咫尺的王化貞,眸中殺意已經沸騰。

  「陳大人,你聽我解釋!」好似意識到了什麼,王化貞尖嘯一聲,就要向後退去。

  「聒噪!」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陳靖之手起刀落,只見光華一閃。

  噗嗤!

  扭曲的表情凝固在王化貞的臉上,眸中是驚駭交加以及難以置信的情緒,好似還有疑惑和不甘,但都被鮮紅血水盡數淹沒。

  骨碌碌......

  腦袋淌著紅白之物,緩緩滾落到了不斷踐踏的馬蹄下,修磨的異常健康堅硬的馬蹄底是精鋼鍛造的蹄鐵。

  咚!好似西瓜碎裂一般,馬蹄踏在腦袋上的一瞬間,便是血水迸出,眼珠四濺。

  此刻,還在城頭低著頭往下看的守備將軍張俊已經大張著嘴巴,還沒有搞清楚城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死了!?

  堂堂遼東經略,左副都御史僉事王化貞,被人一刀砍死在城下?!!

  張俊只覺得一道寒風,直接從腳底板,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太駭人了!

  正在張俊等人驚駭莫名的時候,城下來人已經自報家門了。

  「左都督指揮僉事,遼東都指揮使,瀋陽總兵陳大人到,速速打開城門!」曹變蛟馭馬上前,朝著城樓上厲聲呼喝。

  陳靖之?

  張俊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陳靖之遠在瀋陽城,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黃台吉已經率領大軍駐紮奉集堡阻擊,

  數百里的距離,寥寥三十餘人如何突破數萬大軍的防線?

  「狗韃子,漢話學的還挺像!」張俊直接破口大罵,同時朝著手下呼喝:「把本將的長弓取來,看我將韃子射落下馬!」

  「張守備,還是將此箭用在韃子身上吧!」陳靖之以刀尖頂起鐵盔,看向城頭上的張俊。

  「陳......指揮使大人!」張俊一眼便認出了城下之人。

  瀋陽城,朝廷使者的接風宴上,張俊曾經見過陳靖之,雖然只是遠遠地望了一眼,但是那等雄姿卻是深深刻在張俊的心頭。

  「真是指揮使大人!」張俊驚呼而起。

  陳靖之到了?

  霎時間,整個城樓之上都好似轟然一動,

  方才的驚駭和惶惶然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摻雜著驚喜的雷動呼聲!

  陳靖之到了,遼陽城有救了!

  陳靖之到了,主心骨就有了!

  陳靖之到了,韃子死期便到了!

  「速速打開城門,」守備官張俊急忙指揮著手下,一轉念立刻快步往城下奔走:「不不不!我親自去......所有人,隨我前往瓮城,迎接指揮使大人入城!」

  「大人,城門已經早早封死了......」手下開口提醒已經有些驚喜忘形的張俊。

  「封死了?」張俊眸中凶光一閃,已經開始卷著袖口:「入你娘的,就算是一炮將南城門轟塌了,也要速速開門,迎接指揮使大人!」

  ————

  此刻,遼陽城的外城已經完全失陷。

  廝殺的戰線已經從北城退至了內城的城防。

  祖大壽等人已經是渾身浴血,身旁的護衛也開始有了死傷。

  「我們還有多少人馬?全部聚攏起來,」祖大壽帶著寥寥幾個手下,退至了內城的城樓之上:「立刻通知經略大人,戰至這個時候,需要其主持大局了!」


  全城數十萬百姓的生死,祖大壽自覺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大人,不好了!」早早被派去尋找王化貞的親衛此刻跑了回來:「經略大人,經略大人聽說外城失守,驚慌之下,已經棄城而走了!」

  「什麼?」

  霎時間,臉上血跡未乾的祖大壽如遭雷擊,持刀立於原地,有一種近乎於荒謬的感覺。

  城內諸將還在死戰,身為主帥的王化貞竟然先行遁逃而走?

  這一瞬間,祖大壽對於自己世代效忠的明朝廷的忠心都產生了動搖。

  這樣的朝廷,真的還值得自己效忠嗎?

  「我恨啊!」

  砰的一聲,

  祖大壽持刀力劈,刀刃深深的劈入木柱當中:「國事敗壞至此,皆因此類小人!」

  此刻,滿桂和趙率教兩人也都率領殘部來到了內城城樓處匯合。

  「王經略何在?」滿臉胡茬的滿桂厲聲喝問著,其胸前原本護持的鱗甲片已經殘破損壞,露出了裡面的內襯,不斷往外滲著鮮紅血色,牛角靴每踏出一步,便留下深褐色的泥濘印記。

  「韃子的攻勢愈發猛烈,看起來要一鼓作氣,將內城也攻破了!」趙率教左臂已經無力的垂下,不斷淌著血水,右手持刀,如鐵塔一般聳立:「需要儘快拿出一個禦敵的籌劃來!」

  祖大壽望著滿桂和趙率教兩位同僚,同樣的狼狽不堪,同樣的悍不畏死,

  但是,越是這樣,祖大壽內心的悲憤愈加洶湧,身子不住的顫抖著,仿佛有千言萬語的不甘,但是末了只能重重的吐出一聲:「天欲亡遼東,非我等之罪!!!」

  「出了何事?」滿桂一臉疑惑。

  「祖將軍何出此言?」看到祖大壽的模樣,趙率教已經是心頭一震。

  「王化貞!」祖大壽眸中幾欲噴火,嘶吼中透出不甘:「王化貞那廝已經先一步跑了!!!」

  「經略大人跑了?」滿桂猶然不敢相信:「他不是在內城組織守城嗎?」

  「守個屁!」趙率教大罵一聲:「文儒之類,最不可信!」

  「那,那我等怎麼辦?」滿桂有些迷茫了。

  浴血搏殺到這個時候,好似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祖大壽和趙率教也無法回答滿桂的話,一時間,內城城樓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諸位,多日不見,怎麼如此頹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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