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圍點打援,以圖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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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瀋陽城頭獵獵風起,昏黃的日光耀的人有些睜不開眼。

  正當陳靖之凝神遠眺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而後便是下地跪拜的聲音。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瀋陽全城已經戒嚴,沒有您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入!」毛文龍跪在陳靖之身後三步距離,單手撐地,沉聲頓首。

  「百姓們呢?」陳靖之沒有動作,仍舊望著遠方起伏不定的山巒,聲音如深谷幽泉。

  「除了已經出城,向南逃去的萬餘百姓因末將手頭兵力不逮,無力管束之外,其餘十餘萬百姓已經全數被末將勸說,反身回城暫且住下。」說話時候,毛文龍的腦袋更低了一寸。

  「勸說?」陳靖之的語氣帶了一絲詰問。

  「有少數刁民不願回城,還膽敢衝擊官軍,故而被末將持刀砍了,以儆效尤,其餘百姓皆很是明白朝廷和大人您的苦心,在下令之後,都很是配合乖順,回城歸家了。」

  砍了幾個刁民?

  聽到毛文龍的話,陳靖之嘴角露出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拿上我的手令,全面接管瀋陽城防。」

  言罷,陳靖之掏出一個金黃色令牌,放在毛文龍高高舉起的雙手之中。

  金屬質感的令牌入手的一瞬間,毛文龍低著頭,喉結快速上下滾動一圈,感覺渾身都被一種神聖和至高無上的權勢所籠罩。

  這個沉甸甸的牌子是什麼?

  不用去看,毛文龍已經猜到了,

  八個字:

  皇權特許,節制遼東!

  十指齊握,將金牌緊緊攥在手心當中,毛文龍躬下身子,聲音已經帶了哽咽,咚的一聲,腦袋朝著陳靖之重重磕下,:「末將萬死!」

  對於已經在遼東蹉跎了十餘年歲月,在中層將官的位置上渾渾噩噩以為此生再無希望得以施展胸中抱負的毛文龍來說,此刻緊攥於手中的不是金牌,而是大丈夫夢寐以求的,立不世之功的機會!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了!

  「帶上金牌,以遼東指揮僉事的名義,在全城百姓之中,強征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成年男子為卒伍,組成三大營,以備守衛之事!被徵募者,每戶三十兩銀子安家費,每人二十兩銀子餉銀!告訴他們,明日申時末刻之前,所有人都會領到銀子。」

  「末將遵命!」不多時,毛文龍領命而去。

  陳靖之深吸一口氣,身著浴血甲冑,仍舊默默站在城頭,有些人只對敵人凶狡狠辣,但是有人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

  例如,刀刃向內封城殺人,例如強征良家子為私兵。

  所以有些事情,曹文詔能做得,但是有些事情,只能毛文龍去做。

  至於祖大壽......

  陳靖之嘴角微動,另有他用!

  遠處,山巒起伏之間,黑雲又起。

  此刻,平靖堡中,女真人營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粘稠的混合氣味:鐵鏽般的血腥氣尚未被寒風吹散,與皮甲、汗漬、馬匹的臊味、營中飄散的粗糙食物氣息、還有篝火燃燒的松脂煙味攪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戰後氣息。

  營寨的木柵上,新添的刀劈箭痕清晰可見,幾處地方還掛著不知屬於人還是馬的暗紅色碎肉,凍結在木刺上。

  寨門沉重地開啟,發出嘎吱呻吟。

  一隊隊疲憊至極的身影,緩緩湧入,踏碎了地上凍結的雪泥,留下暗紅色的腳印。

  出征時,這些女真人如狼似虎、此時更像是被風暴撕扯過的殘枝敗葉。

  噠噠噠......

  一臉怒容的代善馭馬入營,所過之處,煙塵四起,攪得營中一片慌亂,直至中軍大帳前數步才堪堪勒馬停駐。

  吁吁吁!!!

  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早就候在門口的帳前護衛統領,代善徑直朝著大帳走去。

  突然,代善頓下腳步,扭頭看向護衛統領:「阿瑪都召見了誰?」

  「回大貝勒的話,除扎爾固齊(費英東)因病臥床之外,其餘四大臣皆在,另外,四貝勒也被召見......」護衛統領低頭回話。

  「四貝勒啊,那真是熱鬧的緊!」代善意有所指一般,冷笑一聲,大步邁入帳中。

  代善入帳之後,沒有理會其他人,而是徑直走到努爾哈赤的座前,跪地參拜:「兒臣叩見阿瑪!」


  坐在上首位置太師椅上的努爾哈赤,身下鋪著一張黑橘色相間的虎皮毯子,雙手分別搭在扶手上,目光冷峻,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站在一旁的四位大臣,和合禮,扈爾漢,安費揚古以及額亦都皆是低眉順眼,閉口不言。

  而黃太吉此刻倒是不見在帳中。

  帳內爐火熊熊燃燒,發出一陣陣爆裂的聲響。

  除此之外,帳內落針可聞,一片寂然。

  「代善,」半晌之後,努爾哈赤緩緩終於開口了。

  「兒臣在!」代善低著頭,趴伏在地上,在努爾哈赤開口的一瞬間,青皮腦袋上汗水瞬間冒出,而後順著頭皮緩緩淌流而下。

  「聽說你對本汗鳴金收兵的決定,很是不滿?」努爾哈赤的聲音中聽不出什麼喜怒,但是那種無形的威壓,已經讓代善跪伏在那裡,無法動作哪怕一寸。

  一個親手創立八旗,將建州從一個蠻夷部落塑造成一個兵戈強盛的金帳汗國的男人,哪怕已經年近六十,猛虎餘威仍舊剛烈至極。

  「回......」代善大口地喘了一口氣,汗水淌下在地上形成了一個水窪:「回父汗的話,兒臣沒有這個意思,兒臣只是不解,畢竟,若是再堅持半個時辰,或許只用一刻鐘時間,瀋陽城便已經是唾手可得,是我金國囊中之物了。」

  「鼠目寸光,不堪大用!」努爾哈赤眯起眼睛,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區區瀋陽城,便是我大金的目標嗎?」

  「父汗?」代善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

  代善話音未落,帳簾便被掀開,一身戎裝的黃太吉已經邁步進來。

  「父汗,查清楚了!」黃太吉進帳之後,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阿哥,而後才朝著努爾哈赤一拜:「瀋陽城援軍是由一個叫陳靖之的年輕人率領,兵力不超過三千人,是從山海關借道蒙古一路疾馳而來,並未經過遼陽城......而且,莽古爾泰和阿敏都是被其所斬。」

  好似沒有聽到最後一句話,努爾哈赤只是輕咦一聲:「難怪本汗在遼陽城的布置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原來是借道蒙古啊。」

  「時刻關注遼陽城的的動向,若有消息,立刻報來!」

  努爾哈赤朝著黃太吉吩咐一聲,而後才將目光再次落在代善身上,虎目露出一抹陰鶩:「現在,你知道本汗為何鳴金收兵了嗎?」

  「阿瑪意不在瀋陽城......」代善終於是明白過來,開口道:「圍點打援,以圖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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