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安分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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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遼東轉運使,都指揮僉事,節制遼東兵馬,監官一應軍務,廣寧城參將——陳靖之。

  這麼長的名頭,其中最有含金量的,當屬都指揮僉事一職。

  畢竟,其他的都是臨時性的差遣,但是指揮僉事,卻是實打實的遼東實權人物了。

  從一個小小的蒲河城百戶官,升任指揮僉事,不過區區一個月時間。

  如此飛速的躥升速度,就算是當年的李成梁,也是難以望其項背。

  也難怪萬曆自嘲說紫禁城四處漏風。

  因為第二天一早,昨夜御前問對的內容便已經開始在四九城中喧囂塵上了。

  「你們說,這個陳靖之,是什麼來頭,這官運亨通,如此這般的迅速,簡直就是扶搖直上,武曲轉世啊!」

  「科爾沁一行,你去斬了范文程,再殺女真貝勒,促成大明和科爾沁之間的聯姻,等回到京城,你也可以受到皇上漏夜接見......」

  「聽說,在科爾沁時候,那草原明珠海蘭珠,還對這位陳大人,很是欽慕呢......」

  「有這等事?」一時間,眾人都圍了上來,四九城的百姓,最是喜歡討論貴人們的桃色密事,尤其是涉及天潢貴胄的。

  畢竟,海蘭珠可是和五皇孫定下了姻親的。

  「我堂姐的丈夫的表弟,是在錦衣衛辦差,他當時便跟著去了科爾沁草原,親眼見到的,那海蘭珠數次進入陳靖之帳中,兩人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做什麼,那不是不言而喻?」

  「嘖嘖嘖......」

  「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廢話!若是沒有膽子,怎麼敢在御前開口,不帶一兵一卒,北上遼東?」

  「說到遼東......薩爾滸死了數十萬人,開原鐵嶺屍體堆積如山,整個瀋陽城以東都被韃子所占據,那麼多的營屬,騎兵,還有炮營都丟了,如今只有陳靖之和楊漣兩人北上,如此匆忙,又有什麼用呢?」

  「說的就是,那陳靖之也就算了,有軍功在身,那楊漣一介文孺,雖是清流,但是韃子可不管你是清流還是奸佞,一刀下去,腦袋都要搬家!」

  酒樓上,眾人議論正酣時候,一行寥寥數人,官道上馭馬疾馳而去,朝著朝陽門而去。

  此刻,皇宮內院,冬暖閣。

  「皇上,陳靖之和楊漣,已經出發趕赴遼東了,」盧受弓著腰,為皇帝研磨著濃墨。

  「嗯,」皇帝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半晌再無言語,但是其手中凌亂的筆觸顯示出其內心的焦躁和不安。

  啪嗒!

  半晌之後,萬曆直接將畫筆狠狠的擲在地上:「召韓爌進宮!」

  「陛下,太子殿下一直在外面候著呢,」盧受低著腰,低聲提醒道:「要不......」

  「他來幹什麼?」萬曆沒由來一陣無名火:「還來給朕添堵?」

  「奴婢這就叫太子回去,」盧受趕忙跪地。

  「算了,」萬曆擺擺手:「正好,韓爌來之前,讓太子陪朕說說話,也是好的。」

  不多時,偏殿之中。

  太子朱常洛面帶惶恐之色,向著自己的父親,萬曆皇帝行大禮:「兒臣拜見父皇!」

  「太子今日過來,可有要事?」萬曆皇帝飲了一口熱茶,只覺得看到太子的時候,牙痛又加重了幾分。

  「兒臣聽說,遼東事急,且楊大人已經北上,特地來請示父親,能否讓兒臣前往太廟,為社稷祈福,為父皇分憂,」朱常洛站在那裡,身子瘦弱,兼內心對萬曆的畏懼,看起來畏縮至極,毫無太子之勢。

  萬曆看朱常洛如此作態,心中失望更甚。

  至於祈福?

  有個屁用啊!

  「有時間,多讀讀書,不要胡思亂想,朕的那兩個皇孫,如今都到了讀書的年紀,朕過兩日派人選兩個老師,為皇孫授課......」萬曆深深吸一口氣:「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明年,科爾沁的公主將和朕的一位皇孫結親,你可要好好替朕教導孫子,不要荒廢了。」

  「兒臣領旨!」朱常洛聞言面露喜色,趕忙領旨。

  畢竟,父皇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自己有過主動的交代吩咐了。

  這次,和科爾沁的聯姻,也側面說明自己的太子之位,是越發的穩固了。


  「至於去太廟祈福的事情,」萬曆語氣頓了頓,才繼續道:「讓欽天監挑一個時間,你便代替朕去吧。」

  「兒臣領旨,兒臣一定不辜負父皇的期望!定將此差事辦好!」

  不多時,朱常洛一臉喜色的離開了。

  萬曆只是默默搖搖頭,心中對於這個太子,依舊是一百個看不上!

  「皇上,韓爌到了,」盧受從殿外走了進來。

  萬曆端起茶,慢飲了一口:「召。」

  不多時,君臣見禮,萬曆賜座。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萬曆開口,便是悵然之言:「朕記得韓卿是壬辰二十年的進士,一晃,已經二十七年過去了。」

  「臣已經老了,但是陛下,若是能稍加振作,則天下中興,仍是指日可待!」韓爌的話,沒有絲毫的做偽,目光炯炯。

  「今日不說這個,」萬曆搖搖頭:「朕找你過來,是另外一件事。」

  「朕打算給兩個皇孫挑選幾個老師,你覺得呢?」

  「皇上考慮的是,」韓爌聞言面露喜色:「聖明莫過於皇上1」

  這麼多年了,皇上終於是想通了?

  不再和群臣慪氣了?

  「皇太子長子聰慧敏銳,但是心思跳脫,需要稍加引導,才能成才,而太子第五子,稍顯驕躁,心思不定,需要多加磨練心性,」萬曆靠在龍椅上,語氣越發的沉重:「朕御極天下近五十載,實在是不成什麼事,如今自感覺大限將至,也想為後來人留下一點希望的種子,韓愛卿,你可記好了?」

  「皇上!」

  韓爌直接從凳子上滑落在地上,雙膝跪地,雙眸帶淚。

  「至於遼東事,盡人事聽天命,」萬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若是陳靖之真的可以力挽狂瀾,真給他一個遼東便宜行事之權,也無不可,為了遼東安穩,再造李成梁,也不是不可為之事。」

  「陳靖之,當不至如此,」韓爌低著頭,輕聲回話。

  「韓卿,你不懂,」萬曆搖著頭,眸中帶著某種看透世情的情緒:「他那種人,絕不是一個安分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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