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賞格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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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陳靖之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時候,

  整個京城都已經收到了遼東戰事危急的消息。

  而隨之而來的,關於陳靖之在科爾沁的傳說更是離譜起來。

  「當是時,瀋陽城千戶陳靖之立於科爾沁王庭大帳之中,持刀怒斬漢人叛逆范文程,鮮血飄杵,王庭上空黑雲數日不散,而科爾沁明安可汗懼陳靖之一刀之威,駭而臣服。」

  「秀水河畔,陳靖之百騎破三萬,女真貝勒莽古爾泰身死山崩,大地震顫,當是時秀水河屍體堵塞,赤魚起伏,改名伏王河!」

  而遼東經略熊廷弼的一張請求陳靖之赴遼擔任轉運使的奏本出來之後,

  京城之中,陳靖之為大明班定遠轉世的消息更是不脛而走。

  畢竟,漢之班定遠趁夜怒斬敵國使節的故事可是流傳甚廣。

  「京城上林驛,全體上下,恭迎陳大人!!!」

  上林官驛驛長潘琛率領驛站上下一干人等,前來恭迎陳靖之。

  通政衙門點卯之後,陳靖之來此休息落腳,等候皇帝的召見。

  韓爌因為內閣次輔的身份先一步入宮面見皇帝,

  而魏忠賢以內宮大璫的身份,更是在入京之後,第一時間便通報面聖了。

  所以,陳靖之也只能按照流程,在上林官驛,先侯著了。

  「大人,這是特意為您留下的一間獨門院落,內外已經打掃乾淨,您有任何吩咐,儘管開口!」潘琛弓著腰,臉上的諂媚恰到好處,既不是那麼惹人生厭,也也將自己的跪舔心思表露無疑。

  「多謝了,」陳靖之點點頭,隨即邁步而入:「我不喜歡有人打擾,如果有任何拜訪,幫我先行記下,人就不見了。」

  「小的謹遵大人令!」潘琛深深一躬身。

  ————

  而此刻,皇宮內院,乾清宮殿中。

  萬曆皇帝靠坐在龍椅之上,幾個內閣大臣肅立數步之外,韓爌和魏忠賢兩人站在大殿中間位置。

  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

  「從你們的上奏的摺子來看,科爾沁已經同意聯姻?」萬曆皇帝抬起頭,面色蒼白,雙眸凹陷。

  「回皇上的話,聯姻事務,一應巨細,國書回復,臣已經整理完備,呈送聖裁,」韓爌上前一步,低聲回話。

  「國書朕已經看了,」萬曆皇帝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點頭,目光落在魏忠賢身上:「朕想知道的是,更具體的......」

  「皇上,」魏忠賢的腰身更低,順著萬曆皇帝的話:「關於范文程之死,以及莽古爾泰身死的種種,奴婢已經調查清楚無疑,確係陳靖之所為。」

  嘴角翕動,眉宇都在微微的抽搐著,萬曆皇帝知道韓爌和魏忠賢不會欺瞞自己,但是有時候,真相真的會讓人心痛和難堪。

  而此刻,殿內其餘幾個宰執內閣,皆是面露沉思之色。

  「這麼說,這麼多年來,女真並不是遼事敗壞所呈現出的那般強悍和無敵?」萬曆有些無助,伸手下意識的摩挲著龍椅扶手:「遼東的種種慘敗,皆因人事?」

  「陛下,水無常勢,兵無常形,戰場之事,任何一個微妙因素的變化,都會導致結局的不同,不能因此以偏概全,也不能因此就將陳靖之此人無限拔高,」內閣首輔方從哲雙手終於從袖中掏出,上前邁出一小步道:「需審慎以待。」

  萬曆嘴唇微微的抿著,好似在思考,斟酌著方從哲的話。

  而葉向高看了一眼韓爌的背影,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陛下,陳靖之有功,當重賞,重用之,但是臣聽說,陳靖之在遼東時候,擅殺頂頭上司瀋陽城守備馬原,而且開原城下幾個斥候身死也是不明不白,這些事情,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對朝廷的名聲不利.....」劉一璟橫向一步邁出,站在韓爌身側道:「故而,臣以為,陳靖之可用,但是如何用,用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用,都要謹慎研究判斷,方能做出決定!」

  「有功,卻不能受賞,此非用人之法,也非獎勵功臣之法,如果陳靖之如此功勞,朝廷卻扣扣索索,捨不得三瓜兩棗的,遼東諸將怎麼想?九邊重鎮的將士們怎麼想?天下有志於報效朝廷的怎麼想?」葉向高終於開口,朝著萬曆皇帝一躬身:「皇上,臣以為,當對陳靖之以重賞!以此激勵遼東諸將士,奮勇殺敵!激勵天下士子百姓,為朝廷,為大明中興而前仆後繼,奮勇爭先!」


  噠噠噠,萬曆輕輕的敲打著桌面,半晌之後才看向韓爌:「韓愛卿,你是親歷者,說說你的看法。」

  「臣以為,非一任總兵,不足以彰其功!非一任都指揮,不足以顯其能,」韓爌抬起頭,目光堅定至極:「臣以為,以廣寧總兵,兼遼東轉運使,同時加封勛銜,以都指揮僉事赴遼,督查遼東諸官之責!以彰朝廷法度!」

  「決然不可!!!」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話音未落,劉一璟和方從哲已經一人一步邁出,將韓爌夾在中間。

  「縱然有熊廷弼的舉薦和力推,但是大明三百餘年,未有千戶而升任總兵者,更未有白身而晉四品大員者!」

  「從前未有,是因為功勳未立,」葉向高開口,明顯是站在了韓爌一邊:「當初班定遠於西域定江山,明帝以為大才,拜封軍司馬,如今陳靖之之功,比之班超,只多不少,何不能重任之?」

  「魏忠賢,你怎麼看?」萬曆看向這個隨軍出行的內宮大璫。

  「定遼東者,陳靖之也!」魏忠賢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輕飄飄一句,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陳靖之如今在哪裡......」半晌之後,萬曆終於開口。

  「陛下,已經在上林驛住下,」司禮監秉筆盧受躬身回話。

  「傳召,朕要見一見此人,」萬曆眸光微動,好似已經下定了決心。

  現在?

  方從哲下意識的看了看天色,

  申時末刻,天色已經擦黑,宮門都將落鎖。

  這個時候,招一個不入品級的千戶官,

  還是一個剛剛入城的千戶!

  這樣那些已經在京城逗留年逾甚至數年的候補道,地方留守們,情何以堪啊?

  天天在宮門點卯,青石板變成紅方磚,卻連乾清宮的大門都未曾見過。

  「陛下如果要見,明日早上朝會時候......」方從哲想要回絕萬曆的提議。

  「明日,朕不參加朝會,」萬曆打斷了方從哲的話,扭頭看向盧受:「快去快回!你親自去。」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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