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黨同伐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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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亭外,古道邊,

  因此行乃是絕密,故而就算是在出發的時候,也是只有寥寥數人送行。

  熊廷弼差人備了薄酒,便算是為幾人送行。

  「此去,千里迢迢,禍福難料,希望韓大人和魏公公回來的時候,熊某還能在這裡掃榻恭迎,」熊廷弼端著酒壺,親自斟了數杯酒水。

  「當初有班定遠一人定西域,也有王玄策一人滅其國,」韓爌接過酒水,朗聲笑道:「今日我韓爌代表大明出使蒙古,亦循著前人腳步,追思先賢罷了!」

  「希望大人此去,番邦異域見天朝旗幟而降,見書則拜,見人則禮,」熊廷弼不著痕跡地將杯沿放低一寸,和韓爌輕輕碰杯:「熊某在此恭候凱旋。」

  「多謝熊經略了,」韓爌仰頭滿飲此杯,而後杯口倒置,酒水已經一滴不剩。

  「魏公公,您請了,」熊廷弼再次端了酒水,朝著魏忠賢一禮。

  「請了請了,」魏忠賢頗有些不耐煩的接過酒水,輕輕抿了一口,便放在一邊。

  「此次前往蒙古,本官給兩位大人選了一個頗有些謀略和勇武之才的將官......」熊廷弼放下酒壺,還想要開口介紹陳靖之。

  「熊大人,不要再耽誤時間了,」魏忠賢以手帕輕輕捂著鼻子,眉頭微皺:「一個區區護衛統領,也值得入咱家的耳?」

  「經略大人,時間不等人,我們便啟程了,」韓爌一拱手,朝著熊廷弼深深一拜。

  「兩位大使,走好。」

  吁吁吁......

  隨著韓爌和魏忠賢登上馬車,儀仗隊伍便也開始緩緩啟程,朝著西北方向而去。

  「靖之,此去,你的任務便是保護好韓大人的安危,」熊廷弼最後再囑咐了陳靖之一句:「那韓虞臣是東林旗幟,清流領袖,日後亦是宰執之選,若是能攀附上他,便有你的一世富貴,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騎在馬上,陳靖之看著站在亭中的熊廷弼,咧嘴笑道:「那,魏公公呢?」

  「隨他去吧,一個閹人罷了,」熊廷弼一甩袖子,已經換了一副輕蔑至極的表情:「死便死了。」

  「明白了,熊大人,」陳靖之輕輕頷首,而後勒動韁繩,隨著儀仗隊伍疾馳而走。

  望著儀仗遠走的背影,熊廷弼表情變換,既有憂慮又有無奈,更多的便是憤然。

  「朝局如此傾頹,黨同伐異,相互傾軋,何時才是個頭啊?」

  孤零零的站在古道邊,沉思半晌,熊廷弼才將滿腔的無奈化作了長長的一嘆:「這他娘的是個什麼世道?」

  ————

  儀仗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整整四個時辰之後,儀仗隊伍才抵達敬遠堡,距離蒙古邊境的長山驛,還有整整二百里的距離,而蒙古科爾沁王庭,更是千里之遙。

  「這樣下去,恐怕抵達科爾沁王庭的時候,韃子早就和蒙古人達成了聯姻的盟約!」韓爌叫停了車轎,馭馬來到了魏忠賢的車架前:「魏公公,我們需要騎馬行進了。」

  「騎馬?」從轎子裡探出半個身子,魏忠賢有些發福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汗珠:「韓大人,你覺得咱家會騎馬嗎?」

  「這不是我考慮的事情,」韓爌搖搖頭:「我必須完成皇上的旨意,阻止韃子和蒙古的聯姻,才是我的首要任務,希望魏公公配合。」

  「我配合你娘的頭!」魏忠賢一路上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此刻被韓爌一激,立刻如同火山一般爆發出來:「你不要用皇上的旨意來恐嚇咱家,當初皇上下旨的時候,咱家也是在場的,皇上說的什麼,我一清二楚!」

  看著大罵癲狂的魏忠賢,韓爌只是微微皺眉,作為當代東林黨魁,清流領袖,他不屑於和一個閹人鬥嘴。

  「你如果真的著急,就應該直接從喜峰口北上蒙古,何必隨著熊廷弼來一趟遼東?」魏忠賢從轎子裡鑽出來,站在轎子上,雙手叉腰:「你心中的那點小心思,真當咱家不知道?拉攏楚黨,打壓其他朝臣,以達到東林制衡遼東的目的,韓大人,你打的打算盤啊!」

  「這些話,你盡可以和皇上去說,」韓爌面不改色,甚至連多看一眼都無:「現在,我只問一句,我要帶隊騎馬進發,你魏公公,要不要同去?」

  「哼,等回去之後,我會將此行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奏報皇上!」魏忠賢捲起袖子,朝著左右怒吼道:「還愣著做什麼?給咱家牽一匹馬來!」


  「陳千戶,」韓爌扭頭看向在一旁依舊沉默的陳靖之:「接下來的路,怎麼走,還需要你帶路了。」

  「此處距離長山驛還有二百餘里,而且過關之後是大片的沼澤草場,不論是騎馬還是乘轎,都極為難行,」陳靖之伸手指著正北方向:「我建議,直接向北,從遼河套入蒙古,而後往西北,直取科爾沁左旗,也就是王庭所在!」

  「遼河套?」韓爌眉頭一挑:「那豈不是極有可能遇到韃子的人馬?」

  「大人,你此行,不就是為了搶在韃子之前,和蒙古達成盟約嗎?」陳靖之咧嘴笑道:「如果真的遇到韃子,直接殺了,不就提前完成任務。」

  「熊經略說你一人宰殺二十餘韃子,我當初還有些不信,如今觀之,倒是有九成可信了!」韓爌聞言贊道:「那從現在開始,整個儀仗隊伍便由你全權負責,我只有一個要求,三天之內,抵達科爾沁王庭!」

  此刻,魏忠賢也已經被人攙扶著騎上了戰馬。

  「弄了半天,連走哪一條路都沒有考慮清楚,」魏忠賢朝著韓爌冷笑一聲:「韓大人,別人都說你們東林是束手相公,看來,所言非虛啊!」

  「魏公公,是否束手空談,咱們走著瞧!」韓爌不再理會魏忠賢,而是看向陳靖之:「陳大人,請帶路吧。」

  「向北行進,目標,遼河套!」陳靖之馭馬先行,嗡的一聲,長刀橫空:「三個時辰之內抵達,延誤不至者,軍法懲治!」

  殘陽如血,映照在儀仗隊伍的身後,將眾人的影子拖出極長極長,好似一條鮮紅色的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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