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殘骸
隊伍里的人心情都很沉重，大家默默地散開，在這片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地方繼續尋找著，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或者僥倖發現還有活著的人。隊伍大概又前進了幾十里遠，有人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指著掛在幾根斷裂樹枝上的一塊破布喊道：「你們快看！那……那是不是周家商隊的旗子？」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果然，那是一面原本應該是青底繡著周家特有雲紋標記的旗幟，但現在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已經發黑髮硬的血污和泥漿，只剩下小半截還勉強掛在尖銳的樹枝上，在偶爾吹過的帶著腥氣的風裡無力地晃動著。
看這旗子破損的樣子和掉落的位置，周家的車隊顯然也遭到了妖獸的猛烈襲擊，而且情況恐怕不比之前那隊好多少。
大家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趕緊在掛著周家破旗的這片區域仔細搜尋起來。
情況和剛才差不多，同樣能看到散架碎裂的貨車、散落一地的貨物，還有一些零星的血跡和搏鬥的痕跡。但是，有點奇怪的是，現場並沒有發現太多屬於周家核心護衛或者管事人員的屍體，也沒有找到他們常用的、帶有周家標記的武器或者儲物袋之類的遺物。
就在這時，隊伍里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臉上有好幾道疤痕、經常在山裡討生活的老散修蹲了下來，他用手撥開地上的落葉和浮土，仔細察看著地面，然後抬起頭，指著旁邊一條通往更加陰暗茂密的「黑風林」方向的小路，語氣肯定地對大家說：「你們看這裡，這腳印雖然亂，但能看出來是好幾個人的，腳印很深，有的地方還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受了傷被同伴架著或者拖著走……看這方向，他們是往黑風林裡面撤進去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搜索隊裡剩下的人立刻出現了明顯的分歧。
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來找親人或者朋友下落的，看到眼前這慘狀，心裡已經明白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現在連個全屍都找不到，再繼續找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而且那黑風林一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裡面又黑又繞，據說還有瘴氣和一些喜歡躲在暗處的毒蟲妖獸，平時都沒多少人敢輕易進去，現在剛經過獸潮，裡面指不定還有什麼危險，他們實在是不願意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再進去冒險了，於是紛紛搖頭，表示不想再往前走了。
而另外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以獵殺妖獸、採集材料為生的修士，他們的想法就不一樣了。他們覺得，獸潮雖然可怕，但剛退去的時候，也正是撿便宜的好機會。說不定林子裡就有那麼一兩隻在衝擊坊市時受了重傷、行動不便的珍貴妖獸，那豈不是白撿的靈石？或者還能找到一些之前商隊慌亂中遺落的、沒被完全破壞的值錢貨物，發一筆意外之財。
所以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覺得應該進黑風林里去探一探。
陳老頭看著眼前這情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把齊仁拉到一邊，避開其他人，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非常為難和沉重的神色說道：「齊老弟，你看現在這個情況……張大山兄弟這事，基本上……唉，已經是明擺著的了。他媳婦李氏還在家裡眼巴巴地等著消息呢，她一個婦道人家，修為又低，帶著個孩子，要是我們再沒個准信回去，她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不能再讓她這麼漫無目的地空等下去了，總得有人回去把這個確切的消息告訴她，讓她……讓她早點死了這條心，也好早做打算。我這把老骨頭，修為本來就不高，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不利索，要是跟著你們進那黑風林，不但幫不上什麼忙，恐怕還會成為你們的拖累，到時候真遇到什麼危險，反而連累了大家。」
他說著，從懷裡又摸出了那截代表著張大山噩耗的斷劍，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斷劍有千斤重，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沙啞，充滿了無奈和悲痛：「所以……我想了想，還是我帶著這截斷劍回去吧……這個告訴弟妹她丈夫死訊的惡人……這個最難開口的話……就由我這張老臉去說吧，總得有人去當這個惡人，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她，不能再讓她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苦等下去了。」
齊仁聽著陳老頭的話，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那片看起來幽深昏暗、仿佛一張巨獸之口的黑風林方向，他心裡想到了之前周安對自己的種種幫助，不管是剛開始時給自己二十靈石，還是的那瓶珍貴的凝氣丹，包括幫自己銷售符籙開拓財路，甚至在自己需要升級材料時也盡力幫忙尋找，這份知遇之恩和兄弟情誼，他一直記在心裡。他又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剛剛投資了那位準備衝擊築基的散修王立，也算是和周家的未來有了一絲更深的牽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下定決心，最終，他轉過頭，看著陳老頭，語氣非常堅決地說道：「陳老哥，家裡那邊……還有李氏和孩子，就全都拜託給你了，辛苦你跑這一趟，也要辛苦你去說這個最難開口的消息。周安兄弟於我有恩，當初若不是他幫我，我可能現在還在湖邊苦苦掙扎，這份情義我不能忘。」
「現在他們周家的商隊下落不明，他本人也可能就在那黑風林里，不管是生是死，我總得親自去看一眼，弄個明白才行，不然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活要見到人，死也要見到屍首，我才能安心。所以，我決定跟著願意進去的那批人，一起進這黑風林里去看看情況。」
陳老頭聽齊仁這麼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既欣慰又擔憂的複雜神情，他伸出那雙有些乾瘦粗糙的手，緊緊握住齊仁的手腕，聲音低沉而緩慢地說道：「齊老弟啊，你能這麼想，老哥我這心裡頭，真是……唉，周安那孩子確實待你不薄，當初要不是他引薦，咱們也搭不上這條線，你這份知恩圖報的心意，老哥我懂，可是……可是那黑風林，真不是個善地啊！」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果然，那是一面原本應該是青底繡著周家特有雲紋標記的旗幟，但現在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已經發黑髮硬的血污和泥漿，只剩下小半截還勉強掛在尖銳的樹枝上，在偶爾吹過的帶著腥氣的風裡無力地晃動著。
看這旗子破損的樣子和掉落的位置，周家的車隊顯然也遭到了妖獸的猛烈襲擊，而且情況恐怕不比之前那隊好多少。
大家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趕緊在掛著周家破旗的這片區域仔細搜尋起來。
情況和剛才差不多，同樣能看到散架碎裂的貨車、散落一地的貨物，還有一些零星的血跡和搏鬥的痕跡。但是，有點奇怪的是，現場並沒有發現太多屬於周家核心護衛或者管事人員的屍體，也沒有找到他們常用的、帶有周家標記的武器或者儲物袋之類的遺物。
就在這時，隊伍里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臉上有好幾道疤痕、經常在山裡討生活的老散修蹲了下來，他用手撥開地上的落葉和浮土，仔細察看著地面，然後抬起頭，指著旁邊一條通往更加陰暗茂密的「黑風林」方向的小路，語氣肯定地對大家說：「你們看這裡，這腳印雖然亂，但能看出來是好幾個人的，腳印很深，有的地方還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受了傷被同伴架著或者拖著走……看這方向，他們是往黑風林裡面撤進去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搜索隊裡剩下的人立刻出現了明顯的分歧。
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來找親人或者朋友下落的，看到眼前這慘狀，心裡已經明白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現在連個全屍都找不到，再繼續找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而且那黑風林一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裡面又黑又繞，據說還有瘴氣和一些喜歡躲在暗處的毒蟲妖獸，平時都沒多少人敢輕易進去，現在剛經過獸潮，裡面指不定還有什麼危險，他們實在是不願意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再進去冒險了，於是紛紛搖頭，表示不想再往前走了。
而另外一部分人，主要是那些以獵殺妖獸、採集材料為生的修士，他們的想法就不一樣了。他們覺得，獸潮雖然可怕，但剛退去的時候，也正是撿便宜的好機會。說不定林子裡就有那麼一兩隻在衝擊坊市時受了重傷、行動不便的珍貴妖獸，那豈不是白撿的靈石？或者還能找到一些之前商隊慌亂中遺落的、沒被完全破壞的值錢貨物，發一筆意外之財。
所以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覺得應該進黑風林里去探一探。
陳老頭看著眼前這情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把齊仁拉到一邊，避開其他人，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非常為難和沉重的神色說道：「齊老弟，你看現在這個情況……張大山兄弟這事，基本上……唉，已經是明擺著的了。他媳婦李氏還在家裡眼巴巴地等著消息呢，她一個婦道人家，修為又低，帶著個孩子，要是我們再沒個准信回去，她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不能再讓她這麼漫無目的地空等下去了，總得有人回去把這個確切的消息告訴她，讓她……讓她早點死了這條心，也好早做打算。我這把老骨頭，修為本來就不高，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不利索，要是跟著你們進那黑風林，不但幫不上什麼忙，恐怕還會成為你們的拖累，到時候真遇到什麼危險，反而連累了大家。」
他說著，從懷裡又摸出了那截代表著張大山噩耗的斷劍，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斷劍有千斤重，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沙啞，充滿了無奈和悲痛：「所以……我想了想，還是我帶著這截斷劍回去吧……這個告訴弟妹她丈夫死訊的惡人……這個最難開口的話……就由我這張老臉去說吧，總得有人去當這個惡人，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她，不能再讓她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苦等下去了。」
齊仁聽著陳老頭的話，目光卻一直緊緊盯著那片看起來幽深昏暗、仿佛一張巨獸之口的黑風林方向，他心裡想到了之前周安對自己的種種幫助，不管是剛開始時給自己二十靈石，還是的那瓶珍貴的凝氣丹，包括幫自己銷售符籙開拓財路，甚至在自己需要升級材料時也盡力幫忙尋找，這份知遇之恩和兄弟情誼，他一直記在心裡。他又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剛剛投資了那位準備衝擊築基的散修王立，也算是和周家的未來有了一絲更深的牽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下定決心，最終，他轉過頭，看著陳老頭，語氣非常堅決地說道：「陳老哥，家裡那邊……還有李氏和孩子，就全都拜託給你了，辛苦你跑這一趟，也要辛苦你去說這個最難開口的消息。周安兄弟於我有恩，當初若不是他幫我，我可能現在還在湖邊苦苦掙扎，這份情義我不能忘。」
「現在他們周家的商隊下落不明，他本人也可能就在那黑風林里，不管是生是死，我總得親自去看一眼，弄個明白才行，不然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活要見到人，死也要見到屍首，我才能安心。所以，我決定跟著願意進去的那批人，一起進這黑風林里去看看情況。」
陳老頭聽齊仁這麼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既欣慰又擔憂的複雜神情，他伸出那雙有些乾瘦粗糙的手，緊緊握住齊仁的手腕，聲音低沉而緩慢地說道：「齊老弟啊，你能這麼想，老哥我這心裡頭，真是……唉，周安那孩子確實待你不薄，當初要不是他引薦，咱們也搭不上這條線，你這份知恩圖報的心意，老哥我懂，可是……可是那黑風林，真不是個善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