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呂家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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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呂家故人

  王允言辭激烈,氣勢逼人,仿佛要用這股壓迫感迫使年輕的皇帝收回成命。

  劉協明顯有些吼不住,身子後退了一步,小臉有些發白。

  秦義見狀,直接挺身擋在了天子的面前,看向王允,冷笑道:「司徒,陛下已經下旨,您是在質問陛下嗎?」

  王允猝不及防,被這直接而凌厲的反問噎得一室。

  對付老頑固,不用講武德,跟他繞彎子純屬浪費時間!

  秦義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愈發嚴厲:「還是說,在司徒心中,天子金口玉言,說了竟不算數?而這大漢朝廷,一切皆由司徒您說了才算?!」

  「你————!」王允臉色瞬間漲紅,氣血上涌,一時被噎得無話可說。

  「僭越」、「欺君」這等罪名,尤其是在董卓剛死的微妙時刻,是誰都絕對碰不得的!

  「陛下乃天下之主,心懷四海,德護蒼生!正是念及蔡中郎昔日於東觀校書、勘定六經,於士林之中聲望卓著;更是體恤袁芳乃忠良之後,其師若因一時言行失當而遭極刑,豈不令天下忠臣義士寒心?

  陛下此舉,乃是彰聖主之仁,體恤功臣之後,有何不妥?司徒一再阻撓,莫非認為陛下的仁德之心有錯?還是認為袁太傅遺孤,不值得陛下加以照拂?」

  先把天子抬到道德制高點,王允就算想反駁,也得掂量掂量「跟天子唱反調」的後果。

  他總不能說陛下仁慈是錯吧?

  秦義挺身而出,一下子就壓住了王允的氣焰,這讓天子大感欣慰,他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了。

  王允要是再敢堅持殺蔡邕,就坐實了「陛下說了不算」,就等於承認自己想當「大漢話事人」。

  這種僭越的罪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認!

  最終,王允所有的惱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充滿挫敗的嘆息。

  哪怕這只是一道口諭,尚未經過尚書台擬旨,但他王允,難道能當場說「陛下的話不算數,凡事都需經過我的同意」嗎?

  王允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陛下聖裁————老臣自當遵旨!」

  隨後,王允與秦義一前一後走出宮門,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允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秦義!你只需做好你的份內之事也就行了,天子年幼,當以學業為重,你深夜來此,就不怕擾了聖駕?」

  秦義面色平靜,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您當我願意大半夜跑這一趟?還不是您油鹽不進,跟您商量等於對牛彈琴!

  若非事關蔡中郎性命,我才懶得跟您掰扯!

  嘴上卻道:「司徒息怒,若非事關重大,我豈敢深夜叨擾陛下。」

  「有何事情不能先與老夫商議?」王允冷哼一聲,衣袖用力一甩。

  「其實我也不想麻煩陛下。可是,你一意孤行,我去找你求情,你會通融嗎?

  「」

  王允臉色一變,正色道:「蔡邕同情董卓,有私通逆賊之嫌,本就是死罪!」

  哪怕天子已經下旨,王允也不打算改變自己對此事的態度。

  「司徒未免太過嚴苛了。」

  王允正要反駁,秦義卻又說道:「我的分內之事,是平寇除賊,我自然不敢懈怠,日夜招兵操練。不過,司徒的種種做法,只怕會讓這天下的賊寇越來越多。」

  「你此話何意?」

  「司徒何必明知故問呢?」

  二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互相對視了一會,王允知道秦義指的是袁紹。

  他便緩和了口氣說道:「袁家世受皇恩,袁本初豈會行不臣之事?是你多慮了。」

  秦義嗤鼻一笑,「別忘了,董卓也是世受皇恩。」

  王允頓時噎得老臉通紅。

  秦義心裡暗道:等著瞧吧,這天下用不了多久就得亂成一鍋粥。

  走出一段路,和王允分開後,秦義看向袁芳,語氣緩和了下來,溫聲道:

  」

  方才我與司徒的對話,你都聽到了?」

  袁芳點頭,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


  「我指責袁紹,並非針對袁家。你這兩位叔父袁紹和袁術,私心很重,今後如果他們有不臣之舉,元芳,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沉重。

  袁芳頓時深深皺起了眉頭,低頭沉思。

  過了好久,他抬起頭,目光堅定:「祖父給我起字懷義,芳兒定會始終與先生站在一起,與朝廷站在一起。」

  秦義欣慰點頭,「孺子可教也!我的名字有個義字,你的表字也有個義字。

  你知道,這個義,究竟代表著什麼嗎?」

  袁芳懵懂搖頭。

  秦義望向宮牆外隱約可見的洛陽大街,不少燈火在夜色中閃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義之大者,為國為民!」

  王允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命車駕轉往關押蔡邕的廷獄。

  他必須親自確認一下,蔡邕何時成了袁芳的老師。

  ————

  很快,王允見到了蔡邕。

  蔡邕略顯驚訝,緩緩起身,依禮微微一揖,並未因身陷囹圄而失卻士人的風骨:「罪臣蔡邕,見過司徒公。」

  王允盯著他,自光銳利如刀,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來。

  過了好久,才開口問道:「蔡伯喈,袁基之子袁芳,可是你的學生?」

  「回司徒公,芳兒確是老夫弟子。

  王允死死地盯著蔡邕,半晌無言。

  最終,王允猛地一甩袖袍,轉身離去,不再看蔡邕一眼,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話給一旁呆愣的獄丞:「傳陛下口諭,就地釋放蔡邕!」

  轉過天來,秦義主動找到王允,向他索要出兵的糧草,王允還帶著氣,態度明顯不怎麼客氣。

  秦義忽然將話題轉向天子,「其實,別看陛下才十歲,然天資聰慧,悟性過人,更難得的是陛下頗具仁愛之心。我每每見之,常懷欣慰。」

  王允不知他葫蘆里裝的什麼,但還是附和著點頭,「陛下天性仁孝,敏而好學,實乃社稷之福。」

  「正是如此。玉不琢,不成器。不妨讓他多熟悉一些政務,讓其早些知曉民間疾苦,政事繁難。經風雨,見世面,方能更快成長起來,奠安邦定國之基業,成就一代明君之氣象。」

  王允頓時心頭一緊,急忙說道:「文略,你期盼陛下早日成才之心,老夫感同身受,然陛下終究年未及冠,童心未泯,此時正應潛心進學,厚植根基,貫通聖賢之道。所謂欲速則不達,政務繁雜,千頭萬緒,若此時便讓陛下過多操勞,非但無益於聖體,亦會耽誤了學業!」

  秦義卻很堅定,再次重申,「我覺得不妨試一下,說不定陛下會給司徒帶來驚喜。」

  王允絕不希望天子過早的親政,如果秦義執意推動這件事,這會讓王充非常被動。

  「陛下乃萬金之軀,關乎天下安危。親政之事,關乎國本,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待陛下學業有成,年歲稍長,再逐步接觸政務,才更穩妥。」

  他絮絮地說著,列舉著歷代幼主過早接觸權力可能導致的弊端,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秦義心中暗自冷笑,也就他能讓王允一再服軟。

  「司徒公所言,老成謀國,確有道理。是我心急了。」

  王允剛鬆了口氣,卻不料秦義話鋒悄然一轉,「今後還望司徒不要一味拘泥於陳規,固執己見,不然,我還要麻煩陛下,這也會傷了你我的情分不是?」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你怕陛下親政,我就偏提「麻煩陛下」。

  你若想保持現狀,讓天子繼續安心讀書,那就不要再那般固執。

  高手過招,一點就透!

  果然,王允立刻服軟:「你我都是為朝廷分憂,自然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糧草的事當場就批了,痛快得不像平時的他。

  還真是一物降一物,王允唯獨在秦義面前,屢屢吃癟,任他有滔天的權勢也毫無用處!

  蔡邕獲救出獄,轉過天來,秦義帶著袁芳來看望。

  荀攸、楊彪、鍾繇等人一大早也都來了,知道是秦義救了蔡邕,眾人對秦義不吝讚美之詞。至於袁芳,不論誰問他,他都一口咬定,蔡邕是他的老師。

  楊彪等人離開後,蔡邕單獨留秦義在家中飲宴,以示答謝。他親自認下袁芳這個學生,對秦義的救命之恩再次表示感激,並讓兩個女兒也出來一同道謝。


  蔡府庭院深深,古槐參天。宴席設在東廂房外的亭台中,四面竹簾半卷,秋末的微風穿堂而過,帶來幾許清涼。

  蔡邕舉杯向秦義敬酒,語氣誠懇:「承蒙文略再次搭救,蔡某沒齒難忘。若非文略仗義執言,老夫早已身首異處。」

  「蔡公言重了。晚輩不過是據實以告,天子聖明,能明辨是非。晚輩不敢居功。」

  他身著深青色常服,並無過多裝飾,言行舉止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蔡琰站在父親身後,也不時的打量著秦義。

  驀然想起未婚夫衛仲道,那個以文採風流自詡的公子哥兒,言談間總是引經據典,卻鮮少有真情實感。

  而秦義看似文質彬彬,卻一再挺身而出,救蔡家於危難,身上特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氣質。

  秦義從蔡府飲宴歸來,已是月上中天。馬車行至府邸,他微醺地步下車駕,洛陽城的春夜微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稍稍驅散了宴席上沾染的酒氣。

  「將軍,您回來了。」張奎恭敬上前。

  秦義頷首,正要步入府門,忽見不遠處暗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動。他眯了眯眼,以為是醉眼昏花,便未多在意,徑直入了府。

  才在廳堂坐定,一盞醒酒茶尚未飲盡,張奎便快步進來稟報:「將軍,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您的故人。」

  「故人??

  秦義頓時一愣,放下茶盞。他在洛陽雖已有官職,卻哪來的故人。

  「是何模樣?」

  「一男一女,看著年紀不大,衣衫檻褸,站在府門前踟躕了好一陣子。」張奎回道,「問他們姓名也不肯說,只說是您的故人。」

  秦義沉吟片刻,「帶他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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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腳步聲怯怯傳來。秦義抬頭,見張奎引著兩人進入廳堂。那二人一進門便撲通跪地,連連磕頭。

  「草民呂安、呂寧,拜見秦將軍。」

  秦義忙起身,「二位這是做什麼,快請起。」

  他細看二人,男子約莫二十,女子更小,不過二八年紀,皆面黃肌瘦,衣衫破舊,滿面風塵。

  那青年抬頭,眼中含淚:「秦將軍不記得我們了嗎?我們是呂伯奢的兒女啊!」

  秦義頓時一驚,酒意頓消。

  青年眼中已蓄滿了淚,聲音哽咽,「我是呂安,這是小妹呂寧。半年前,呂家莊————」

  燭光搖曳,秦義仔細端詳二人面容,終於從眉目間尋得幾分熟悉。

  「那夜之後...你們去了何處?是如何為生的?」秦義終於認了出來,連忙詢問。

  呂安抹了把臉,連忙敘述經過。

  那夜他們聽見銅鑼聲,知道是鄰居相助,事後匆匆收斂了家人的屍首,生怕曹操去而復返,兩兄妹不敢停留,連夜逃出了呂家莊。

  兄妹倆一路向西,餐風露宿,惶惶不可終日。有時睡到半夜,呂寧會突然驚醒,尖叫著「血,全是血」。呂安便緊緊抱住妹妹,直到她再次睡去。

  「後來,我們聽說洛陽出了個秦義,設計助呂布除了董卓,還做了平寇中郎將。起初我們不敢相信是您,直到那日您在軍營外巡視,我們躲在人群中瞧見了————」

  呂寧接話道:「我們不敢立刻相認,在洛陽又徘徊了數日,才敢登門。」

  這半年來,兩兄妹相依為命,受盡了人間的疾苦,秦義聽完他們的講述,也重重的嘆了口氣,「令尊是個好人,難得的好人,只可惜,天降橫禍,你們呂家交了一個不該交的人!」

  其實,自從離開了呂家莊,秦義也在為他們揪心,不知他們去了何處?不知有沒有平安的活下來?

  既然今日相見了,秦義便將兩人留在了身邊。

  呂安年輕力壯,便做了親隨,呂寧是個姑娘,便和紅兒一起操持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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