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董卓的老娘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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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董卓的老娘沒了

  潼津之地,夏日如爐。

  崤函古道兩側的山巒在烈日炙烤下,蒸騰著扭曲的熱浪。董卓的中軍大帳內,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一邊督戰,一邊等待牛輔的消息,只要牛輔渡河成功,從西側發起攻勢,那潼津這盤棋,就活了。

  因為體型太胖,又適逢盛夏,汗水從董卓寬厚的額頭不斷滲出,順著滿是肥肉的臉頰滑落,很快便浸濕了他的衣服。

  「呂布小兒!皇甫老賊!你們給老夫等著,遲早會和你們清算的!」咬了咬牙,董卓又罵了一句。

  呂布、皇甫嵩、包括秦義,早就上了董卓的黑名單,只要抓住,決不輕饒。

  自從遷都後,董卓便日日心急如焚,吃不好,睡不香。

  至於,摟著女人睡覺這種美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已經好久,沒有碰過女人了。

  就在董卓來回踱步,心情煩躁之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灼人的熱浪登時從外面湧入。

  來人是他胞弟董旻,只見他髮髻散亂,臉色很差,他踉蹌來到董卓面前,聲音嘶啞而顫抖。

  「兄長!你快去瞧瞧吧————母親————母親怕是要不行了!」

  「啊?!什麼?」

  董卓那張慣於發號施令的猙獰面孔,登時滿是震驚與恐慌,肥大的身軀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沒有片刻猶豫,董卓撞開帳簾,朝著家屬營地狂奔而去,這一刻他的速度堪比博爾特。

  沉重的腳步踏起陣陣黃土,身旁的親衛慌忙追趕,竟被他一反常態的迅疾甩開一段距離。

  他的母親!今年已經八十八歲了!

  就在幾個月前,他才剛剛把老母親從隴西臨洮老家接到洛陽。

  那時的董卓,已經廢立皇帝,獨攬大權,登上了人生的頂峰。

  他用最華麗的車駕,將老母親接到洛陽,封她為池陽君,滿心以為能讓她安享極致的尊榮與富貴,誰知世事難料。

  為了躲避關東諸侯,本想遷都去長安,卻被困在了這該死的崤函山道。

  西遷之路,顛沛流離,大軍尚且艱難,何況車駕中的老弱婦孺?

  一路折騰,董卓雖然派人盡心服侍,但他老母親畢竟年紀太大了,正常人都未必能吃得消,更何況一個八十八歲的老人?

  董卓這一路西行,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烈日的暴曬,缺糧的困境,以及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種種不利的事情所帶來的恐怖氣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每一個人。

  他特意為母親挑選了最大最堅固的帳篷,安排了好幾個侍女伺候,可在這滾滾熱浪面前,再厚的氈帳也如同蒸籠。

  老人家風燭殘年,關中的熱天氣根本吃不消。

  董卓跌跌撞撞的衝進大帳,帳內瀰漫著草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即將流逝的衰敗氣息。幾個侍女眼神慌亂的站在一旁。

  董卓的一眾家眷圍在床榻前,見他進來,紛紛讓開,臉上無不帶著悲戚與惶恐。

  董卓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榻上那人身上。

  只一眼,便讓他如遭雷擊,心膽俱裂。

  他那往日裡雖蒼老卻總帶著溫和堅韌神態的母親,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榻上。皮膚灰黃枯槁,兩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唯有偶爾極其輕微的、無意識的呻吟,證明還殘存了一口活氣。

  「母親————?」

  董卓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母親的榻前。

  他伸出那雙沾染無數鮮血的大手,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那雙手枯瘦冰涼、

  布滿了老年斑。

  聽到兒子的聲音,老太太的眼皮艱難的動了幾下,終於睜開了。

  她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如同遊絲般微弱的聲音,「仲穎啊————」

  「娘————娘想回家————」

  「回————回臨洮。」

  老人費力的說著,可「回家」這兩個字,此刻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董卓的心臟。

  落葉歸根,這個是一個臨死之人最後的遺願。


  她盼著回家,回到故土!

  回家?回臨洮?

  董卓一想到眼下的困境,一時心如刀絞,痛斷肝腸。

  被擋在潼津,前有皇甫嵩,後有呂布,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能脫離險地?

  更何談帶著奄奄一息的老母親,回到隴西故鄉?

  巨大的悲痛、無力、愧疚瞬間罩住了他。這個動輒誅人三族、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王,此刻眼眶驟然通紅,流下鱷魚的眼淚。

  「母親!你放心,放心!我們馬上就回家!很快就回!孩兒一定帶你回家!

  回臨洮!您再看看咱家的老槐樹!您撐住,再等一等,就快了!就快了!」

  他反覆說著「就快了」、「馬上就回家」,像是在安慰母親,又何嘗不是在安慰自己呢?

  帳內,壓抑的哭泣聲再也無法抑制地響起。家眷們看著這令人心酸的一幕,無不掩面落淚。

  他們不僅為老太太悲傷,也為自身未知的命運而恐懼。

  董家的潑天富貴、無可比擬的權勢,在這潼津的絕地、在這生離死別的時刻,顯得如此虛幻和不堪一擊。

  往日在洛陽,董家人雞犬升天,飛揚跋扈,即便是嗷嗷待哺的孩童,也獲封了侯爵之位。

  可是今後是死是活,他們都無法保證。

  尤其是一直守在老祖母榻邊的董白,年方及笄,她是最得董卓寵愛、無憂無慮的孫女,此刻也哭成了淚人。

  曾經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與眼下被困絕境、親人瀕危的慘狀交織在一起,讓她和其他家人一樣,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末路的悲涼!

  董家的風光,或許真的到頭了!

  董卓對周圍的哭聲充耳不聞,他只是跪在那裡,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一遍遍地、徒勞地重複著回家的承諾。

  帳篷外,夏日的蟬鳴撕心裂肺,與傷兵的哀嚎、軍官的呵斥、黃河水流的鳴咽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殘酷的末世交響。

  帳內,生命正在無可挽回地流逝;帳外,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大戰同樣發岌可危。

  老母親那句微弱的「想回家」,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董卓本就因戰局不利而焦躁暴戾的心頭。

  董卓一直守在旁邊,到了夜裡,老夫人終究沒有挺住,臨死前,依舊拉著董卓的手,一遍遍的喊著:「回家!」

  天亮後,董卓的臉上淚痕猶在,但表情已變得無比猙獰。

  他走出大帳,對著迎上來的李儒等人,咬牙吩咐道:「傳令!集結所有精銳!擊破皇甫嵩!不惜一切代價,給老夫撕開一條血路!」

  「諾!」

  眾將心頭一凜,齊聲應命,他們從董卓眼中看到了更勝從前的殘暴與決絕。

  皇甫嵩剛從關頭下來,正想稍微歇息一下,就在這時,有傳令兵匆匆跑來,神色頗為慌張。

  「將軍!急報!牛輔率軍已越過渭水,兩萬大軍出現在我軍背後!」

  皇甫嵩眉頭一皺,臉上卻不露驚慌之色。

  久經戰事,他早已錘鍊出了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沉穩。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空氣陡然凝重。

  謀士梁衍快步上前,滿臉憂慮的說道:「將軍,情況危矣。牛輔這兩萬生力軍怕是從河東剛調來的,我軍即將腹背受敵,正面是董卓數萬大軍,背後又出現了牛輔所部。若不速速撤離,糧道和後路都要被敵人所斷,後果不堪設想啊!」

  諸將頓時一陣騷動,有人臉上已經露出懼色。

  每一個人都明白,這等夾擊之勢,堪稱絕境,根本無法破解!

  皇甫嵩緩緩站了起來,帳內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帳壁上。

  梁衍再次開口:「將軍!眼下我軍兵力不足一萬,如何抵擋兩面夾攻?」

  帳中一片寂靜,只聞帳外呼嘯風聲。

  諸將皆知梁衍言之有理,卻無人敢率先附和。

  皇甫嵩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諸位皆知,我兒堅壽是因何而死?我若就此離去,我兒豈不白白枉死。」

  「而我與呂布相約夾攻董卓,諸位也都知曉,如今董卓被困絕境,我若退兵,豈不辜負了呂布,白白給了老賊喘息的機會?」

  梁衍長嘆一聲:「將軍忠義,天地可鑑。然為將者,當審時度勢。今日若退,尚可保全實力,以待來日。若固執不退,恐全軍覆沒!」

  皇甫嵩突然提高了聲音:「先生此言差矣!董卓之所以敢肆無忌憚,正是因為有太多人審時度勢」!若人人都權衡利弊,見危而退,還有誰願意為漢室赴湯蹈火?」

  「不瞞諸位,之前我也曾審時度勢,險些向老賊屈服,可是現在,老夫不想再退了,也不能再退了!」

  皇甫嵩說的是實情,如果不是秦義遊說,只怕,他早已拱手交出兵權,響應徵召,聽從董卓的擺布了。

  皇甫嵩伸手指向潼津對面,聲音愈發激昂,「如今,天子就在對面,百官也在那裡,離我們不過才數里之遙,大漢四百年江山的氣運就在那裡!我若是退去,董卓必然挾持天子前往長安,到那時,天子和百官繼續任由老賊掌控,脫困遙遙無期。」

  帳外風越發猛烈,吹得營帳呼呼作響,皇甫嵩身形屹立如山,仿佛永遠都不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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