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不愧築基世家,好大的派頭!(感謝何故成塵道友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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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間光景,了了晴山見,紛紛宿霧空,晨雞初叫,昏鴉爭噪,都在紅塵里去鬧!

  風柔日薄,看看黎陽內城,行人雖早,卻只三三兩兩,不復往來熱鬧。

  華家內城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縱橫交錯,占地近千畝,如個棱形,故此得名「棱堡」。

  這城內,隱隱有靈氣瀰漫,入了城門,鑽進眼帘的,便是閣樓數十間,前後連成兩列,其中最大的一間,正是華家「四方閣」。

  往這些閣樓身後望時,正有大小屋舍數百間,密密麻麻,齊齊整整。

  這些屋子的用途,大多數皆是租賃,少許留給華家子弟閉關打坐。

  再往後看去,邁過一條小河,各類一階靈植,鬱鬱蔥蔥,繁花簇擁,好不喜人。

  有山丘、有小湖,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遠遠望去,正中的地方,水光瀲灩,七座高峰,坐落一圈,拱衛著一座湖心島,形成了「七星伴月」的靈脈格局。

  細細看那小島,更為不凡,靈氣化霧,層層玉帶纏腰,似只鱷龜伸頭飲水,正是:

  「玄武當權,名利兩昌,居家門戶,貴人齊出。」

  話說繁休,卻見華家四方閣,這才開門迎客,便踏入了一位女子,此女並非旁人,正是那華婕妤。

  她這幾日出盡風頭,可謂春風得意,走到哪裡,皆有溢美之詞,甚至不少人旁敲側擊,欲與之結姻。

  「第三日了?」華婕妤小坐片刻,便起身告辭管事,她神情有些落寞,無聲默道:

  「你這人未免也太謹慎了…」

  陳庚金的話語猶在耳畔,華婕妤內心五味陳雜,期待與擔憂並存,她行走幾步,暗地裡嘆道:

  「一言便改變了我與娘親的處境,可若你要我所做之事,干係太大,我斷不會應承…」

  「只求你早日現身一見,接連數日,讓我魂不守舍、度日如年,便是事發,再度巡街,也好過這般提心弔膽!」

  不知不覺,華婕妤鬼使神差竟行至了,她與陳庚金初相識的街上,望著尚在重建屋舍,又是好一陣出神。

  忽一下,一道嗓音蕩漾耳畔,不由使得華婕妤心尖一顫:

  「華仙子,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可否移步?」

  華婕妤抬眼,正好見得陳庚金面帶笑意,微微望著她,腹中醞釀好的許多說辭,一瞬全忘了。

  一股別樣的情愫,蕩漾心間,華婕妤耳垂微微泛紅,強裝鎮定,笑道:

  「固所願!不敢辭也…」

  這幾日,陳庚金喬裝打扮,轉輾多家店鋪,也算摸清了華家的大致情況,便是華婕妤,他也了解了底細,算個良善之輩,這才敢現身相見。

  沒幾息,他兩人身形一閃,鑽入市井,卻見得一道身影,掠過人群,立在原地,似有所悟,喃喃自語:

  「怪不得妤兒每日早早出門,原是這般原委…」

  她頓了頓,眸光晦暗,輕聲嘆道:

  「妤兒,從小到大,娘可從未見你與哪位男子這般親近…」

  「兒啊~那小子雖有幾分周正模樣,可卻是一殘廢之人,縱然有幾分天資,其修煉速度,也泯於常人了…」

  「人情似紙薄,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戚麗姬面上不見喜怒,幽幽念道:

  「娘是過來人,似我等女子,生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身後若無個倚重之人,勢必步步荊棘,事事艱難…」

  她眉宇微皺,一臉堅毅,語氣沉沉,言道:

  「莫怪娘親冷血無情,棒打鴛鴦,拆散於你,娘親寧願你恨我、怨我,也不願你再走一次,我的老路…」

  話猶未了,戚麗姬尋著靈力波動,悄然跟上前去。

  看看陳庚金領著華婕妤,進了家正常營業的酒樓。

  他將窗戶打開,先請華婕妤端坐,旋即隔了好幾個座次,方才正襟危坐,坦誠布公,緩緩念道:

  「好叫仙子得知,小人乃是昔日王家附屬小修,而今王家父子相殘、兄弟相奪,致使一族上下,全無個存活之人…」

  陳庚金頓了頓,復又念道:

  「小人知曉,仙子近日多得貴族老長召見,不情之請,想勞仙子幫忙遞句話,讓小人得以覲見華族長,言表忠心,得效犬馬之勞!」


  華婕妤眼眸閃爍,沒來由一問,言道:

  「公子莫非是前年,隨上宗前輩入妖族腹地,得以生還之人?」

  陳庚金輕輕點頭,語氣帶笑,念道:

  「不敢相瞞仙子,昔日幸得天使垂憐,只掉了條左臂…」

  他不敢停留,語氣誠懇,又道:

  「小人只勞仙子引見一番,成與不成,皆無怨言!」

  「王家之事,已鬧得沸沸揚揚…」華婕妤稍稍搖頭,娓娓道來:

  「近日各家皆有來人,他們除了奉上歲貢之外,也在暗中使力,都想謀得王家舊地…」

  她微微一嘆,低沉道:

  「我帶你見到族長不難,只怕你不好與這些頗有底蘊之人角逐…再者,便是公子僥倖領了這守地之職,只憑你一人,也難以扼守,護得一境太平…」

  「我觀公子,亦是修行水法一道…」華婕妤輕咳一聲,她望著陳庚金,嘴角微揚,語氣帶笑,溫聲道:

  「公子若只想得個落腳之處,不妨來我華家,做個客卿,每日只需施一次靈雨,自有靈石丹藥,給到公子以作糧資…」

  忽一下,華婕妤像是想到什麼趣事一般,笑道:

  「婕妤與公子相見兩次,尚未請教公子尊姓英名,不知可否一知?」

  「仙子折煞小人也!」陳庚金稍稍起身,誠惶誠恐,言道:

  「小人姓陳,賤名『庚金』…」

  他彎腰曲背,深深念道:

  「謝仙子抬舉,小人非是一人,家中尚有賤內及其家祖,一同三人,護住八百里土地清平,定不算太過分身乏力,還請仙子成全!」

  華婕妤望著陳庚金,一時出神,心中泛起絲絲酸楚,喃喃念道:

  「陳公子…」

  她把忙剩下話語,咽進喉嚨,默道:

  「恁地年紀輕輕,便有妻妾了?」

  房內安靜了幾息,華婕妤收斂思緒,站起身來,面上帶著端莊,嘴角強硬地掛上一抹微笑,只道:

  「請陳公子稍待一二時辰,妾身定不負公子所託!」

  華婕妤遁走,陳庚金矗在窗前,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他的面上不見喜怒,只默道:

  「若能生還回家,也該給溪月一個交代了…」

  忽一下,陳庚金目色一凜,猛然轉身,只見得一位宮裝婦人,立在圓桌旁,冷冷開口:

  「你既有妻妾,為何還來糾纏妤兒?」

  這戚麗姬款款而行,單手負背,正如只高傲的白天鵝般,揚眉頷首,妙語連珠似地,連連說道:

  「不知你用了甚麼法子,讓我兒奔走這一趟,想來定是些噁心人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

  「我兒年紀尚淺,『欲擒故縱』這樣的把戲,可以糊弄住她,卻瞞不了我…」

  戚麗姬駐足停在陳庚金一步之外,目光泠冽,陣陣氣浪一時洶湧,攪得屋子內,哐哐鐺鐺,各類陳設,搖晃了幾下。

  她的語氣,也越發冰冷,只道:

  「無論你與我兒,從前若何?今日過後,倘若再讓我見得,你還來糾纏我兒,休怪我這作母親的,當著我兒面,揭穿你的不齒行徑。」

  陳庚金將靈識從【淨水瓶】中收回,他知曉眼前的婦人,乃是誤會了,許多解釋的話語,顯得蒼白寡淡,反倒可能越描越黑。

  「多謝夫人指教!」陳庚金面色平靜,微微一嘆,言道:

  「我與華仙子清清白白,絕無夫人所言之事…」

  他默然一息,終究選擇安撫人心,稍稍低頭,言道:

  「在下自知鄙賤,難登大雅之堂,絕不敢對華仙子生出半分覬覦的心思,若負此言,夫人大可拿我問罪!」

  「莫怨我迂腐、勢利、虛偽,原怨就怨大家都生在了這個時代…」

  戚麗姬背過身子,身形一頓,消失原地,只有一句無悲無喜的言語,久久迴蕩:

  「今日只當提點提點你,若你還不知好歹,仍舊我行我意,休怪走不出這黎陽城!」

  房內一時安靜,陳庚金啞然失笑,微微嘆道:

  「原來,戲文都源自現實,甚麼『窮小子富家女』、甚麼『痴男怨女』…」


  這短暫的鬧劇插曲,並未能影響到陳庚金的心緒,他的面色變得堅毅起來,目光如炬,更堅定了要往上爬的念頭,暗暗篤誓:

  「婚姻嫁娶,向來朱門對朱門,寒門對寒門,我這一輩,可以讓人輕視、謾罵,但決不能讓廷玉他們後來者,再遭受這樣的冷眼!」

  興致使然,窮且益堅,陳庚金拾起酒盅,仰頭狠狠灌下一大口,目色幽幽,無聲默道:

  「我家勢微,生在這樣的世道,總要有一代人,拿命去做賭注、去拼、去搶、去殺、去爭,去孤注一擲,才有可能換來一絲微乎其微的,可以改變家族的機會!」

  細細去看,他的面上如同唱了台大戲,時而猙獰,時而落寞,時而堅毅,最終一臉沉穩,語氣沉沉,擲地有聲:

  「父兄如此,我亦如此!」

  流水落花,天上人間,晨昏滾滾,悠悠日斜。

  早過半日光景,陳庚金心下急躁,他結束了打坐,站在窗前,望著青山落日,只默道:

  「那華婕妤,莫非被她娘親攔住了?故才不得走脫…」

  陳庚金升起離意,默道:

  「且再候她一盞茶,如是不來,就即離去,再尋法子!」

  這念頭才落下,他眸光一亮,果見得華婕妤掠過人群,徑對著酒樓奔來。

  沒幾時,華婕妤面帶歉意,稍稍欠身,溫聲道:

  「讓陳公子久等了…」

  「無妨無妨!」陳庚金面帶笑意,眸光緊切盯著華婕妤,期待著下文,口中只管念出些場面話來:

  「有勞華仙子!」

  華婕妤笑了笑,只道:

  「公子請,我家族長正有片刻閒暇…」

  陳庚金不敢耽擱,忙道:

  「請仙子引路!」

  須臾少間,黃昏下,兩道長長的身影,橫跨大半個城池,在內城一座大殿前,降下身形。

  放眼去望,這宮殿坐落在湖面上,朱樓碧瓦,雲窗霧閣,玉砌雕欄,顯出一派山水別樣景致。

  細細去數,從下至上,足有三十級白玉台階,在晚霞的映照下,十分耀眼。

  這時,從那台階上飛出一道身影,落在陳庚金倆人面前,言道:

  「婕妤,你且回去罷,待族長處理完奏摺,老夫引他去見!」

  華婕妤對著來人,稍稍拱手,言道:

  「勞累七長老!」

  她晦澀遞給陳庚金一個眼神,溫聲道:

  「陳公子,奴家這便告退了,祝你心想事成!」

  陳庚金連忙回禮,見得華婕妤離去,他上前一步,對著那七老長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正欲開口,卻見那人,面露不屑,冷聲道:

  「跪下候著罷,我家族長有暇,自會喚你…」

  聽得此話,陳庚金知曉有些意思,總得意思意思,他忙掏出一個早早備好的儲物袋,言道:

  「初次拜見大人,些許靈石,不成敬意!」

  這七長老輕甩衣袖,目露不屑,連連冷笑,言道:

  「諒你一小小練氣一層,久在那不毛之地,以王亓也那摳搜的性子,怎會賜你靈石丹藥,你這袋中,又能有幾顆靈石獻於老夫,做這道人情?」

  他轉過身子,邁著官步,緩緩離去,只有一道嗓音久久迴蕩在陳庚金耳邊:

  「一個破落戶,還想學人家走後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否夠格?老夫可不想污了自己的手,若想早點見到族長,乖乖跪著等候便是…」

  「五百靈石,還嫌少嗎?」陳庚金心下暗惱,他不敢表現出絲絲怒意,面帶笑容,對著那七長老的背影,深深一拜,言道:

  「謝大人教悔!」

  言罷,陳庚金收了儲物袋,選了個邊緣,雙膝跪地,他一臉真誠,抬起眼眸,順著台階,慢慢打量而去,無聲嘆道:

  「最後,還是沒能逃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戲碼…」

  「真不愧築基世家,果然好大的派頭!」

  看看天色,越發昏沉,忽地電閃雷鳴,黑雲翻墨,白雨跳珠,嘩啦啦落下瓢潑大雨來。

  一眨眼的功夫而已,陳庚金衣衫盡濕,他生怕運起靈力抵擋雨水,反倒被別人揪著說事,言道些「不尊不敬』的話語來。

  於是生生受著,任由著狂風暴雨不斷拍打在身上,只暗暗握拳,無聲念道:

  「好雨好風!再來得更猛烈些罷…」

  夏多雷雨,至曉方漸止。

  這一夜,風如拔山怒,雨如決河傾,陳庚金就這麼一直跪著,與風雷暴雨相伴。

  華家人似乎忘了他的存在一樣,並無半個人影來見他,喚他。

  天色漸漸明朗,見得扶桑上雲霄,洋洋灑灑降下一地光輝,映照湖面波光粼粼,陳庚金嘴唇有些發白,無聲默道:

  「勢微力弱被犬欺,風雨雷電為我悲。假以時日成大器,敢笑華家氣量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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