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妾身甘願做個,生兒育女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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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從東升起,天上並無雲翳,照耀大地甚是分明,將一更時分,冰盤如晝,襯萬里如銀,映千山似水。

  十里村去歲就無人居住了,漸漸荒蕪,但陳家祖宅所在,於是,陳庚金兄妹三人一合計,將其餘屋舍全拆了,種上滿山的桃樹,正是:

  「十里桃林萬千棵,儘是陳郎前後栽。」

  四月芳菲盡,看看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花兒開得正艷,樹影婆娑,鳥語婉轉,果然悠閒好去處。

  沒幾時,陳寅虎陳念秋兩人,從西而來,驚散一林棲鳥。

  他倆個一人提著兩道屍體,隨意甩落在地,陳寅虎揮動衣袖,攪起道道風刃,徑把王少游四人面目全非的屍體,切成數千指頭大小的塊狀,就近掩埋在十來顆桃樹底下。

  借著月光,兄妹倆個,眉宇之間都有淡淡的憂愁展開,陳念秋仰面望東,只嘆道:

  「算算腳程,三哥應到華家了…也不知是吉,是凶?」

  陳寅虎微微一嘆,言道:

  「秋兒毋憂,待將那王少華母子掩埋後,我便去尋三哥…」

  他頓了頓,沉吟幾息,復又念道:

  「秋兒不若散功重修【抱月扣丹經】,現下雖只有練氣前三層,但四哥一定給你在四五年內,解開練氣全篇…」

  「四哥倒也穩重了許多…」陳念秋低眉淺笑,捫心自問,她當然也想修這【抱月扣丹經】,可一想家中處境,便搖頭嘆道:

  「此時多事之秋,真經晦澀難懂,定不是三五月之內,就能入門的,還需保留我這身修為,也好應對一些不虞之時!」

  陳寅虎腹中早早醞釀了許多勸說的言辭,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下,他深知陳念秋素有主意,只在心中嘆道:

  「也罷,秋兒如今尚且不滿十歲,三五年也能耗得起,待家中安穩立足下來,有了自保能力,那時,即便不用我去勸,她也會生起心思的。」

  沒幾時,他家兄妹身形一頓,步入了老宅,燭火微明,王少華母子幽幽轉醒,下意識輕聲喃昵:

  「這是哪兒?」

  「我兄特意囑咐,給你個痛快!」陳寅虎端坐窗前,他將目光擲向王少華,面上不見喜怒,低沉道:

  「你想怎麼死?」

  王少華當即明了,他的眸中沒有懼怕,反倒顯出大無畏的精氣神來,整肅衣冠起斂容,朗聲笑道:

  「但求一劍而亡!」

  陳寅虎手指划過腰間,取出一壇烈酒,輕輕擲向王少華,言道:

  「可還有遺言?」

  王少華接過烈酒,仰面痛飲,酒香四溢,他面帶醉意,放下酒罈,語氣帶笑,念道:

  「願賭服輸,成王敗寇…亦復何言?」

  「許你自行了斷!」陳寅虎取出一柄三尺長劍,插在王少華腳下,沉聲道:

  「也算體面!」

  「多謝!」王少華拾起長劍,終於動容,他的眸中一下變得痴迷,自顧放聲大笑,挽出一個劍花,目色一凜,順勢起舞來。

  劍影寒光,一舞劍器動四方,郁崢嶸,勢如虹,看看招式,果真好威風:

  仙人指路,仙鶴展翅,蛟龍入海,白猿坐洞,踏罡布斗,運轉乾坤,引氣歸元,黃蜂出洞,白蛇吐信,懸崖勒馬,舉圭朝聖,青龍回首,鳳凰點頭,金蛇纏柳,葉底藏花…

  細細望時,王少華眸中神色變了又變,時而迷離、時而堅定、時而不甘,最終儘是坦然。

  紅袍丹劍堪風流,少年如玉視死歸,約計半盞茶的功夫,王少華收劍,橫眉望著陳寅虎,念道:

  「此劍式喚作『丹劍』,雖屬凡俗武道,卻可磨練出劍意,權以此作謝,讓我母子二人,合埋一地!」

  「可還有言?」陳寅虎稍稍點頭,王少華沉吟一息,言道:

  「此地在同里鎮哪個方位?」

  「此處是我陳家舊地,十里村!」陳寅虎回道,他瞬間明白王少華的打算,只道:

  「待你母子死後,我定將你們面東而葬!」

  「如此吾無憾矣!」王少華會心一笑,轉頭望著孟玉琴,溫聲道:

  「母親,咱們該上路了…」

  孟玉琴淚流滿面,面色煞白,她連連搖頭,猛一下跪倒在陳寅虎身前,哀聲道:


  「祈望留我母子一命,便是做牛做馬亦無怨言…」

  忽一下,孟玉琴目中閃過一抹慌亂,她遲疑幾息,嗓音沙啞,語氣沉沉,言道:

  「我是』五靈竅『,定能為你家誕下身懷靈竅的子嗣,只要你放我兒離去,妾身甘願做個生兒育女的工具!」

  「母親,怎能屈身事賊?」王少華舉劍向前,他渾身顫抖著,好似心尖在滴血一般,猛地怪眼圓睜,狠狠將劍插進孟玉琴後背,眼角噙淚,顫顫巍巍地念道:

  「委屈求不得全,縱然是死,也不能失了風度…」

  孟玉琴捂住胸口,面如死灰,艱難地轉過頭,深深望著王少華,似哭似笑,奮力從口中蹦出幾個字來:

  「吾兒,為娘不欠你了…」

  言罷,她目色一凜,直起胸膛,「噗呲」一聲,劍尖破體而出,孟玉琴眼前一暗,眸中帶著難以言明的意味,緩緩閉目。

  「母親!」

  王少華見得此幕,面色大震,他神色木吶,似僵在原地一般,足足緩了十來息,淚流滿面,機械地抽出長劍,橫在脖子上,沉沉念道:

  「祖父,孫兒才疏智短,卻又清高傲世,已致引來狼子野心之輩,覬覦我家社稷,致使祖父百年立下的基業,毀於一旦…」

  「孫兒犯下如此大過,萬死難贖…」王少華目色一凜,悲聲道:

  「可孫兒本意,卻也是想做那『中興開擴』之主,而今一死,泉下請祖父明鑑!」

  話猶未了,「呲溜」一聲,血水濺了一地,再一望時,王少華撲通倒在地上,那把劍,不偏不倚,落在陳念秋腳下,她拾起青鋒長劍,語氣有些低沉,言道:

  「兄長且去,路途謹慎些,望你與三哥早些返家!」

  「秋兒可隨三嫂,帶上廷玉嫂嫂她們前往金蟾島,也好有個照應。」

  陳寅虎溫聲囑咐幾句,轉身步入院中,緩緩騰空,投入山林,逕往黎陽城趕去。

  陳念秋握著長劍,緊緊盯著孟玉琴的屍體,她眉頭緊鎖,眸光晦暗,呼出一口濁氣,念道:

  「你到底是想活的…」

  昏暗的光影下,陳念秋取出紫金瓶,道道珠光一閃而過,只見得孟玉琴的傷勢逐漸癒合,隨著靈液不斷滴落,屋內白煙瀰漫,她的胸膛慢慢起伏著,口鼻發出細細的呼吸聲來。

  正當孟玉琴要轉醒之時,陳念秋點起睡穴,捏住劍柄,按照孟玉琴衣衫上的破痕,用力一刺,好個傷口亦如片刻前。

  陳念秋收了紫金瓶,待得白煙散盡,她運轉靈力,解開孟玉琴睡穴。

  孟玉琴緩緩張眼,她望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劍,稍稍抬頭,咳嗽幾聲,斷斷續續念道:

  「為何救我?」

  陳念秋眉目舒展,貝齒輕叩,眸光閃爍,語氣帶笑,言道:

  「可沒饒過你,只想再殺你一次!」

  隨著話語不斷落下,陳念秋手腕稍稍用勁勁,孟玉琴白皙的脖頸上,驟然浮現一道血痕。

  「饒我一命,做牛做馬,但憑差遣!」孟玉琴不敢動彈,不顧疼痛,一股求生的意志,蕩漾在她腦中,奮力揚起脖子,急聲道:

  「我十六歲便被父兄以萬塊靈石,賣給了王家做妻妾,本該嫁他家八子,卻因其心有所屬,致使弟媳為兄嫂,可沒成想我那便宜丈夫心性狹隘,致使我在王家,多不受人待見,更不得出府半步,正如被關在籠里的鳥雀一樣…」

  孟玉琴瞧見陳念秋不見喜怒,她的嗓音逐漸帶著哭腔,淚如雨下,悲聲道:

  「我與王家再無半點瓜葛,前塵往事,如煙塵消散,似流水東去,只想為自己活一次,還請給我一次生的希翼…」

  「你的遭遇與我何干?」陳念秋笑了笑,語氣平靜,念道:

  「這世上,不被命運待見的人,多了去了…假使我陳家一夕族滅,你我境遇若是相同,我的下場只怕比你還慘,你尚且還能得個痛快,死得利索,而我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少不了淪為玩妾,供人享樂!」

  她止住了話頭,沉聲道:

  「故此,你還是去死罷…也不算我陳家失約!」

  孟玉琴面如死灰,緩緩閉目,深深道:

  「請出手罷…來世若為男兒身,自當建立一番功業,再與這個世道,說說我口中的道理!」


  「起來罷…」陳念秋收了三尺青鋒,站起身來,在孟玉琴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冷冷言道:

  「記住了,你的命,從今往後,是我的了!」

  孟玉琴不敢怠慢,匍匐在地,連連叩首,緩緩念道:

  「謝小主再造之恩!」

  ……

  夜近三四更,寒煙衰草凝綠,一片無窮盡的曠野中,隱隱見得山脈蜿蜒,翠峰如簇。

  越過層層疊疊的翠峰,千里澄江如練,煙籠寒水,彩舟雲淡,星河鷺起。

  這大江之上,除卻密密麻麻的小舟之外,還漂浮著幾隻數十丈高矮的花船,燈火通明,正如座高峰似的巍峨挺拔。

  隔在數里之外,都可聽聞這大江之上,隨風飄蕩的歌聲琴韻。

  看看大江的另一面,果是一座大城聳立,城高百丈,直插雲霄,如道天塹雄關,虎踞龍盤,此城正是九原都城——應天府。

  單有幾句話,言道此城,你望它:

  「應天地形,鐘山龍盤,石頭虎踞,妖族之鎖鑰,九原之中樞。」

  進得城內,燈火照耀,宛若白晝,熱鬧極了!

  僅有十四字,言道此情此景:

  「樓台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不消說這城內生民甚多,看看這城中,有座小島,湖面波光粼粼,數十隻仙鶴,翩翩起舞,好不自在。

  忽一下,一道人影掠過湖面,落在某座大殿前,彎腰曲背,沉聲道:

  「大人,南邊華家來信,血煞宗數位築基,於昨日晚間,突然殺到他家黎陽城內作亂!」

  看看這人何種模樣?你望他:

  「身著繡鶴緋袍,腳踏皂雲靴,高額尖峰慧慮足,問事急智機巧心,腹中藏韜略,秀氣生豪傑,趙姓諱』崢暨『。」

  放眼望去,這座大殿,樓高百尺,基廣十餘丈,果然金碧輝煌,宛若仙居;

  一左一右,分別矗立著兩道三五丈高矮的獸形銅象,左鸞鳳、右麒麟。

  台階門廊上,正有個牌匾,上書三個大字:「鳳麟閣」。

  沒幾時,殿門緩緩打開,從中慢慢傳出一句話來:

  「進來說話!」

  入得大殿,順著趙崢暨目光望去,一道金絲帷幔內,盤膝坐著一位道人。

  看看這道人,怎生模樣?你看他:

  「身穿黑色鎏金千字文錦袍,長身玉立,面如滿月,須長過頸,日角龍眼,顧盼甚偉,練得身形似鶴形,果然好個仙風道骨,威風凜凜!」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御獸宗駐守九原郡的高修,申屠赧。

  「崢暨,你伏待我得有六十年了罷…」申屠赧神色恍惚,自顧笑道:

  「你且猜猜,這血煞宗打草驚蛇的目的…」

  「小人不敢妄言!」趙崢暨彎腰曲背,不敢抬眼,只低道:

  「請大人決斷!」

  「你個老小子…」申屠赧笑了幾聲,目色幽幽,言道:

  「這些人,是對著我來的,卻又不止如此…」

  他頓了頓,只嘆道:

  「【未央洞天】至多三十年便會從太虛落下,不知多少暗流涌動,這血煞宗也不過是他們試探宗門態度的馬前卒而已!」

  趙崢暨自然熟知申屠赧的秉性,每每說教之後,便會有吩咐落下,於是低聲念道:

  「還請大人示下!」

  申屠赧微微閉目,氣弱遊絲,見得此幕,趙崢暨忙雙膝著地,發出陣陣哭腔來:

  「大人,非是小人推辭,只是不知賊子蹤跡,倘若曉得他們所在,定將擒來大人跟前,聽侯發落!」

  申屠赧深深一嘆,語氣沉沉,言道:

  「數日前,澄江河畔,不是來了位鬧得沸沸揚揚的瘦馬花魁嗎?」

  「大人的意思是…」趙崢暨稍稍抬眉,卻在瞬間低下頭去,似有所悟,喜道:

  「謝大人提點,對那伙賊子而言,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者,這兩件事,來得如此蹊蹺,其中定有關聯所在…」

  他的話語,雖是如此言說,心中卻是叫苦不迭,無聲默道:


  「這些細枝末節,我自也明白,但你就不能給個明確的態度嗎?是殺,亦或是捉…」

  久不見趙崢暨舉動,申屠赧猛然張眼,眸中金光閃爍,這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道龍吟來。

  趙崢暨猝不及防,被震得頭皮發麻,他不顧凌亂的髮鬢,只沉沉磕頭,哀聲道:

  「小人愚鈍,請大人令下!」

  「你個刁奴!」申屠赧濃眉倒豎,雙眸激射寒意,嘴角微揚,語氣帶笑:

  「跟了本座快一甲子,竟還這般唯唯諾諾,許多事,不妨放膽去做,便是做錯了,憑著你我主僕多年的情份,本座還能將你打殺了不成?」

  聽得此話,趙崢暨更加悲戚,眼角噙淚,哭道:

  「小人天資愚鈍,文不成,武不就,若無大人提拔,別說能成築基,只恐練氣後期都無緣得見…」

  「行了!」申屠赧目色一凜,盡顯睥睨,言道:

  「你且告訴他們,十年內,若有築基生事,有多少我殺多,並且傳信趙錢華三家,成丹機緣,近在眼前,各自整備軍武,隨時待命!」

  「諾!」

  趙崢暨巴不得早早聽得此話,他不敢起身,一直爬著出了大殿,心下默道:

  「伴君如伴虎啊~這為奴之道,雖也要揣摩上意,可也得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干係…」

  「若是些小事,大可自行作主了,可這事,牽扯如此之廣,稍有不慎,旦出差池,豈不讓我做那替罪羔羊?」

  「常言道,功過從來結伴,我無過人者,惟堅忍二字著力,修道百年,已成築基後期,而今尚有百五十年,可供我謀求金丹…」

  「昔日多少天才師兄,才情天資,遠勝我數倍,反倒折戟沉沙,埋骨荒山,世間可有一法可得久勝之道?惟堅忍可制敵常勝,自省於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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