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羞煞我也!(感謝「蕭哥」和「飯哥」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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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幾近一更時分,風清月朗,雲影橫空。

  只見得天上一輪皓月,與湖中一道水月,上下爭輝,微風拂過,掠起層層漣漪,粼粼波光,真就叫人心曠神怡!

  卻道陳府兄弟,早早養精蓄銳,徑將精氣神調至頂峰。

  二人遙遙望向水潭,陳庚金機警聰明,端的又非嗜殺之人,心下一合計,便把計策對身側弟兄言道:

  「虎頭,且把小鬼鑽入地底,再喚陳嘯堵住迴路,你再去得雲上,隱藏身形,先布個『天羅地網,四面埋藏』,若那房一艾不服言教,管教他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他頓了頓,復又念道:

  「我先且與他說道說道利害干係,若他識得好歹,從了咱們,也好免生干戈,去一場爭鬥!」

  「哥~計策雖好…」陳寅虎亦非常人,搖頭念道:

  「可這世人,向來是畏威而不懷德,記打不記好,何必白費一番口舌,要我說,且先將其擒下,讓他吃點苦頭,曉得怕了,才會對咱們言聽計從!」

  陳庚金自然也知人心,但卻心有顧慮,微微一嘆:

  「好虎頭,言之有理,可這人若不心甘情願為我們所用,只怕臨事關頭,倒打一靶,倘生背刺,則後患無窮。」

  他咽下一口津液,只低道:

  「左右不過幾句話,影響不了大局,先禮後兵,總歸沒錯!」

  「好罷,皆依哥哥…」陳寅虎也不拖泥帶水,暗把四鬼放出,逕往地下百尺鑽去。

  不待多時,兩人布置妥當,陳寅虎升入雲間,陳庚金身形一頓,架住雲霧,緩緩飛向房一艾。

  眼見得尚有數里之遙,那潭邊垂釣的身形,猛地轉頭,只見得一道人影,懸在半空,對著他笑道:

  「房道友,在下並無惡意,只想與道友談樁買賣、足可使得道友揚眉吐氣的買賣,不知可否給個薄面,聽道聽道?」

  這話被陳庚金以法力包裹著,似道微風,輕輕巧巧地傳唱在房一艾耳畔。

  且看這房一艾生得何種模樣?正是:

  「長有七尺五六,白白淨淨,果類美婦人,狀貌若畫,紫袖長衫色,銀蟬半臂花,端的一身好皮囊,卻把真心錯付人,可憐半生苦恨愁。」

  須臾少間,房一艾面色大震,忙把靈識四下掃去,這才稍稍安心,咽下一口津液,回音道:

  「道友,不妨將你那同伴請出來罷?」

  「道友何故詐我?」陳庚金笑了笑,神情自若,言道:

  「在下非是那謀財害命的劫修,真心誠意而來,還望道友明鑑一二…」

  房一艾打量著陳庚金,肚中尋思道:

  「這人修為恐還差我半分,倒也不用杵他,再不濟憑我土遁之法,也可自保無虞,只是不知他找上我,乃為何事?權且聽上一聽,再作打算…」

  念頭落罷,他不作思索,當即問道:

  「既有事而來,道友不妨明言罷…」

  「道友真敞亮人!」陳庚金微微一笑,娓娓言道:

  「據在下所知,道友招為王家贅婿,實乃女強男弱,一來王家並無多少糧資供給,二來還得受著那王琳特殊癖好,時常捶胸頓足,唉聲嘆氣…」

  那房一艾聽了,驚得呆住,不作言語,只在肚裡暗暗叫苦:

  「苦也!本想樊城地處偏遠,行修較少,無人曉我境地,而今看了,我竟成了個天大的笑話,這段家醜,也不知傳了多遠。」

  陳庚金瞧見房一艾不虞,心下一喜,朗聲再道:

  「非是在下揭道友麵皮,實是那王琳水性楊花、端的不是良人,似我輩修行中人,何患無妻,道友又何必苦戀於她?」

  他頓了頓,目光泠冽,只低道:

  「在下確與王家有些恩怨,故想假借道友之手,來個裡應外合,一發把那蕩婦擒了,事成後,那蕩婦手中物件,盡歸道友,在下再取數十靈石相酬,不知尊意若何?」

  卻說世間男兒,端的有一類人物,猶豫寡斷,耳根又軟,一念起,怒火生,次念動,常把舊情又罔顧。

  隨著陳庚金的話語落罷,房一艾面上如同唱了台大戲,時而瞠目結舌、時而怒目圓睜、時而恍惚落寞。

  末了,房一艾深深一嘆,言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不仁,我卻不能不義,便是她負了我,可我好歹也拿過王家些許丹藥,不看僧面看佛面,若因道友口中的報酬,從而做了那忘恩負義的小人,反倒違背了修行的初心。」

  情到深處,他的腦中念頭不斷,夫妻間過往的場景,紛至沓來,沉吟幾息,啞然失笑,腹中念道:

  「二十來年,為她家奔走四方,也算報答了那些點滴恩情,過了今夜,回府便寫下和離書與她,自此常伴清風明月,抱月長眠,泛舟垂釣,做逍遙遊!」

  「道友尊意若何?」陳庚金近前幾步,面如平湖,緩緩言道:

  「還請給個准信,也讓在下,好做打算!」

  房一艾騰空而起,懸在半空,雙手負背,只搖頭念道:

  「道友離去罷…今夜權當你我沒見過,過了明日,不管你們打死打生也好,都與我無關了!」

  「道友說得好大笑話?」陳庚金終於動容,面色微寒,橫眉冷對,言道:

  「你莫不是要做個愚忠之人?」

  「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鐘!」房一艾周身靈力涌動,淡淡的黃色光芒,一時閃爍開來,只見得約計數十根的丈長土刺,在其身後懸浮著。

  他的面上不見喜怒,只將目光遙遙望向陳庚金,越發低聲念道:

  「今夜我還是她家女婿,決計不會背刺於人,道友恐非我對手,還望離去,某不想害了你的性命!」

  「哈哈哈!」陳庚金不怒反笑,心中升騰起了一番念頭來,肚中尋思道:

  「此人還真誠摯有趣,財帛不可動其心,便是受盡冷眼,亦無怨言,若能將收服,定能成為我家肱骨之臣!」

  他的眸中滿是欣賞,一臉笑意,正欲開口,忽見得層層氣浪激盪開來,天上一時降下好大一團黑雲,一道沉穩的嗓音,刺破當下的寧靜:

  「你個窩囊廢,繡花枕頭,好大的膽子,竟敢向我哥哥持武,我兄長抬舉你,喚你一聲道友,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成?

  剎那之間,方圓天地,一里之內,烏壓壓一片,不見天上月華,唯有陰風瑟瑟,黑霧蓋地。

  房一艾心下一驚,忙尋聲望去,正見得陳寅虎披衣散發,一對眸子似要吃人一般,睜得大大的,攜風帶雲,猛對自己衝來,他已先膽怯三分,腹中悲道:

  「那小子果真狡詐如狼,設伏賺我,此時不跑更待何時也?」

  念頭未落,房一艾揮動衣袖,將身後數十根土刺,對著陳寅虎打去,暫作阻敵之舉。

  他身形一頓,猛對著地面掠去,眼見得一道白煙飄過,再一望全無了房一艾身影。

  卻在眨眼間,咔嚓一聲,塵土飛揚,蘆花飄蕩,正是四隻小鬼,張牙舞爪把那房一艾逼出身形來。

  陳庚金見了,正欲開口,忽地轉念一想,無聲默道:

  「且讓虎頭多些實戰經驗,再者也讓那房一艾吃些苦頭,挫挫他的銳氣…」

  於是,陳庚金只懸在半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掠起陣來。

  那房一艾驚得膽顫,三魂丟了一魂,再不敢往地里鑽去,縱步一躍,立在半空。

  他也不言語,雙手掐訣,喝道一聲:

  「疾!」

  忽然而已,方圓之內,飛沙走石,樹木倒倒騰空起,蘆絮飄飄蕩四野,捲起一道狂風,猛對著陳寅虎攻去。

  陳寅虎看得眼咤,邁開雲步,縱身躲過,穩住身形,放聲笑道:

  「來戰!來戰!」

  當下,他倆個立在半空,各顯神通,怎一場黑地里好廝殺!

  旦見得:

  「那一個是玄煞一道初出茅廬好少年,這一個是土德一系積年累月好身手。一個生銳氣,架黑霧,使陰風,一個忍羞辱,運山石,舉巨木。」

  「土來鬼迎,木至風吹,直打得天昏地暗,沒前後左右來夾,那個少年全然不怕。你看他衣袂翩翩眼帶笑,舉手投足化雲海,四鬼合一來逞強。」

  「端的好一頭丈八青面鬼,紅須赤發,呲牙咧嘴,笑嘻嘻,只殺得滿空中,霧繞雲迷,半山里,飛絮飄搖。」

  「這個逞英豪,豈敢幹休?那個為性命,斷然不怕。兩個盡顯神通,都縱雲頭,陣陣狂風來對轟,道道流光去相撞,如噴白電,如迸紅雲,左右往來無怠慢,前後對殺無間歇。」


  一人一鬼立在雲端里,戰夠四五回合,房一艾不敢戀戰,暗暗施展身法,且戰且往迴路退去。

  不待他行過一二里,眼中猛然鑽出一頭吊睛白額大虎,立在那山頂上,虎視眈眈。

  房一艾漸漸力怯,更兼陳家兄弟在側,一心難以二用,只得連聲叫苦:

  「腹背皆敵,上天無路,下地不能,我果要喪命在此!」

  他的念頭這才落罷,只見得陳府親哥弟,一左一右,徑朝前趕來,懸在房一艾身側,陳庚金笑道:

  「房道友果真生得一表人材!」

  驟聽此言,房一艾不見兩人出手,便是那隻青面鬼,也停下了身形,他不由暗暗誹謗起來:

  「莫不這人有龍陽癖好?故來捉我…」

  念及此處,房一艾當即怪眼圓睜,盯著陳庚金,怒道:

  「羞煞我也!士可殺不可辱,縱然自刎於此,也絕不讓你得逞!」

  言罷,他渾身散發陣陣氣浪來,一時掀起許多樹梢沙沙作響。

  「聒噪!」陳寅虎目色一凜,閃身飛出,猛對房一艾攻去。

  房一艾見得青面鬼從後面殺出,陳寅虎從前方掠來,他目露決然,調集靈力,匯聚掌心,抬高手臂,就欲對著天靈蓋拍去。

  那時遲那時快,一道白光一閃而過,抬眼看時,房一艾已然被捆成個肉粽一般模樣,渾身不得動彈,只氣呼呼念道:

  「你倆個小賊,端的也不是正經人,還笑那王琳是個蕩婦,卻沒羞沒臊胡亂捉人,好去滿足那可恥的斷袖之好!」

  陳庚金微微一愣,當即也反應了過來,只笑道:

  「道友誤會矣…」

  不待他過多反應,只見陳寅虎身形一閃,先賞了房一艾一個大嘴巴子,喝道:

  「嘴上沒個把門,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再敢胡亂咧咧,小爺撕裂你的嘴!」

  房一艾再欲叫喚,頓感眼前一暗,雙眼緩緩閉合,頃刻昏了過去。

  陳庚金微微一嘆,將事關房一艾的念頭,給陳寅虎言說了。

  陳寅虎頓感不妙,面帶歉意,低聲問道:

  「哥~要不把他喚醒,我給他道個歉、賠個不是?」

  陳庚金沉吟幾息,緩緩念道:

  「此人性烈,叫他伏待之事,還需慢慢感化,眼下最要緊的,乃是想個法子,誘那王琳出得城來,如是不然,若在城中鬥起法來,只怕會傷及無辜。」

  常言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饒是陳庚金足智多謀,也無法做到盡善盡美,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一臉愁容,久久無言。

  陳寅虎見了,微微一嘆,咬牙道:

  「哥,我知你心善,傲上而不辱下,也知你心憂何事?可成大事者,又怎能婦人之仁?」

  他咽下一口津液,不緊不慢,娓娓道來:

  「若不趁今日一鼓作氣,將那王琳拿下,一旦這房一艾久久不歸,必然使得那王琳心生警惕,屆時,恐再難遇得良機…」

  「昔日你於雪中斗殺數人,雖說那些人都該死…」陳寅虎聲情並茂,言辭犀利,沉沉念道:

  「可…這世道,不就講究個弱肉強食嗎?縱然今日有成千上萬人,因我家而亡,那也是他們死得其所,乃為王前驅爾!」

  陳庚金默不作聲,足足思索十幾息,這才深深一嘆:

  「生民何辜?」

  陳寅虎一時語塞,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只念道:

  「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善相權取其厚,望兄長決之!」

  「唉…」陳庚金目色晦暗,抬頭望天,約計十來息,這才聽他深深一嘆:

  「蒼天高,黃地厚,虛負凌雲萬丈才,一身襟抱未曾開,奈若何?奈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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