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愚孝,陳桂香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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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得此景,張母蜷縮著身子,忙向張彬身後去藏。

  「家母冒犯之處,小人願代她受罰!」張彬自橫在他母親身前,生無可戀,一臉決然,念道:

  「請仙子給個痛快!」

  徐溪月面色不虞,輕揮衣袖,撤了綠葉,搖頭念道:

  「愚孝!」

  陳庚金心下也明悟了徐溪月的心思,可對張彬,他實實在在談不上恨,反倒有些同情,只道:

  「走罷,溪月…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抵便是如此了!」

  這時,那萬金由踏出半步,躬著身子,舉著一頁紙張、並著錢袋遞到陳庚金身前,恭恭敬敬道:

  「還請仙師核算一二!」

  陳庚金眸中浮現一抹深意,念道:

  「萬掌柜,你也算張家半個鄰居,可否待在此處半個時辰?替我轉告前來的郎中,讓他們趕赴朱雀街…」

  「小可榮幸之至,定不負命!」萬金由納頭相拜,肚中尋思起來:

  「仙師此舉,必有深意,現下數十上百人在此,張家近鄰他偏偏不吩咐,單單獨自個使喚我…」

  猛然,他腦中驚醒,慌忙言道:

  「小人定不負效信,妥善處置!」

  陳庚金嘴角微揚,只把目光投向萬金由,喚起徐溪月,二人並肩忽地身形一頓,羅襪生煙,帶出團團霧氣,逕往徐家老宅趕去。

  沒幾時,人群作鳥獸四散,萬金由忙拉過管家親信,在其耳邊低語幾句,領著一眾小廝夥計進了張家院子。

  萬金由面上堆砌著和善的笑容,一對眸子卻是露出算計的精光來,言道:

  「張郎君,適才聽你所言,欲要典賣家產,不知欲作價幾何?」

  他不做停留,復又念道:

  「正逢在下想給身後這班夥計,尋個歇腳之處,免得他們來來回回顛簸,你且出價,若在公道之內,某定不還價。」

  張家三人神色各異,張母巴不得早日脫手,於是搶先念道:

  「黃金百兩,請萬掌柜拿來,錢契兩付!」

  萬金由大笑起來,胸有成竹一般模樣,言道:

  「現下,幾乎所有人都知曉,你們家得罪了仙師,某家敢說,除了在下,在這城中,無人敢冒著得罪那仙師的風險,來與你們作買賣。」

  他故作惋惜,微微一嘆:

  「罷了罷了,權當在下唐突了。」

  話猶未了,萬金由即刻提起腳步,轉身離去,這還未走兩步,張父言道:

  「萬掌柜留步,你的心思,老朽心知肚明,也願與你作道順水人情,便按市價如何?」

  萬金由立下腳步,肚中尋思道:

  「仙師所求,必然是早早將這家人,打發走,若是為了幾兩碎銀計較,生起波瀾來,斷送了我結交、攀附的心思,反倒不美。」

  他轉過頭來,大有一股豪邁之氣,伸出三個手指頭,含笑念道:

  「老叔是個敞亮人,某再給你家添三成,只是…」

  話鋒一轉,萬金由偏過頭,盯著張彬,言道:

  「只是得勞小郎一把,趕在半個時辰內,將那『離契』也一併備好,屆時錢貨兩訖,某定不差分毫。」

  任他張彬如何不舍,怎地了得,也得為了雙親後半生著想,已然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只見得張彬慘然一笑,深深一嘆,邁開腳步,逕往屋內走去。

  「稍等,時辰之內,定將『離契』備上。」

  ………

  徐家老宅,牆角梧桐樹下,樹葉沙沙作響,樹底下。

  徐來福自飲自斟自酌,幾杯靈酒下肚,他便情到濃處,喃喃自語:

  「興江,興海,這一晃啊,你們都走了快十六年,皆怪我實在愚忠,害得你們用命替我還了,他王家的知遇之恩…」

  老人的目色慢慢變得凜冽起來,聲若蚊絲:

  「公子,當年的恩情,小人也還盡了,而今只為溪月而活…」

  徐來福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無聲默道:

  「公子啊,你休道,『自己無有本事栽培後人、王家並無一個傑出弟子』,難道這一切不是你故意為之的嗎?」


  老人目中極盡嘲諷,心下冷笑不止:

  「王家八子,二十三孫,全習火法,不都是公子你未雨綢繆,為了自己進階準備的採補糧資嗎?」

  「公子,你這人心太狠了,不僅故意練出飽含丹毒的丹藥,故意延緩兒孫們修為,還許他們互相爭權,自己則躲進竹屋玄修。」

  「他們都看錯你了,你哪裡是個壽元將盡的老道,分明是個隱忍圖謀築基的人物才對!」

  「陳三郎可亡,但我家溪月,卻不能作那孤寡之婦。」徐來福手中玉杯猛然破裂,化作粉塵,他慢慢站直身子,目光如炬,只默道:

  「你若存心將陳三郎送到華家作人藥,也別怪我挑撥你家關係,搞個雞犬不寧,壞你築基的謀劃。」

  這老人緩緩來到牆角,提起掃帚,似個凡夫一般,細細清掃院落來。

  沒幾時,陳庚金徐溪月倆人落在院中,徐來福忙問道:

  「這是?」

  不待陳庚金開口,徐溪月搶先將陳桂香的事情說了出來,老人聽了,沉吟幾息,言道:

  「這『失心瘋』,若對我輩修士而言,乃是神魂有缺之狀,可若對於凡人來說,便是心病,即是心病,便還須心藥醫,尋常藥石無用。」

  徐來福放下掃帚,領著陳庚金入了屋子,將陳桂香放在一間床塌上,後者忙納頭相拜,問道:

  「徐爺爺,您老見多識廣,不知有無法子?治治我大姐…」

  徐來福自有法子,可他卻故作遲疑,摸著鬍鬚,微微一嘆:

  「你這孩子,叫聲『爺爺』都這麼不情不願,還帶個『徐』字,你讓老夫如何盡心?」

  話猶未了,徐溪月進得房內,故作氣惱,輕聲念道:

  「爺爺,您老就別賣關子了,郎君都急得火燒眉毛了,您怎地還有心思打趣他?」

  徐來福一時啞住,只把眼神深深警告陳庚金,似在說:

  「小子,你若敢負了我家溪月,看老夫怎麼收拾你!」

  他眉頭微微皺起,神思幾息,念道:

  「只是這法子,有些粗鄙,還望你三郎莫要介懷才好!」

  陳庚金雖是個有主見的人物,可現下他實是兩眼一摸黑,並無好的計較,忙言道:

  「還請爺爺施為,只消家姐能去了昏昧,小子斷不敢惱,只是不知,該以何種法子救她?」

  徐來福不假思索,將心中謀劃,一一道出:

  「你家大姐,只因心生愧疚,這股子愧疚感狠得緊切,又不曾得去你家,見得一面,恨悔之意,直上腦海,直迷了心竅,如今只消,把她喚醒,在她耳邊再添一把猛火…」

  「喝罵一聲,諸如,『你這不孝女,父親弟弟亡故,為何不去一見?莫非早忘了,養育之恩,早忘了姐弟情誼?簡直不當人子!』…待她驚悚之時,再打她一巴掌,直打得昏睡,吃上這一嚇,把悔恨散出,待天色明朗,就明白了。」

  陳庚金徐溪月兩人,明顯一愣,面上滿是不可置信,約有一息,徐溪月更是開口問道:

  「這?這能行嗎?爺爺,如此一來,豈不有火燒澆油之嫌?」

  「溪月,你…」徐來福直跺腳,只用鼻孔出氣,哼道:

  「丫頭,你還未過門呢!只隨這小子出門走了一遭,便把胳膊肘盡往他身上拐去了嗎?」

  此話才落,老人又頓覺失態,緩了一息,望著陳庚金言道:

  「辦法老夫也說了,用不用看你拿主意了,事後別來怨老夫就行!」

  屋內安靜幾息,陳庚金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沉吟片刻,開口便是:

  「謝爺爺,我願一試!」

  此話才落,他走到床前,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微微一嘆,解開陳桂香神門穴,面上換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來。

  沒幾息,陳桂香悠悠轉醒,這才睜眼,便見得陳庚金大罵起來:

  「陳桂香,你莫不是石頭縫裡蹦出的不成?你的父親弟弟亡故,為何不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陳桂香聽得這些言辭鑽入耳洞,面色煞白,身子不由蜷縮起來,淚如雨下,只在口中念道:

  「父親二弟也死了嗎?怎地徒留我一人,孤苦伶仃,活在這世上…」


  陳庚金見了,越發大聲念道:

  「陳桂香,你為何舍下二弟媳婦、四弟小

  妹,獨自逃命?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吶!」

  「你…你簡直枉為人子,枉為長姐!」

  「莫非,早忘了養育之恩?早忘了姐弟情

  誼?」

  猛一下,陳桂香慘叫一聲,搖頭晃腦,披頭散髮,正欲從那床塌上掙紮起身,只聽徐來福忙喊道:

  「正是此時,打!」

  陳庚金來不及思索,掄起右臂,帶出一個響亮的巴掌聲來。

  眨眼間,陳桂香倒在床塌上,呼呼大睡,陳庚金則滿懷心事,一臉愁容,久久不動。

  徐來福望了,微微一嘆:

  「丫頭,把他家大姐喚醒罷…省得他焦慮!」

  徐溪月上前,立在床邊,雙手掐訣,數道綠芒,一時湧現,逕往陳桂香眉心、胸膛鑽去。

  霎時,光芒大放,僅僅三息,陳庚香緩緩張眼,見了陳庚金不由問道:

  「三郎怎地在這兒?」

  她不作停頓,拖著沙啞的嗓音,又道:

  「好生奇怪,我如在夢裡,昏昏沉沉,過了數月半載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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