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得「從龍之功」，也算個「潛邸的奴才」
田忌沒有多待，約計下午時分，胡亂吃了半碗飯，喝了一碗酒，就帶著田魁和幾個田家村人，告辭回村了。
田玉蘭勸他留一日，田忌連連擺手，言道：
「你母親還在家裡等著呢！」
眾人無可奈何，也只得聽從老人的安排，齊齊來村頭相送。
到了村頭，陳庚金忙喚李文恭將馬車牽來，親自扶著老人入了車內，語氣誠摯，言道：
「田公，但有我陳家一城之地，必有田氏一席之位。」
「三哥兒，能有此心，老夫雖死無憾矣！」田忌摸著鬍鬚，目光深邃，娓娓言道：
「然則，萬不能開了這個口子，假以時日，你兄弟二人妻妾成群，若是人人效仿我田氏，屆時，你該如何自處？」
陳庚金搖頭，語氣卻是格外堅定，言道：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三娃是拎得清楚的！」
「兒孫有兒孫福…」田忌連連搖頭，微微一嘆：
「有道是，一輩親，二輩表，你能看在玉蘭和孩子的份上，提攜幾個後輩一把，老夫已是感激不盡…」
老人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只低道：
「便是一顆樹上，也有不同的枝椏，無論凡人家庭，亦或仙人家族，都不盡人人出眾，必定良莠不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若是讓我田家無能之輩，竊據高位，執掌重職，反倒才是真正害了他…」
「再者，人心難養，假使我田家權利過大，不免有謀反之事發生，到時，不僅你我倆家情份盡散，反倒成了世仇，這樣的例子，比比存在。」
田忌語氣放緩，伸出雙手，為陳庚金正了正衣冠，復又念道：
「老夫看到出，三哥兒是個英心膽大的主，故有一言欲相送與你…」
陳庚金收斂神思，正色道：
「請田公言之，三娃必定銘記五內。」
田忌頓了頓，一對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無盡光芒，低聲道：
「天行有常，不為『仁』興，不因『暴』亡，唯治則昌…」
陳庚金似懂非懂，沉沉點頭，言道：
「謝田公教我，小子定時時謹記！」
「三哥兒，回罷，莫再相送…」田忌掀開簾幕，深深望著田玉蘭，眸子裡滿是不舍，隱隱鼻尖發酸，他趕忙咳嗽一聲，奮力擠出一個笑臉來，言道：
「玉蘭，我和你母親都好，莫要掛念，回去罷…風大了…」
馬車緩緩移動向前，一側的田魁騎在一頭大黑馬上，背上插著雙斧，轉頭對著李文恭邀起戰來：
「嘿！兀那紅臉賊，待我護送族長到村子了，定趕回來，與你好好鬥上一場！」
李文恭高舉長刀，含笑念道：
「有膽便來，某家還會怕了你這黑廝不成？」
「駕！」
那馬車猛地快速向前，揚起陣陣塵土，漸行漸遠。
田玉蘭眼角濕潤，只在心頭默道：
「爹爹娘親年紀大了，待三郎事情完備後，定要帶著孩子回家一趟…好好陪他們幾日！」
田忌靠在坐墊上，雙眼閉合，不見神色波動，唯在腦中盤旋著許多念頭：
「老夫無愧宗族，能做的皆已做了，田氏命運如何，便得看你們這些後生仔的造化了…」
「唉…借著女婿身份，演了一場『苦情戲』，回去又要被老太婆指著鼻子罵咯…」
……
是夜，明月在天，清風拂面。
十里村哀嚎一片，家家燒紙焚香，戶戶披白戴孝，走進村里，鼻尖沒有別的味道，滿是黃香燒紙的氣味。
不遠的山林里，微風輕輕划過樹梢，樹巔上成群結隊的烏鴉，啊啊嗚嗚鳴叫，更添得幾分悲涼。
一晃兩日已過，正是早間時節，隔著十里村不遠的桃花村旁，幾匹駿馬，呼嘯而過。
夾雜著清脆的馬蹄聲，只得聽得幾位少年，歡呼道：
「咱們再快些，可不能錯過了比試時間，哈哈，少了張伍長他們，即便李文恭那小子再厲害，咱們總歸也能斗一斗！」
「是極，是極！不過嘛，張伍長他哥倆，這運氣也太背了罷？居然倆個都在昨夜，鬧了肚子，我見到他倆時，拉得面色慘白，一副虛脫無力的模樣…」
「管他呢！顧著咱們自己就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即便沒了這伍長之職，發跡也是早早晚晚的事兒！」
與此同時，同里鎮城門處，張龍趙虎眉宇之間，似有淡淡的哀愁浮現，騎著兩匹烈馬，慢慢悠悠出了城門。
這才駛出幾里路，弟兄倆個找了塊平地，拴好馬匹，尋了塊無有露水的石背，端坐下來，從包裹里，取出些早點，譬如，包子饅頭之類的，一邊吃喝，一邊言說：
「都怪我，害得兄長也被波及…」
「唉，說甚麼胡話，便是沒有那伍長之職，咱們就不能讓陳公子另眼相看了嗎？」
「可…畢竟是我做了蠢事，只怕陳公子再難啟用，如此一來，想要獲得其信任，只怕更難！」
「難，是會難一點，可總歸有點盼頭…」
趙虎一口吞下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子，咽了咽口水，遲疑道：
「兄長…要不咱們走吧？陳公子那裡只怕真不待見咱們了，再者，他也不一定能修成仙法，到時，他手裡的仙法，定會被王家再收回，而王家為了防止仙法外泄，恐會殺了他的家人滅口…」
他的話鋒一轉，語氣略顯凝重，再道：
「說不定…王家甚至會將咱們這幾十人，也給滅口了！」
末了，趙虎頓了頓，雙眼微眯，復又念道：
「咱們此時逃了，十天半月之內，只要沒人從十里村回來復命，王家定是不會察覺的…」
「咱們奔走多年，而今都快三十了…」張龍興致缺缺，站起身來，望著遠處的青山蒼翠，深深一嘆：
「便是再換到別處，也還得從底層做起，然而這些仙人管轄之下，換到哪裡不是一樣，難有出頭之日…再者，以凡人之軀，又能再奔走幾年呢？」
他的目光慢慢變得堅毅起來，鏗鏘有力：
「眼下陳公子那裡，正是用人之時，總會有咱們兄弟建功之機…若是陳公子真成了仙人，咱們不說得個『從龍之功』，至少也算個『潛邸的奴才』…」
趙虎微微皺眉，不由問道：
「若是他修不成仙人呢？」
張龍抬頭看天，哈哈大笑，言道：
「那就真是蒼天不讓你我兄弟，達成夙願了…」
田玉蘭勸他留一日，田忌連連擺手，言道：
「你母親還在家裡等著呢！」
眾人無可奈何，也只得聽從老人的安排，齊齊來村頭相送。
到了村頭，陳庚金忙喚李文恭將馬車牽來，親自扶著老人入了車內，語氣誠摯，言道：
「田公，但有我陳家一城之地，必有田氏一席之位。」
「三哥兒，能有此心，老夫雖死無憾矣！」田忌摸著鬍鬚，目光深邃，娓娓言道：
「然則，萬不能開了這個口子，假以時日，你兄弟二人妻妾成群，若是人人效仿我田氏，屆時，你該如何自處？」
陳庚金搖頭，語氣卻是格外堅定，言道：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三娃是拎得清楚的！」
「兒孫有兒孫福…」田忌連連搖頭，微微一嘆：
「有道是，一輩親，二輩表，你能看在玉蘭和孩子的份上，提攜幾個後輩一把，老夫已是感激不盡…」
老人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只低道：
「便是一顆樹上，也有不同的枝椏，無論凡人家庭，亦或仙人家族，都不盡人人出眾，必定良莠不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若是讓我田家無能之輩，竊據高位，執掌重職，反倒才是真正害了他…」
「再者，人心難養，假使我田家權利過大，不免有謀反之事發生，到時，不僅你我倆家情份盡散，反倒成了世仇，這樣的例子，比比存在。」
田忌語氣放緩，伸出雙手，為陳庚金正了正衣冠，復又念道：
「老夫看到出，三哥兒是個英心膽大的主，故有一言欲相送與你…」
陳庚金收斂神思，正色道：
「請田公言之，三娃必定銘記五內。」
田忌頓了頓，一對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無盡光芒，低聲道：
「天行有常，不為『仁』興，不因『暴』亡，唯治則昌…」
陳庚金似懂非懂，沉沉點頭，言道：
「謝田公教我，小子定時時謹記！」
「三哥兒，回罷，莫再相送…」田忌掀開簾幕，深深望著田玉蘭，眸子裡滿是不舍，隱隱鼻尖發酸，他趕忙咳嗽一聲，奮力擠出一個笑臉來，言道：
「玉蘭，我和你母親都好，莫要掛念，回去罷…風大了…」
馬車緩緩移動向前，一側的田魁騎在一頭大黑馬上，背上插著雙斧，轉頭對著李文恭邀起戰來：
「嘿！兀那紅臉賊，待我護送族長到村子了，定趕回來，與你好好鬥上一場！」
李文恭高舉長刀，含笑念道：
「有膽便來，某家還會怕了你這黑廝不成？」
「駕！」
那馬車猛地快速向前，揚起陣陣塵土，漸行漸遠。
田玉蘭眼角濕潤，只在心頭默道：
「爹爹娘親年紀大了，待三郎事情完備後，定要帶著孩子回家一趟…好好陪他們幾日！」
田忌靠在坐墊上，雙眼閉合，不見神色波動，唯在腦中盤旋著許多念頭：
「老夫無愧宗族，能做的皆已做了，田氏命運如何，便得看你們這些後生仔的造化了…」
「唉…借著女婿身份，演了一場『苦情戲』，回去又要被老太婆指著鼻子罵咯…」
……
是夜，明月在天，清風拂面。
十里村哀嚎一片，家家燒紙焚香，戶戶披白戴孝，走進村里，鼻尖沒有別的味道，滿是黃香燒紙的氣味。
不遠的山林里，微風輕輕划過樹梢，樹巔上成群結隊的烏鴉，啊啊嗚嗚鳴叫，更添得幾分悲涼。
一晃兩日已過，正是早間時節，隔著十里村不遠的桃花村旁，幾匹駿馬，呼嘯而過。
夾雜著清脆的馬蹄聲，只得聽得幾位少年，歡呼道：
「咱們再快些，可不能錯過了比試時間，哈哈，少了張伍長他們，即便李文恭那小子再厲害，咱們總歸也能斗一斗！」
「是極，是極！不過嘛，張伍長他哥倆，這運氣也太背了罷？居然倆個都在昨夜，鬧了肚子，我見到他倆時，拉得面色慘白，一副虛脫無力的模樣…」
「管他呢！顧著咱們自己就好，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即便沒了這伍長之職，發跡也是早早晚晚的事兒！」
與此同時，同里鎮城門處，張龍趙虎眉宇之間，似有淡淡的哀愁浮現，騎著兩匹烈馬，慢慢悠悠出了城門。
這才駛出幾里路，弟兄倆個找了塊平地，拴好馬匹，尋了塊無有露水的石背，端坐下來，從包裹里，取出些早點，譬如，包子饅頭之類的，一邊吃喝，一邊言說：
「都怪我，害得兄長也被波及…」
「唉，說甚麼胡話，便是沒有那伍長之職，咱們就不能讓陳公子另眼相看了嗎？」
「可…畢竟是我做了蠢事，只怕陳公子再難啟用，如此一來，想要獲得其信任，只怕更難！」
「難，是會難一點，可總歸有點盼頭…」
趙虎一口吞下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子，咽了咽口水，遲疑道：
「兄長…要不咱們走吧？陳公子那裡只怕真不待見咱們了，再者，他也不一定能修成仙法，到時，他手裡的仙法，定會被王家再收回，而王家為了防止仙法外泄，恐會殺了他的家人滅口…」
他的話鋒一轉，語氣略顯凝重，再道：
「說不定…王家甚至會將咱們這幾十人，也給滅口了！」
末了，趙虎頓了頓，雙眼微眯，復又念道：
「咱們此時逃了，十天半月之內，只要沒人從十里村回來復命，王家定是不會察覺的…」
「咱們奔走多年，而今都快三十了…」張龍興致缺缺，站起身來，望著遠處的青山蒼翠，深深一嘆：
「便是再換到別處，也還得從底層做起，然而這些仙人管轄之下，換到哪裡不是一樣，難有出頭之日…再者，以凡人之軀，又能再奔走幾年呢？」
他的目光慢慢變得堅毅起來，鏗鏘有力：
「眼下陳公子那裡，正是用人之時，總會有咱們兄弟建功之機…若是陳公子真成了仙人，咱們不說得個『從龍之功』，至少也算個『潛邸的奴才』…」
趙虎微微皺眉，不由問道：
「若是他修不成仙人呢？」
張龍抬頭看天，哈哈大笑，言道：
「那就真是蒼天不讓你我兄弟，達成夙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