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陰差陽錯
十里村，炊煙裊裊，田玉蘭管待了陳桂香一家。
飯後，妯娌二人拉著進了房間，聊家常話里短，或言孩童趣事、或道生孩事宜。
田玉蘭虛心請教，陳桂香也耐心言傳，一聊便是大半響，幾近二天更時分，陳桂香這才回房歇息。
入夜微涼，月白風清，正是三更時分。
田玉蘭瞌睡不重，躺下一個多時辰，方有睡意傳來，迷迷糊糊間，只見得月光如水一般打在窗上，照進房內，一時宛若白晝。
忽一下，茫茫煙塵籠罩屋內，漸漸幻化出一個血跡斑斑的人影來。
田玉蘭毛髮悚立，掀開帷幔，喝道：
「哪裡來的野鬼？莫不要害我孩兒性命？」
白煙漸退，那血人眼眶滾落幾滴血淚，卻不開口，只張著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田玉蘭，似要將她面容，刻進骨子裡，永不能遺忘。
田玉蘭疑竇重重，只覺眼前之人，與自家丈夫形似八分，神似五分，她咳嗽一聲，皺眉問道：
「你是甚麼人？是鬼神還是惡魔？」
那血人終於開口，斷斷續續，傳出一句沙啞的嗓音來：
「娘子…保重…縱海枯石爛，百世輪迴，吾…亦不忘…妻之音容。」
話猶未了，只聽得房內捲起一陣怪風，吹得飛沙走石之聲響徹，門房之內變得搖搖晃晃起來，落下一片黑雲，布合了上下，一切又復得原狀。
田玉蘭面色悚然，口中驚叫：
「相公？可是相公？」
她猛地從床上驚起，足有三息，這才回過神來，卻是發現自己如同從水中撈出的一樣，衣裳盡濕。
…………
且說陳庚金飛也似地只顧往前跑，腦中只有一個活命的念頭，便是哀傷也好，悲戚也罷，都被他拋得遠遠的。
老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以陳庚金兩條凡腿，又如何快得過那黑石的八條粗腿。
方才跑出半里，只見一道黑風，徑直落在在他身前數丈之外，定眼一瞧，卻是那黑石，張牙舞爪，目色幽幽地放聲笑道：
「卑賤的兩腳羊，你們一家子都是短命的鬼，合該讓爺爺飽餐一頓！」
這黑石一躍而起，立在陳庚金身前，目中升起一股玩弄的意味，戲謔道：
「你那老父費盡心思，為你拖得半刻光景，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它的嗓音越加張狂，整個面目格外扭曲，如同個吊死的餓鬼一樣，青一塊紫一塊，舌頭伸得長長的、露著尖細的利齒，渾似一個猴面，笑道：
「知道他怎麼死的嗎？被我扎了幾百個透明窟窿，化成一灘血泥，便是骨頭也弄得稀碎…」
忽一下，它竟換上了一副惋惜的神色，低聲道：
「可惜，味道不好！太柴了…」
陳庚金聽罷，連聲叫苦，不顧疼痛，把胸脯捶將起來，自罵道：
「不孝逆子，德行有悖，累及父兄，於畜生何異！」
他直哭得眼前昏沉，泣涕漣漣，淒悽慘慘戚戚。
黑石見了，只覺好笑，腹中念道：
「適才被他父子三人一嚇，直教我心悸起來，此刻再看，亦不過幾道尋常血食而已，並無神異之處，倒是我多慮矣！罷了，罷了，早些將他結果了，了去心結，也能再去爭搶一二，獻上娘娘處，才能使我免去刀刮之苦。」
猛然，陳庚金向前一撲，一隻鐵拳，徑落在黑石面門上。
黑石吃疼，退了幾步，再望時，少年不見悲苦，怒髮衝冠，喝道：
「妖孽！要殺便殺，蒼天好輪迴，我父子三人只管在黃泉等著你便是！」
黑石目色恍惚，膽寒起來：
「悍不畏死，這便是我不安的由頭嗎？」
這妖呼出一口濁氣，鎮定下來，咯咯笑道：
「你這畜生，罵我妖孽，可世間哪有親友死在眼前不見悲傷落淚者，依我看來，正如你老父所言，你實乃無父無兄，不忠不孝的狼崽子！比之我妖族，更為不足！」
卻說錢有為風馳電掣往回趕來，心中正煩悶，耳畔便響起黑石的笑聲，不由怒道：
「呔！好個聒噪的妖孽，亂我心緒，該殺！」
他放出神識，當下便瞧見了一人一妖，正落在一里之外，目色一凜，舉起手臂，輕輕揮出一劍。
陳庚金活命的心氣散了大半，他早已乏力，更兼得身子疼痛，再無了爭吵謾罵的心思，只癱坐在地，閉合雙眼，只管等死而已。
這世間，無論人心亦或獸性，說來也怪，真到了可以滿足之時，反倒不如角逐過程中，那般的緊切與熱烈。
黑石望著陳庚金無所謂生死的模樣，興致缺缺，莫名只覺寡淡，高高舉起的利爪，也因此停了數息。
這妖躊躇不已，肚裡尋思：
「不殺罷？實難消我心頭之恨，可若就這麼殺了，反倒讓他死得利索，我這心頭也不暢快…不如把他偷偷藏起來，養作新鮮血食，每日下值，無了差事，割上一兩塊血肉，勾兌著果兒酒，作個下酒菜，如此折磨個三四月，方才稱心如意！」
黑石自覺計策穩當，喜上眉梢，不由笑出聲來；
忽一下，只覺眼前霞光燦燦，它目露狐疑，不由轉過頭去，將將見得一道紫芒，便感眼前一暗，再一瞧時，整個身子，竟被攔腰斷成兩半。
這妖頭痛欲裂，吃疼之下，慌忙調集妖力，卻是發現渾身氣機十分紊亂，體內蘊藏的妖力，正不斷的衝擊著五臟府，擊打著各處脈絡。
僅僅三息，黑石腦中一片混沌，目不能睜，口不能言，渾然一個血淋淋的無毛豬模樣。
約又一息，它的生機已然盡皆流逝了，兩塊殘軀，燃起熊熊烈火來，燒得烏黑的血火冒出滾滾白煙。
大火越燒越旺，陳庚金頓感熱浪襲來，睜眼一瞧，一張慘白的、長著三隻眼珠的人面，正眉頭緊扣，似思索著什麼人生哲理一樣。
不待他過多反應，那張人面竟露齒一笑，坦然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
咻一下，火光大放，道道火蛇頃刻吞沒了人面，方圓天地也安靜了下來。
陳庚金去了膽怯，只在心頭念道：
「卻不知是誰救了我？於他而言，或許僅僅只是動了一念惻隱，可對我來說，卻是活命之恩。」
飯後，妯娌二人拉著進了房間，聊家常話里短，或言孩童趣事、或道生孩事宜。
田玉蘭虛心請教，陳桂香也耐心言傳，一聊便是大半響，幾近二天更時分，陳桂香這才回房歇息。
入夜微涼，月白風清，正是三更時分。
田玉蘭瞌睡不重，躺下一個多時辰，方有睡意傳來，迷迷糊糊間，只見得月光如水一般打在窗上，照進房內，一時宛若白晝。
忽一下，茫茫煙塵籠罩屋內，漸漸幻化出一個血跡斑斑的人影來。
田玉蘭毛髮悚立，掀開帷幔，喝道：
「哪裡來的野鬼？莫不要害我孩兒性命？」
白煙漸退，那血人眼眶滾落幾滴血淚，卻不開口，只張著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田玉蘭，似要將她面容，刻進骨子裡，永不能遺忘。
田玉蘭疑竇重重，只覺眼前之人，與自家丈夫形似八分，神似五分，她咳嗽一聲，皺眉問道：
「你是甚麼人？是鬼神還是惡魔？」
那血人終於開口，斷斷續續，傳出一句沙啞的嗓音來：
「娘子…保重…縱海枯石爛，百世輪迴，吾…亦不忘…妻之音容。」
話猶未了，只聽得房內捲起一陣怪風，吹得飛沙走石之聲響徹，門房之內變得搖搖晃晃起來，落下一片黑雲，布合了上下，一切又復得原狀。
田玉蘭面色悚然，口中驚叫：
「相公？可是相公？」
她猛地從床上驚起，足有三息，這才回過神來，卻是發現自己如同從水中撈出的一樣，衣裳盡濕。
…………
且說陳庚金飛也似地只顧往前跑，腦中只有一個活命的念頭，便是哀傷也好，悲戚也罷，都被他拋得遠遠的。
老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以陳庚金兩條凡腿，又如何快得過那黑石的八條粗腿。
方才跑出半里，只見一道黑風，徑直落在在他身前數丈之外，定眼一瞧，卻是那黑石，張牙舞爪，目色幽幽地放聲笑道：
「卑賤的兩腳羊，你們一家子都是短命的鬼，合該讓爺爺飽餐一頓！」
這黑石一躍而起，立在陳庚金身前，目中升起一股玩弄的意味，戲謔道：
「你那老父費盡心思，為你拖得半刻光景，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它的嗓音越加張狂，整個面目格外扭曲，如同個吊死的餓鬼一樣，青一塊紫一塊，舌頭伸得長長的、露著尖細的利齒，渾似一個猴面，笑道：
「知道他怎麼死的嗎？被我扎了幾百個透明窟窿，化成一灘血泥，便是骨頭也弄得稀碎…」
忽一下，它竟換上了一副惋惜的神色，低聲道：
「可惜，味道不好！太柴了…」
陳庚金聽罷，連聲叫苦，不顧疼痛，把胸脯捶將起來，自罵道：
「不孝逆子，德行有悖，累及父兄，於畜生何異！」
他直哭得眼前昏沉，泣涕漣漣，淒悽慘慘戚戚。
黑石見了，只覺好笑，腹中念道：
「適才被他父子三人一嚇，直教我心悸起來，此刻再看，亦不過幾道尋常血食而已，並無神異之處，倒是我多慮矣！罷了，罷了，早些將他結果了，了去心結，也能再去爭搶一二，獻上娘娘處，才能使我免去刀刮之苦。」
猛然，陳庚金向前一撲，一隻鐵拳，徑落在黑石面門上。
黑石吃疼，退了幾步，再望時，少年不見悲苦，怒髮衝冠，喝道：
「妖孽！要殺便殺，蒼天好輪迴，我父子三人只管在黃泉等著你便是！」
黑石目色恍惚，膽寒起來：
「悍不畏死，這便是我不安的由頭嗎？」
這妖呼出一口濁氣，鎮定下來，咯咯笑道：
「你這畜生，罵我妖孽，可世間哪有親友死在眼前不見悲傷落淚者，依我看來，正如你老父所言，你實乃無父無兄，不忠不孝的狼崽子！比之我妖族，更為不足！」
卻說錢有為風馳電掣往回趕來，心中正煩悶，耳畔便響起黑石的笑聲，不由怒道：
「呔！好個聒噪的妖孽，亂我心緒，該殺！」
他放出神識，當下便瞧見了一人一妖，正落在一里之外，目色一凜，舉起手臂，輕輕揮出一劍。
陳庚金活命的心氣散了大半，他早已乏力，更兼得身子疼痛，再無了爭吵謾罵的心思，只癱坐在地，閉合雙眼，只管等死而已。
這世間，無論人心亦或獸性，說來也怪，真到了可以滿足之時，反倒不如角逐過程中，那般的緊切與熱烈。
黑石望著陳庚金無所謂生死的模樣，興致缺缺，莫名只覺寡淡，高高舉起的利爪，也因此停了數息。
這妖躊躇不已，肚裡尋思：
「不殺罷？實難消我心頭之恨，可若就這麼殺了，反倒讓他死得利索，我這心頭也不暢快…不如把他偷偷藏起來，養作新鮮血食，每日下值，無了差事，割上一兩塊血肉，勾兌著果兒酒，作個下酒菜，如此折磨個三四月，方才稱心如意！」
黑石自覺計策穩當，喜上眉梢，不由笑出聲來；
忽一下，只覺眼前霞光燦燦，它目露狐疑，不由轉過頭去，將將見得一道紫芒，便感眼前一暗，再一瞧時，整個身子，竟被攔腰斷成兩半。
這妖頭痛欲裂，吃疼之下，慌忙調集妖力，卻是發現渾身氣機十分紊亂，體內蘊藏的妖力，正不斷的衝擊著五臟府，擊打著各處脈絡。
僅僅三息，黑石腦中一片混沌，目不能睜，口不能言，渾然一個血淋淋的無毛豬模樣。
約又一息，它的生機已然盡皆流逝了，兩塊殘軀，燃起熊熊烈火來，燒得烏黑的血火冒出滾滾白煙。
大火越燒越旺，陳庚金頓感熱浪襲來，睜眼一瞧，一張慘白的、長著三隻眼珠的人面，正眉頭緊扣，似思索著什麼人生哲理一樣。
不待他過多反應，那張人面竟露齒一笑，坦然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
咻一下，火光大放，道道火蛇頃刻吞沒了人面，方圓天地也安靜了下來。
陳庚金去了膽怯，只在心頭念道：
「卻不知是誰救了我？於他而言，或許僅僅只是動了一念惻隱，可對我來說，卻是活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