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下去！
少間，風掃薄雲，百姓看得緊切，漫天的火星子，宛如火樹銀花一般，胡亂地撒落山林來。
枯枝遇烈火，敗葉逢祝融。
風勢攜著火勢，沒幾時，黑煙漠漠，紅焰騰騰，整片森林猶如白晝般，都化作一片汪洋火海。
外有人面蛛守株，內有火蛇肆虐，百姓亂作一團，似熱鍋上的螞蟻般，失了分寸，只顧著朝外跑去，卻沒走出幾步，就被分食殆盡，毛髮都不待被吐出一根。
陳家父子，早將包裹扔了，借著水囊打了個濕巾，縛住口鼻，三人盡皆高舉長弓，背貼著背，一邊提防著歹人作惡，一邊警惕著妖獸身影。
陳庚金一雙眸子看得分明，火勢猛烈的地點，幾乎不見一隻人面蛛盤旋，他思索一息，言道：
「父兄且看，這些妖畜似乎怕火！」
陳慶生定眼一瞧，計上心頭，放聲道：
「諸位鄉鄰，而今大家共聚於此，實屬無奈之舉，為身家性命念計，絕非一人之力可脫離苦海，逃出生天，當眾志成城，共克時艱！」
他停滯一息，再道：
「若有奮進欲求機緣者，可往我身邊靠攏！我已有法子，對付外面這群畜生！」
余者百姓，聽得最後這句，難免意動，紛紛向他聚攏。
陳慶生大致一數，約莫五六十人，他神色稍緩，放下長弓，低聲道：
「諸位且細看，這些妖畜有意無意都在避著大火！」
他只輕輕說了這一句，便由著旁人向外打量幾息，眼見人不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才念道：
「我意，凡會射擊者，持弓在前，身形高大者，舉刀在後，其餘老幼，收攏箭矢，以布條纏繞箭頭，營作火箭、火把，隨時策應。」
言罷，陳慶生從陳江河陳庚金手中拿下弓箭，環視一圈，言道：
「我父親力衰，三弟力弱，不知可有願持弓者？」
人們也不愚蠢，當即有人細聲嘀咕起來：
「只怕是用我們性命，為你父子三人鋪設通天道路…」
陳慶生哈哈大笑，放聲道：
「此言不無道理，可一旦這些妖獸撲上來，誰先死，誰後死，不都只是晚走幾步的區別而已？」
他拉住欲要上前的陳庚金，踏出幾步，立在人前，朗聲道：
「我便立於此，不死不退，諸君敢隨我一同否？」
人群靜默一息，率先有人目露決然，回應道：
「幹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不死萬萬年，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此言一出，響者雲集。
「老子，這輩子還沒殺過妖呢！便是死了，下到黃泉與祖宗父輩見了面，高低也得被他們誇讚一句『吾兒甚勇，不曾辱沒家族門風！』」
氣氛一時歡躍，人們驅散心間霧靄，自發按照陳慶生的言語，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自的分工。
火勢漸緩，陳慶生又喚著大家尋了些還未燒盡的枯柴，在四周搭起了幾座火堆。
約又半響，看看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
大火來得猛烈，燒過地表一層枯枝落葉後，卻始終沒能躍過粗大的樹幹，只餘下一些不過膝蓋的火苗子，繼續附著在乾柴上，噼里啪啦作響。
忽一下，整片山林震盪起來，一道道身影，如同天降巨石般，砸在地面，濺起火星四射，煙塵飆舞。
陳慶生望著眼前七八頭人面蛛，心中瘮得慌，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大聲喝道：
「燃箭，朝著人面射！」
人們短暫失神，自然也明白要緊關頭，當不惜性命，才有活下的可能。
於是，處在前列的二十餘人，趕忙將箭頭放進火堆，齊齊彎弓，一隻只長矢，帶著活命的期許，劃出道道破空聲，筆直地沖向前方。
這些人面蛛眸中帶著不屑，瞪著綠眼，嬉笑起來：
「孱弱的人族，何必白費氣力，乖乖列著隊，讓本大爺一口吞了，死得利索，落得乾淨，不至於還要掙扎痛苦一回。」
那些帶著希望的箭矢，並未如願，射傷這群人面蛛；
僅僅挨進它們身前數尺，就化作粉塵，散作一地，便是鐵鑄的箭頭，也扭曲了模樣，變成了小塊小塊的疙瘩，掉在地面，揚起不大不小的煙塵來。
「什麼？」
人群僵住了，面色慘白，含著恨意，不甘笑道：
「安能再有活命的可能？」
「這是妖，而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又豈能傷它分毫？」
「吾命休矣！」
「……」
只一個照面，多數就喪失了鬥志，再無了生的期許，更有甚者，已經掩面痛哭了起來。
陳慶生心中大急，壓住驚恐，鎮定下來，朗聲道：
「再射！便是虎口拔牙，也要拽下幾根鬍鬚來。」
他取了三根火箭，狠狠盯著正前方的一頭人面蛛，目色一凜，三箭齊發。
這三支箭矢，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彎曲著撲到那隻人面蛛身前，兩支頃刻變作木屑，僅有一支貼近那面蛛的眉心。
猛然一下，卻見一隻黑爪，一把將之打落在地。
「集中箭矢，一頭一頭的射！」陳慶生恍然大悟，轉頭念道：
「這些畜生便是具備妖法，也難以抵住數十上百的…」
話猶未了，陳慶生只見陳江河陳庚金面色大急，正欲朝他奔來，口中喊道：
「二郎小心！」
「二哥快快避開！」
他下意識偏過頭去，只見得一隻長滿黑刺的爪子，貫穿了一顆拳頭大小，還在咕咕跳動的心臟。
不待反應，耳邊響起一道戲謔的嗓音來：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嘛！這顆心臟倒是新鮮得很！」
這話還未落地，陳慶生唯見一隻人面蛛立在身前，一口吞了那顆心臟，面上帶著滿足的神色來。
不足一息，陳慶生眼前直冒金，疼得咬牙，他面色猙獰，使勁張著眼皮，噴出一口鮮血，奮力喊道：
「爹，三郎，活下去，活下去！」
陳慶生猛地變了神色，揭起衣裳，颼地掣出別在腰間的尖刀，目色兇狠，勝似餓狼撲食，更如大虎發怒，用盡全身力氣，直直對著身前面蛛的那張可怖的臉孔插去。
寒光一閃而過，刀尖已然插進那面蛛眼眶，陳慶生心中發狠，攪起那顆碧綠的眼珠子，舉過頭頂，放聲大笑：
「便是凡人，未嘗不可傷妖也！」
……
枯枝遇烈火，敗葉逢祝融。
風勢攜著火勢，沒幾時，黑煙漠漠，紅焰騰騰，整片森林猶如白晝般，都化作一片汪洋火海。
外有人面蛛守株，內有火蛇肆虐，百姓亂作一團，似熱鍋上的螞蟻般，失了分寸，只顧著朝外跑去，卻沒走出幾步，就被分食殆盡，毛髮都不待被吐出一根。
陳家父子，早將包裹扔了，借著水囊打了個濕巾，縛住口鼻，三人盡皆高舉長弓，背貼著背，一邊提防著歹人作惡，一邊警惕著妖獸身影。
陳庚金一雙眸子看得分明，火勢猛烈的地點，幾乎不見一隻人面蛛盤旋，他思索一息，言道：
「父兄且看，這些妖畜似乎怕火！」
陳慶生定眼一瞧，計上心頭，放聲道：
「諸位鄉鄰，而今大家共聚於此，實屬無奈之舉，為身家性命念計，絕非一人之力可脫離苦海，逃出生天，當眾志成城，共克時艱！」
他停滯一息，再道：
「若有奮進欲求機緣者，可往我身邊靠攏！我已有法子，對付外面這群畜生！」
余者百姓，聽得最後這句，難免意動，紛紛向他聚攏。
陳慶生大致一數，約莫五六十人，他神色稍緩，放下長弓，低聲道：
「諸位且細看，這些妖畜有意無意都在避著大火！」
他只輕輕說了這一句，便由著旁人向外打量幾息，眼見人不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才念道：
「我意，凡會射擊者，持弓在前，身形高大者，舉刀在後，其餘老幼，收攏箭矢，以布條纏繞箭頭，營作火箭、火把，隨時策應。」
言罷，陳慶生從陳江河陳庚金手中拿下弓箭，環視一圈，言道：
「我父親力衰，三弟力弱，不知可有願持弓者？」
人們也不愚蠢，當即有人細聲嘀咕起來：
「只怕是用我們性命，為你父子三人鋪設通天道路…」
陳慶生哈哈大笑，放聲道：
「此言不無道理，可一旦這些妖獸撲上來，誰先死，誰後死，不都只是晚走幾步的區別而已？」
他拉住欲要上前的陳庚金，踏出幾步，立在人前，朗聲道：
「我便立於此，不死不退，諸君敢隨我一同否？」
人群靜默一息，率先有人目露決然，回應道：
「幹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不死萬萬年，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此言一出，響者雲集。
「老子，這輩子還沒殺過妖呢！便是死了，下到黃泉與祖宗父輩見了面，高低也得被他們誇讚一句『吾兒甚勇，不曾辱沒家族門風！』」
氣氛一時歡躍，人們驅散心間霧靄，自發按照陳慶生的言語，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自的分工。
火勢漸緩，陳慶生又喚著大家尋了些還未燒盡的枯柴，在四周搭起了幾座火堆。
約又半響，看看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
大火來得猛烈，燒過地表一層枯枝落葉後，卻始終沒能躍過粗大的樹幹，只餘下一些不過膝蓋的火苗子，繼續附著在乾柴上，噼里啪啦作響。
忽一下，整片山林震盪起來，一道道身影，如同天降巨石般，砸在地面，濺起火星四射，煙塵飆舞。
陳慶生望著眼前七八頭人面蛛，心中瘮得慌，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大聲喝道：
「燃箭，朝著人面射！」
人們短暫失神，自然也明白要緊關頭，當不惜性命，才有活下的可能。
於是，處在前列的二十餘人，趕忙將箭頭放進火堆，齊齊彎弓，一隻只長矢，帶著活命的期許，劃出道道破空聲，筆直地沖向前方。
這些人面蛛眸中帶著不屑，瞪著綠眼，嬉笑起來：
「孱弱的人族，何必白費氣力，乖乖列著隊，讓本大爺一口吞了，死得利索，落得乾淨，不至於還要掙扎痛苦一回。」
那些帶著希望的箭矢，並未如願，射傷這群人面蛛；
僅僅挨進它們身前數尺，就化作粉塵，散作一地，便是鐵鑄的箭頭，也扭曲了模樣，變成了小塊小塊的疙瘩，掉在地面，揚起不大不小的煙塵來。
「什麼？」
人群僵住了，面色慘白，含著恨意，不甘笑道：
「安能再有活命的可能？」
「這是妖，而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又豈能傷它分毫？」
「吾命休矣！」
「……」
只一個照面，多數就喪失了鬥志，再無了生的期許，更有甚者，已經掩面痛哭了起來。
陳慶生心中大急，壓住驚恐，鎮定下來，朗聲道：
「再射！便是虎口拔牙，也要拽下幾根鬍鬚來。」
他取了三根火箭，狠狠盯著正前方的一頭人面蛛，目色一凜，三箭齊發。
這三支箭矢，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彎曲著撲到那隻人面蛛身前，兩支頃刻變作木屑，僅有一支貼近那面蛛的眉心。
猛然一下，卻見一隻黑爪，一把將之打落在地。
「集中箭矢，一頭一頭的射！」陳慶生恍然大悟，轉頭念道：
「這些畜生便是具備妖法，也難以抵住數十上百的…」
話猶未了，陳慶生只見陳江河陳庚金面色大急，正欲朝他奔來，口中喊道：
「二郎小心！」
「二哥快快避開！」
他下意識偏過頭去，只見得一隻長滿黑刺的爪子，貫穿了一顆拳頭大小，還在咕咕跳動的心臟。
不待反應，耳邊響起一道戲謔的嗓音來：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嘛！這顆心臟倒是新鮮得很！」
這話還未落地，陳慶生唯見一隻人面蛛立在身前，一口吞了那顆心臟，面上帶著滿足的神色來。
不足一息，陳慶生眼前直冒金，疼得咬牙，他面色猙獰，使勁張著眼皮，噴出一口鮮血，奮力喊道：
「爹，三郎，活下去，活下去！」
陳慶生猛地變了神色，揭起衣裳，颼地掣出別在腰間的尖刀，目色兇狠，勝似餓狼撲食，更如大虎發怒，用盡全身力氣，直直對著身前面蛛的那張可怖的臉孔插去。
寒光一閃而過，刀尖已然插進那面蛛眼眶，陳慶生心中發狠，攪起那顆碧綠的眼珠子，舉過頭頂，放聲大笑：
「便是凡人，未嘗不可傷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