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願我生生世世，斬盡天下負心之人
雲霧翻湧著，仿佛自天地誕生之初便是如此，縱然蟾宮逐日，赤輪攬蟾，亦不曾改變分毫。
場中二人神情各異，一人岳峙淵渟，一人驚恐萬分。
萬勝不解，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會如此毫無徵兆的對自己施下狠手。
甚至一出手就將他近乎半截身體斬斷，就是再往上那麼一次兩次，他萬家的這一支血脈指不定都要斷了！
「為什麼？蠢笨如斯！
你和師兄一起去秘境，結果出來了就只有你一個人活著回來了？還毫髮無傷？
你當宗門裡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樣的蠢貨啊？
要做就要做的天衣無縫，要叫其他人看不出端倪，就算有所懷疑，也絕對拿不出證據。
你得受受苦了，你要哭訴師兄是如何捨生救你，你又是如何險死還生，又是如何的生死危機才造成這樣的慘狀。
放心，我會留你一口氣的，你回去再為你師兄披麻戴孝半年。
不然叫我何以服眾？」
萬平雙指併攏，凌空虛點，萬勝方才還泊泊流出的鮮血便頃刻止住了。
先前流下的鮮血沁濕腳下青雲，打著旋兒在雲朵中蓄積，未曾撒落一分一毫。
他也不看自己還在哀嚎不斷的獨子，而是轉頭看向那一道邊緣扭曲，不斷旋轉的裂縫。
裡面的場景並無二致，依然是那般血月當空，黃土一片的模樣。
他此刻心情也不免激盪，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徒弟，又怎麼能沒有感情？
心非木石豈無感……
他也不是沒想過將對方如親子般對待，可萬家把持池雲多年。
靠的就是能者掌握資源，把持大位。
他萬家也不是代代都是麒麟兒的，收到的弟子實在有天賦，就不得不給予大量資源培養，如此滾雪球下自然橫壓當代。
如果志不在宗門，多半會結個善緣好聚好散。
可要是不願離開，威脅到了下一任萬家人繼承宗主之位，那便只能讓對方出意外了……
池雲不同於青竹那般敝帚自珍，先不說人丁凋零，還不願廣收門徒，哪怕是不中用的廢物也能繼承宗主。
池雲一步步走到現在南部的龐然大宗，非地利之優，也非天賦之強，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後繼，家族宿老甘願鋪路。
凡是出現威脅繼位的天才悍然擊殺，如此才永葆池雲青雲直上。
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幾個天才的性命罷了。
就如同栽種樹木，若是想要長成參天大樹，就要剪除那些生長過快的枝條，留下主幹，如此才能茁壯成長。
楊銘便是特殊的情況，他雖然志不在此，可這個名額可比宗主之位重要的多，乃是池雲唯一的化神老祖在千年前東煌洲對外的戰鬥中立下戰功，才得來的名額……
只要進去太一玄門，那就是元嬰打底，萬勝天資平平，又不堪大用，這便是他的機會。
如果楊銘不死，自己還在，還能為萬勝把把關，可要是自己仙去了，難免變成楊銘的一言堂。
初時還認這份情誼，認兩人為父兄。
可百年後，數百年後呢？這短短十數年情誼在歲月長河中又算得了什麼？更遑論其日後有了道侶，子嗣……
修士當以道途為重，那是一點也讓不得的。
就在萬平思緒如潮水發散之時，天地間異變突生！
那一道裂縫中的景象搖晃不止，血月碎裂化作萬千星辰激射，方一接觸大地，便激起碎石無數。
毀天滅地的景象正在上演，萬平心中一驚，暗道不好，「這方秘境似乎承受不住方才那一擊元嬰威勢，正在自行崩解，你師兄要是剛才沒死，現在也死定了！
待回去的路上我再替你偽造傷勢！」
他話一說完，大袖一卷，還在拿著自己斬斷的雙腿嗷嗷直叫的萬勝就被收入袖口。
水汽自生，萬平從腳下伊始，緩緩化作雲霧，消散在天地間。
一息過後，再次出現就已是在數百里之外。
他站於雲海之上，將萬勝丟出，目光投向那來時的方向。
「好好看著，秘境破裂法則迸解，如若能能從中學到一二，對你日後有莫大的好處。」
言語間他的雙眸緩緩轉動變為青色，似有水汽氤氳流轉，如幽水寒潭。
咔擦——
天地間傳來碎裂的聲音，似乎是鏡面被打破一般……
轟隆隆——
遠方天空巨響，悶雷怒吼，憑空出現一道巨大，橫亘數里的幽黑漩渦。
正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雲霧，空氣……
萬平雙目圓瞪，震詫至極，渾身顫抖不止，仿佛見到了讓他驚恐至極的畫面。
而萬勝則是看看漩渦又看看自己的父親，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嘀咕道：「不就是個大黑洞麼，也看不出來甚麼玩意……
父親這是被嚇到了？」
直到數息之後，天地才恢復正常，黑洞消失不見，只剩下殘破的流雲訴說著方才的一切。
萬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剛剛看見的哪是什麼黑洞，分明是五顏六色，神光無窮的大道法則。
但凡……但凡能夠參透一條，那就是化神有望……不對，不止化神，是渡劫有望！
不過這一切談何容易，萬平要是方才靠近，此刻已經被捲成碎片沖入空間裂隙中去了。
唯一的好處則是更放心自己那弟子絕對死的不能再死了。
……
楊銘只覺得時間過去太久了，這短短的幾息時間，簡直是他一生以來經歷的最為漫長的時間……
身體上的劇痛還好說，咬咬牙也就過去了，但是心中的劇痛，卻是讓他痛苦至極。
第一次這麼希望自己趕快死去，只要自己死去的話，是不是就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呵呵……」
往昔的一幕幕畫面浮現在他的眼中，眼中模糊，可記憶是那麼清晰，揮之不去。
越是親密的畫面，越叫他痛苦，他急促又短暫地叫了兩聲：「師傅……師弟……」
天地開始崩解毀滅，無數碎石擊打在他的身旁。
楊銘不恨上一世患病英年早逝，不恨這一世老天叫他無父無母，不恨為師弟出頭而遭他人記恨，可天道有常，不是總講究一個善惡有報的嗎？
天公……
俯瞰眾生的道……
何曾看到他此刻痛苦？
都是狗屎！
楊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手，張開五爪竭力哭嚎道：「願我生生世世，斬盡天下負心之人！」
天地和鳴，神人擂鼓。
紫雷滾滾轟然擊下！
屍首碎裂，屍塊飛濺不見。
天地化為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虛無中傳來一聲嘆息。
場中二人神情各異，一人岳峙淵渟，一人驚恐萬分。
萬勝不解，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會如此毫無徵兆的對自己施下狠手。
甚至一出手就將他近乎半截身體斬斷，就是再往上那麼一次兩次，他萬家的這一支血脈指不定都要斷了！
「為什麼？蠢笨如斯！
你和師兄一起去秘境，結果出來了就只有你一個人活著回來了？還毫髮無傷？
你當宗門裡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樣的蠢貨啊？
要做就要做的天衣無縫，要叫其他人看不出端倪，就算有所懷疑，也絕對拿不出證據。
你得受受苦了，你要哭訴師兄是如何捨生救你，你又是如何險死還生，又是如何的生死危機才造成這樣的慘狀。
放心，我會留你一口氣的，你回去再為你師兄披麻戴孝半年。
不然叫我何以服眾？」
萬平雙指併攏，凌空虛點，萬勝方才還泊泊流出的鮮血便頃刻止住了。
先前流下的鮮血沁濕腳下青雲，打著旋兒在雲朵中蓄積，未曾撒落一分一毫。
他也不看自己還在哀嚎不斷的獨子，而是轉頭看向那一道邊緣扭曲，不斷旋轉的裂縫。
裡面的場景並無二致，依然是那般血月當空，黃土一片的模樣。
他此刻心情也不免激盪，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徒弟，又怎麼能沒有感情？
心非木石豈無感……
他也不是沒想過將對方如親子般對待，可萬家把持池雲多年。
靠的就是能者掌握資源，把持大位。
他萬家也不是代代都是麒麟兒的，收到的弟子實在有天賦，就不得不給予大量資源培養，如此滾雪球下自然橫壓當代。
如果志不在宗門，多半會結個善緣好聚好散。
可要是不願離開，威脅到了下一任萬家人繼承宗主之位，那便只能讓對方出意外了……
池雲不同於青竹那般敝帚自珍，先不說人丁凋零，還不願廣收門徒，哪怕是不中用的廢物也能繼承宗主。
池雲一步步走到現在南部的龐然大宗，非地利之優，也非天賦之強，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後繼，家族宿老甘願鋪路。
凡是出現威脅繼位的天才悍然擊殺，如此才永葆池雲青雲直上。
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幾個天才的性命罷了。
就如同栽種樹木，若是想要長成參天大樹，就要剪除那些生長過快的枝條，留下主幹，如此才能茁壯成長。
楊銘便是特殊的情況，他雖然志不在此，可這個名額可比宗主之位重要的多，乃是池雲唯一的化神老祖在千年前東煌洲對外的戰鬥中立下戰功，才得來的名額……
只要進去太一玄門，那就是元嬰打底，萬勝天資平平，又不堪大用，這便是他的機會。
如果楊銘不死，自己還在，還能為萬勝把把關，可要是自己仙去了，難免變成楊銘的一言堂。
初時還認這份情誼，認兩人為父兄。
可百年後，數百年後呢？這短短十數年情誼在歲月長河中又算得了什麼？更遑論其日後有了道侶，子嗣……
修士當以道途為重，那是一點也讓不得的。
就在萬平思緒如潮水發散之時，天地間異變突生！
那一道裂縫中的景象搖晃不止，血月碎裂化作萬千星辰激射，方一接觸大地，便激起碎石無數。
毀天滅地的景象正在上演，萬平心中一驚，暗道不好，「這方秘境似乎承受不住方才那一擊元嬰威勢，正在自行崩解，你師兄要是剛才沒死，現在也死定了！
待回去的路上我再替你偽造傷勢！」
他話一說完，大袖一卷，還在拿著自己斬斷的雙腿嗷嗷直叫的萬勝就被收入袖口。
水汽自生，萬平從腳下伊始，緩緩化作雲霧，消散在天地間。
一息過後，再次出現就已是在數百里之外。
他站於雲海之上，將萬勝丟出，目光投向那來時的方向。
「好好看著，秘境破裂法則迸解，如若能能從中學到一二，對你日後有莫大的好處。」
言語間他的雙眸緩緩轉動變為青色，似有水汽氤氳流轉，如幽水寒潭。
咔擦——
天地間傳來碎裂的聲音，似乎是鏡面被打破一般……
轟隆隆——
遠方天空巨響，悶雷怒吼，憑空出現一道巨大，橫亘數里的幽黑漩渦。
正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雲霧，空氣……
萬平雙目圓瞪，震詫至極，渾身顫抖不止，仿佛見到了讓他驚恐至極的畫面。
而萬勝則是看看漩渦又看看自己的父親，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嘀咕道：「不就是個大黑洞麼，也看不出來甚麼玩意……
父親這是被嚇到了？」
直到數息之後，天地才恢復正常，黑洞消失不見，只剩下殘破的流雲訴說著方才的一切。
萬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剛剛看見的哪是什麼黑洞，分明是五顏六色，神光無窮的大道法則。
但凡……但凡能夠參透一條，那就是化神有望……不對，不止化神，是渡劫有望！
不過這一切談何容易，萬平要是方才靠近，此刻已經被捲成碎片沖入空間裂隙中去了。
唯一的好處則是更放心自己那弟子絕對死的不能再死了。
……
楊銘只覺得時間過去太久了，這短短的幾息時間，簡直是他一生以來經歷的最為漫長的時間……
身體上的劇痛還好說，咬咬牙也就過去了，但是心中的劇痛，卻是讓他痛苦至極。
第一次這麼希望自己趕快死去，只要自己死去的話，是不是就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呵呵……」
往昔的一幕幕畫面浮現在他的眼中，眼中模糊，可記憶是那麼清晰，揮之不去。
越是親密的畫面，越叫他痛苦，他急促又短暫地叫了兩聲：「師傅……師弟……」
天地開始崩解毀滅，無數碎石擊打在他的身旁。
楊銘不恨上一世患病英年早逝，不恨這一世老天叫他無父無母，不恨為師弟出頭而遭他人記恨，可天道有常，不是總講究一個善惡有報的嗎？
天公……
俯瞰眾生的道……
何曾看到他此刻痛苦？
都是狗屎！
楊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手，張開五爪竭力哭嚎道：「願我生生世世，斬盡天下負心之人！」
天地和鳴，神人擂鼓。
紫雷滾滾轟然擊下！
屍首碎裂，屍塊飛濺不見。
天地化為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虛無中傳來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