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事如銅鑒沉水
神木門到了，地面上皆是古木參天，一片又一片的森林無邊無際。
飛舟停靠在最主要的城池，神木城。
神木城沒什麼特別的，和尋常城池一樣，也就是修建的氣派了一點。
城中仙人和凡人混居，不，應該說仙人一般不在城中居住，多是仙人的凡人親屬，有的是父母，有的是子嗣……
這種主要的城池，一般居住的就是修行者的親屬，所以素有一人修行，全家得道之說。
裡面的凡人此起彼伏叫賣著，仙凡之間的差距似乎沒那麼大，畢竟誰家沒一個修仙者。
熟悉的地貌，熟悉的口音，一時之間未免讓王霖有些恍惚。
王霖還記得那天，阿爹早早就出門了，說是尋到了幾味珍貴的草藥，要去城裡售賣。
去城裡的路很遠，阿爹之前也去過，小小的自己總喜歡坐在家門口的小馬紮上等著。
這樣阿爹一回來第一時間就能看到自己。
當然不是因為阿爹總會帶來城裡面的一些新奇玩意。
好吧，雖然自己也很喜歡阿爹帶回來的東西，但更喜歡的是阿爹回來。
來回要多少時間自己根本記不住，只記得太陽落了一次又一次，升起了一次又一次。
阿爹總是會在黃昏回來，當最後一抹太陽光被遠處的山脈吞沒，阿爹就會出現……
阿娘早早為阿爹備好了乾糧，夠阿爹來回的路上吃。
雖然阿娘臉上始終帶著笑，可是眉間揮之不去的憂鬱，看得出來阿娘很擔心。
自己雖然年紀小，可以看得出來阿娘不高興，拉著褲腿軟磨硬泡，阿娘才偷偷告訴自己：
阿爹尋到的是靈草，賣給修仙者大人能夠換來靈石呢！
靈石……？這是傳說中修仙者大人才用的東西。
王霖沒有見過，她見過最貴重的東西，也只是家裡面珍藏許久的幾粒碎銀子。
雖然不知道這靈石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何阿娘愁眉不展。
但王霖知道阿爹要是把草藥賣了肯定會有錢買東西！
會給自己帶城裡的東西，那種紅紅的，圓圓的一串一串的，嘗起來又酸又甜。
自從上次吃了一次之後，王霖就很想念那種味道。
於是自己搖著阿爹的手，告訴阿爹想吃紅色的球球一個一個的串起來。
阿爹只是笑著把自己抱了起來，一遍一遍的答應：「哈哈哈！好好！小霖要吃糖葫蘆。」
阿爹走了，阿娘打了自己屁股，說自己不懂事，給大人添麻煩。
雖然屁股很疼，但是自己並不傷心，一想到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就覺得滿心歡喜和期待。
於是自己等啊等，等過一次次的太陽升起，一次次太陽落下……
終於等到了。
阿爹背著夕陽，搖搖晃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自己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知道阿爹的臉上肯定是帶著笑的。
還不等他靠近，自己就已經沖了過去。
這一次阿爹很疲憊，沒有抱起自己，只是先回了屋裡。
聽見阿爹和阿娘說什麼，修仙者大人說這就是不值錢的雜草，但是他看阿爹來一趟不容易，要了只給了兩枚銅板……
王霖不知道那是不是雜草，只知道阿娘和阿爹長時間都沉默著，沒有說什麼。
自己雖小卻也看得出氣氛不對勁，只是怯生生的看著阿爹。
阿爹卻站起身來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從行囊裡面拿出油紙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一層一層地打開。
那被叫做糖葫蘆的東西扁扁的，粘在油紙上，一時之間扯不下來。
阿爹臉上帶著笑，伸手遞給了自己……
可他的手還在半空！只是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黑影帶著灰塵碾過，阿爹人就已經不見了。
只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的糖葫蘆，和阿爹斷掉的手。
王霖第一時間沒有驚恐沒有害怕，只是覺得，糖葫蘆上沾滿了灰，可惜了……
阿娘的尖叫才讓她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上全是鮮血。
房屋外面，最小都是如黃牛大小的黑色生物，長得像狗又像狼……
她這才明白，
阿爹死了。
阿娘瘋了一般抱起自己，將自己放到了井裡面，叮囑自己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出來，也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周圍火光，喊殺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阿娘眼裡帶著淚，嘴上卻帶著笑。
這種笑意到如今王霖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只是轉著轆轤，繩子連接著水桶，將自己一點一點放下。
井水很冰冷，那種涼意仿佛沁入骨髓。
再然後，就是洞口黑影閃過，阿娘的腦袋也忽然消失不見了。
天地仿佛都因此寂靜了，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再睜眼，自己就已經在師傅的身邊了。
王霖搖了搖頭，將思緒收回。
時過境遷，這些記憶竟然已經是7年前……
從小孩到如今修煉有成的修士，王霖不敢忘，也不能忘。
「誒誒誒！這位……大人，新鮮出爐的糖葫蘆，要不要來一串？
這可是神木城的口味，不如嘗一嘗？」
王霖轉頭看去，卻是一位中年男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遞給自己。
對方肩上扛著根棗木扁擔，一頭挑著個荊條編的圓筐，筐沿插著根筆直的秫秸，上頭密密麻麻插滿了糖葫蘆。
紅彤彤的山楂果串得整整齊齊，裹著層晶瑩的糖衣，太陽底下閃著琥珀似的光，頂端還留著點糖稀凝成的小尖兒。
王霖愣了一瞬，想要說話，嘴唇翕動著，一時之間卻說不出來。
她好似回到了那個黃昏，汗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身體，一下就掉進暗流湍急的深淵，呆立了好一會兒，才回道：「如今卻是不必了。」
那中年男子也不強求，只是收回手，一邊走著一邊奇怪地撓了撓腦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對方。
王霖目視著對方離開，或許父親曾經也是在這人手裡買的糖葫蘆。
不過這想法一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這可是神木城，離自己那偏僻的故鄉還太遠。
父親去的城池，也絕對不會是這一座宏偉的城池。
……
此後的一段時間，王霖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那座小村落，竟然沒有變為平地，而是換了一批人居住。
村落的規模竟然比之前更加龐大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地方畢竟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很適合居住。
恐怕是村子裡出門在外逃過一劫的人，回來又重建了吧……
可奇怪的是，這一片地區她居然沒有發現什麼妖獸的痕跡，哪怕是更廣闊的搜尋，也同樣如此。
於是她多方打聽，這樣下來半月，只知道確實有這麼一件事情，妖獸襲擊了村落，還不只是一個村落。
很多村落都死光了，最後是修仙者大人出手，將那一批妖獸的頭顱都給斬下，斬首示眾。
不僅如此，還將巢穴搗毀，導致獠毛狼在當地絕跡。
這才平息了民憤。
王霖有些懷疑，這是自己要的結果吧……
妖獸都死了，妖獸也沒有什麼後代存活。
自己該向誰去尋仇……
王霖失魂落魄的在村莊上方，看著炊煙裊裊升起，看著兒童嬉戲，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
「這位道友，我聽說你最近在打聽七年前那件事？」
王霖猛然回頭。
飛舟停靠在最主要的城池，神木城。
神木城沒什麼特別的，和尋常城池一樣，也就是修建的氣派了一點。
城中仙人和凡人混居，不，應該說仙人一般不在城中居住，多是仙人的凡人親屬，有的是父母，有的是子嗣……
這種主要的城池，一般居住的就是修行者的親屬，所以素有一人修行，全家得道之說。
裡面的凡人此起彼伏叫賣著，仙凡之間的差距似乎沒那麼大，畢竟誰家沒一個修仙者。
熟悉的地貌，熟悉的口音，一時之間未免讓王霖有些恍惚。
王霖還記得那天，阿爹早早就出門了，說是尋到了幾味珍貴的草藥，要去城裡售賣。
去城裡的路很遠，阿爹之前也去過，小小的自己總喜歡坐在家門口的小馬紮上等著。
這樣阿爹一回來第一時間就能看到自己。
當然不是因為阿爹總會帶來城裡面的一些新奇玩意。
好吧，雖然自己也很喜歡阿爹帶回來的東西，但更喜歡的是阿爹回來。
來回要多少時間自己根本記不住，只記得太陽落了一次又一次，升起了一次又一次。
阿爹總是會在黃昏回來，當最後一抹太陽光被遠處的山脈吞沒，阿爹就會出現……
阿娘早早為阿爹備好了乾糧，夠阿爹來回的路上吃。
雖然阿娘臉上始終帶著笑，可是眉間揮之不去的憂鬱，看得出來阿娘很擔心。
自己雖然年紀小，可以看得出來阿娘不高興，拉著褲腿軟磨硬泡，阿娘才偷偷告訴自己：
阿爹尋到的是靈草，賣給修仙者大人能夠換來靈石呢！
靈石……？這是傳說中修仙者大人才用的東西。
王霖沒有見過，她見過最貴重的東西，也只是家裡面珍藏許久的幾粒碎銀子。
雖然不知道這靈石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何阿娘愁眉不展。
但王霖知道阿爹要是把草藥賣了肯定會有錢買東西！
會給自己帶城裡的東西，那種紅紅的，圓圓的一串一串的，嘗起來又酸又甜。
自從上次吃了一次之後，王霖就很想念那種味道。
於是自己搖著阿爹的手，告訴阿爹想吃紅色的球球一個一個的串起來。
阿爹只是笑著把自己抱了起來，一遍一遍的答應：「哈哈哈！好好！小霖要吃糖葫蘆。」
阿爹走了，阿娘打了自己屁股，說自己不懂事，給大人添麻煩。
雖然屁股很疼，但是自己並不傷心，一想到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就覺得滿心歡喜和期待。
於是自己等啊等，等過一次次的太陽升起，一次次太陽落下……
終於等到了。
阿爹背著夕陽，搖搖晃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自己看不清他的臉，但是知道阿爹的臉上肯定是帶著笑的。
還不等他靠近，自己就已經沖了過去。
這一次阿爹很疲憊，沒有抱起自己，只是先回了屋裡。
聽見阿爹和阿娘說什麼，修仙者大人說這就是不值錢的雜草，但是他看阿爹來一趟不容易，要了只給了兩枚銅板……
王霖不知道那是不是雜草，只知道阿娘和阿爹長時間都沉默著，沒有說什麼。
自己雖小卻也看得出氣氛不對勁，只是怯生生的看著阿爹。
阿爹卻站起身來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從行囊裡面拿出油紙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一層一層地打開。
那被叫做糖葫蘆的東西扁扁的，粘在油紙上，一時之間扯不下來。
阿爹臉上帶著笑，伸手遞給了自己……
可他的手還在半空！只是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黑影帶著灰塵碾過，阿爹人就已經不見了。
只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的糖葫蘆，和阿爹斷掉的手。
王霖第一時間沒有驚恐沒有害怕，只是覺得，糖葫蘆上沾滿了灰，可惜了……
阿娘的尖叫才讓她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上全是鮮血。
房屋外面，最小都是如黃牛大小的黑色生物，長得像狗又像狼……
她這才明白，
阿爹死了。
阿娘瘋了一般抱起自己，將自己放到了井裡面，叮囑自己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出來，也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周圍火光，喊殺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阿娘眼裡帶著淚，嘴上卻帶著笑。
這種笑意到如今王霖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只是轉著轆轤，繩子連接著水桶，將自己一點一點放下。
井水很冰冷，那種涼意仿佛沁入骨髓。
再然後，就是洞口黑影閃過，阿娘的腦袋也忽然消失不見了。
天地仿佛都因此寂靜了，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再睜眼，自己就已經在師傅的身邊了。
王霖搖了搖頭，將思緒收回。
時過境遷，這些記憶竟然已經是7年前……
從小孩到如今修煉有成的修士，王霖不敢忘，也不能忘。
「誒誒誒！這位……大人，新鮮出爐的糖葫蘆，要不要來一串？
這可是神木城的口味，不如嘗一嘗？」
王霖轉頭看去，卻是一位中年男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遞給自己。
對方肩上扛著根棗木扁擔，一頭挑著個荊條編的圓筐，筐沿插著根筆直的秫秸，上頭密密麻麻插滿了糖葫蘆。
紅彤彤的山楂果串得整整齊齊，裹著層晶瑩的糖衣，太陽底下閃著琥珀似的光，頂端還留著點糖稀凝成的小尖兒。
王霖愣了一瞬，想要說話，嘴唇翕動著，一時之間卻說不出來。
她好似回到了那個黃昏，汗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身體，一下就掉進暗流湍急的深淵，呆立了好一會兒，才回道：「如今卻是不必了。」
那中年男子也不強求，只是收回手，一邊走著一邊奇怪地撓了撓腦袋，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對方。
王霖目視著對方離開，或許父親曾經也是在這人手裡買的糖葫蘆。
不過這想法一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這可是神木城，離自己那偏僻的故鄉還太遠。
父親去的城池，也絕對不會是這一座宏偉的城池。
……
此後的一段時間，王霖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那座小村落，竟然沒有變為平地，而是換了一批人居住。
村落的規模竟然比之前更加龐大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地方畢竟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很適合居住。
恐怕是村子裡出門在外逃過一劫的人，回來又重建了吧……
可奇怪的是，這一片地區她居然沒有發現什麼妖獸的痕跡，哪怕是更廣闊的搜尋，也同樣如此。
於是她多方打聽，這樣下來半月，只知道確實有這麼一件事情，妖獸襲擊了村落，還不只是一個村落。
很多村落都死光了，最後是修仙者大人出手，將那一批妖獸的頭顱都給斬下，斬首示眾。
不僅如此，還將巢穴搗毀，導致獠毛狼在當地絕跡。
這才平息了民憤。
王霖有些懷疑，這是自己要的結果吧……
妖獸都死了，妖獸也沒有什麼後代存活。
自己該向誰去尋仇……
王霖失魂落魄的在村莊上方，看著炊煙裊裊升起，看著兒童嬉戲，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
「這位道友，我聽說你最近在打聽七年前那件事？」
王霖猛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