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落魄的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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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瑪帝國,蕭家。

  夜色如墨,家族議事大廳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的沉重與壓抑。

  往日裡象徵著家族榮耀與權力的廳堂,此刻卻像一口密不透風的鐵棺,囚禁著所有人的呼吸。

  上至長老,下至核心執事,蕭家所有高層盡數在此。無人交談,甚至連眼神接觸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驚悸和迴避。

  空氣中浮動著死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敲打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幾日前,那個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徹底擊垮了蕭家的脊樑——老家主蕭林,這位支撐蕭家數十年的斗王強者,在前往塔戈爾大沙漠探索一處蛇人族遺蹟時,意外戰死。

  消息傳回,蕭家天塌了。

  失去了頂樑柱,蕭家在帝國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往殷勤攀附的勢力頃刻間冷眼旁觀,甚至暗中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數。

  明槍暗箭,產業萎縮,家族勢力急劇縮水。

  最後若非老家主生前至交、納蘭家族的老族長納蘭桀念及舊情,在最後關頭以強硬姿態出面力保,恐怕蕭家早已被虎視眈眈的敵對勢力撕碎、瓜分殆盡。

  而今日,納蘭桀派人秘密送來的一則消息,更是將這殘存的家族信心徹底推入了冰窟。

  信中的內容讓所有知情人遍體生寒:蕭林老爺子,很可能並非死於蛇人族之手,而是……遭到了身邊人的背叛與暗算!

  納蘭桀在信中言辭懇切而悲痛。他太了解自己這位老友了,蕭林經驗老辣,實力強橫,雖年事已高,但絕非魯莽之輩。

  那次探索,他們所遭遇的蛇人族強者中並無斗皇存在,以蕭林斗王的實力,縱然不敵,若是一心要逃,絕無可能被留下。

  更何況,納蘭桀最初查驗蕭林遺體時,竟未找到明確的致命傷!他心中存疑,本想深入調查,卻遭遇了種種「不明原因」的阻撓,讓他無法再次接近遺體。

  待到他終於尋得機會重新查看時,蕭林的屍身上,竟「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一道致命的傷口,而納蘭桀之前隱約察覺到的一些細微異常痕跡,也早已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這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納蘭桀何等人物,立刻意識到老友之死必有蹊蹺,極可能是內部出了叛徒,策劃了這場陰毒的謀殺。

  他動用了所有關係暗中查探,誓要揪出真兇。然而,調查剛有眉目,他的一位位高權重的至交卻秘密傳來警告,讓他立刻停手,否則,納蘭家族也將被捲入漩渦,有傾覆之危。

  為了家族的存續,納蘭桀這位性情剛烈的老者,最終只能含恨妥協。

  他在信的末尾,字字泣血地提醒蕭家:幕後黑手能量驚人,且對蕭家惡意極深。

  近期蕭家勢力的詭異縮水,恐怕不僅僅是蕭家平時敵人的針對,更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推波助瀾。

  他勸誡蕭家,早做打算,或許……離開加瑪聖城,才是唯一的生路。

  這封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穿了蕭家最後一絲僥倖。

  「少族長,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鬚髮皆白的大長老蕭山,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渾濁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那是蕭林的兒子,蕭戰。父親驟然離世,重擔毫無準備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因其修為尚未達到支撐一個大家族的標準,他至今仍只是「少族長」,未能正式繼任族長之位。

  所幸蕭家年輕一輩中,暫時無人能出其右,繼位本是遲早之事。但此刻,這「少族長」的身份,卻顯得如此沉重而尷尬。

  蕭戰緩緩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悲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他環視了一圈在場每一位長輩、族老,他們的臉上寫著憤怒、恐懼、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他能力的審視。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哎……還能怎麼辦?我們只能離開了。」

  話音未落,廳內已是一片騷動。

  「離開?少族長,我們要放棄祖業,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帝都嗎?」一位脾氣火爆的執事忍不住低吼。

  蕭戰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繼續說道,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離開這裡,去一個地方,一個遠離帝國權力中心,遠離所有勢力目光的偏遠城鎮。烏坦城……或許是個選擇。」


  「可惡!難道老族長的血海深仇就不報了嗎?!」砰的一聲,脾氣最為剛烈的二長老蕭厲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檀木桌上,堅實的桌面瞬間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我們現在連殺害老族長的兇手是誰都沒查清!就要這麼灰溜溜地逃走?我咽不下這口氣!」

  「對!老族長待我等恩重如山,此仇不共戴天!」

  「不能走!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要揪出幕後真兇!」

  「為老族長報仇!」

  悲憤與屈辱點燃了眾人壓抑的情緒,議事廳內群情激憤,復仇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仿佛要將屋頂掀翻。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之際——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伴隨著更響亮的爆裂聲炸開!

  只見蕭戰猛地站起,身前堅實的案幾竟被他含怒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他雙目赤紅,渾身鬥氣不受控制地鼓盪,八星斗師的氣息瞬間籠罩全場,將所有的喧譁強行壓了下去。

  眾人驚愕地望向這位一向沉穩的少族長,只見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嘶聲吼道:「難道我不想為父報仇嗎?!」

  「難道我就心甘情願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離開這祖輩經營之地嗎?!」

  他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目光猛地轉向一旁,那裡坐著一位腹部隆起的溫婉女子,正是他的妻子。蕭戰指著妻子,聲音顫抖:「而且……而且你們看不到嗎?我的妻子,她……她即將為我們蕭家誕下第三個孩子!」

  「我比任何人都不願她在這個時候經受顛沛流離之苦!」

  「我不想!我一千個一萬個不想!」

  吼聲在大廳中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蕭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重重跌坐回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聲音也變得沙啞而絕望:

  「可是……我們現在有得選嗎?」

  「敵在暗,我在明!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害死父親,能輕易抹除所有痕跡,連納蘭世伯都不得不妥協,其勢力之恐怖,遠超我等想像!」

  「如今蕭家,父親已去,再無強者坐鎮!我們留在這裡,就像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對方現在只是暗中打壓,無非是顧忌納蘭世伯尚存的餘威和帝國明面上的規則。」

  「一旦他們失去耐心,或者納蘭世伯那邊稍有變故,等待我們蕭家的,就是滅頂之災,是滿門誅絕!」

  「走!趁現在納蘭世伯的餘威還在,我們還能走!這是唯一能保存蕭家血脈,為未來留下一線希望的路!」

  「若是再猶豫,等到對方徹底封死所有退路,我們就連選擇『走』的資格都沒有了!」

  「今日的撤離,不是懦弱,不是放棄!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保住復仇的種子!只有活著,只有積蓄力量,他日……他日我們才有機會,查明真相,手刃仇敵,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蕭戰說完,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疲憊地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都被這番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徹底澆滅。

  每個人都清楚地看到了擺在面前的兩條路:

  留下,看似壯烈,實則是毫無價值的犧牲,是族滅人亡,是絕路;

  離開,雖是屈辱的退卻,卻蘊含著生的希望,是延續家族、蟄伏待機的唯一選擇。

  冰冷,殘酷,但別無選擇。

  許久,大長老蕭山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打破了沉默:「少族長……所言極是。為了蕭家的延續……我們,遷往烏坦城。」

  這一次,再無人反對。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默,在夜色中瀰漫開來。蕭家的命運,在這一夜,被強行扭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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