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是臨陣脫逃,還是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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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議論過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第一道選擇題做完了。

  現在,是揭曉第二道選擇題答案的時候了。

  朱允炆,還是朱允熥?

  然而,沒有人知道。

  就在剛才,那些看似卑微、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們,在魚貫而出,收回紙張的那一刻,他們的眼睛,就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將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他們並非普通的太監,而是朱元璋最信任的暗衛。

  他們從小就接受最嚴苛的訓練,記憶力、觀察力遠超常人。

  黃子澄落筆時的那份理所當然。

  秦王朱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以及他寫下朱允炆三字時那如釋重負的表情。

  常茂筆走龍蛇,寫下朱允熥時,眼中閃過的決絕。

  吏部尚書詹徽在落筆前,那長達數十息的猶豫。

  宋國公馮勝在寫完後,那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誰在堅定,誰在搖擺,誰在投機,誰在偽裝,誰又在孤注一擲。

  這一切,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所謂的匿名投票,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

  一張只對臣子們匿名的天羅地網。

  此時此刻,一份比投票結果本身更詳細、更可怕的名單,或許已經通過秘密渠道,擺在了朱元璋的書房案頭。

  宋國公馮勝站在武將隊列的前方,手心微微出汗。

  他投了朱允熥。

  這個決定,他糾結了很久。

  作為碩果僅存的開國大將,他比誰都清楚,一個強硬尚武的君主,對大明意味著什麼。

  朱允炆太文弱了。

  可大明,真的還需要一個仁君嗎?

  北方的蒙元殘餘勢力尚未肅清,南方的土司蠢蠢欲動,一個只懂仁義道德的皇帝,守不住這偌大的江山。

  更何況……

  馮勝的腦海中,浮現出太子朱標臨終前,將他單獨召到病榻前的場景。

  太子虛弱地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懇求。

  「允炆性情柔仁,我怕他……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

  「允熥……允熥性子烈,像我,也像父皇。但他年幼,易被人蠱惑。」

  「我走之後,還請馮叔……看顧他們兄弟一二,莫要讓大明……因儲位之爭,再起波瀾……」

  朱標的遺詔!

  這才是真正讓他糾結的根源!

  太子沒有明說讓誰繼位,只是表達了對兩個兒子的擔憂。

  可那句鎮不住驕兵悍將,分明就是在暗示他,文弱的朱允炆,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武勛集團來輔佐和制衡!

  而另一邊,吏部尚書詹徽,卻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

  他也同樣是朱標臨終前召見的孤臣之一。

  他也聽到了那番話。

  但他認為,太子真正的意思是,希望一位仁君來休養生息。

  至於鎮不住的問題,那不是還有他們這些文臣嗎?

  一個強勢的君主,再加上一個龐大的武勛集團,那文官集團還有活路嗎?大明還會是文官治理的天下嗎?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寫下了朱允炆的名字。

  這是為了大明的穩定,也是為了整個文官集團的未來!

  一道遺詔,兩種解讀。

  這背後,是文武兩大集團根本利益的衝突。

  此刻,所有人都抬著頭,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目光,仰望著他們的皇帝。

  朱元璋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一群蠢貨。

  真以為咱不知道你們心裡那點小九九?

  這次投票,就是一次完美的壓力測試,將所有人的忠誠、野心、恐懼和立場,都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奉天殿瞬間鴉雀無聲。

  「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立嫡。」


  「那咱現在就宣布,嫡長之中,得票最高的人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死死地盯著父皇的嘴唇,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名字。

  就在這時!

  一個顫抖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朱元璋的話。

  「父皇!」

  秦王朱樉猛地從藩王的隊列中沖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跪倒在地的身影上。

  秦王,朱樉。

  他要做什麼?

  在這個決定大明未來國運的最終時刻,他為什麼要衝出來?

  朱元璋宣布結果的洪亮聲音被打斷,但他沒有發怒。

  申國公鄧鎮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為了這次匿名投票,他可是豁出去了老本,在武勛集團中為秦王暗中串聯,拉攏了不知多少人。

  本以為就算不能一步登天,也能為秦王一脈爭取到最大的政治資本。

  可現在……

  朱樉這個蠢貨,他到底想幹什麼!

  朱樉沒有理會周圍或驚愕,或憤怒,或疑惑的目光。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與冰冷的金磚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父皇!」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悲愴與決絕。

  「兒臣有罪!」

  「兒臣不該覬覦大位,更不該讓父皇為難,讓滿朝文武為難!」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所有人都懵了。

  不該覬覦?那你之前又是擴充王府護衛,又是結交朝中大將,是在幹嘛?

  朱棣站在藩王隊列中,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自己的二哥。

  他搞不明白,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是臨陣脫逃,還是以退為進?

  朱樉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

  他沒有去看朱元璋,而是轉向了東宮太子的位置,那裡現在空無一人。

  「大哥……」

  他像是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哽咽。

  「大哥在時,待我等兄弟,恩重如山。兒臣年少頑劣,屢屢犯錯,每次都是大哥在父皇面前為我求情,為我周旋。」

  「大哥的教誨,兒臣至今不敢或忘。」

  「他說,我們是兄弟,是一家人,要同心同德,共保大明江山。」

  「如今大哥不幸早逝,撇下允炆、允熥兩個侄兒,他們就是我朱樉的親兒子!」

  「這儲君之位,本就該是太子一脈的!除了大哥的兒子,誰還有資格坐上去?」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所有藩王和文武百官,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我朱樉,今日在此,當著父皇和天下人的面,主動放棄儲君之選!」

  「不僅如此,我還要為我的兩個侄兒,為未來的大明儲君,做個表率!」

  「我秦王一脈,願永鎮西陲,為大明戍邊,為我侄兒看守國門!此心,天地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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