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童言無忌,卻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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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允恭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自己那個才剛到朱珏腰間的小妹。

  她……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徐達臉上的苦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致的神情。

  就連始作俑者朱元璋,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朱元璋快步走到徐妙錦面前,一把將這個小小的女娃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咱的乖孫媳婦!有眼光!有眼光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都笑出了淚花。

  這一下,比任何聖旨都管用。

  童言無忌,卻是天意。

  在場的所有下人,全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魏國公府的小小姐,當著皇上和國公爺的面,親口喊了那位朱公子夫君。

  這門親事,是鐵板釘釘,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朱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朱元璋舉在空中,咯咯直笑的小女孩,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夫君?

  這個詞彙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

  他只是一個想盡辦法,努力活下去的孤兒。

  可現在,他不僅有了一個爺爺,似乎……還多了一個妻子。

  一個看起來粉雕玉琢,還沒點心盤子高的小妻子。

  朱元璋抱著徐妙錦,轉身看向徐達,臉上的笑意不減。

  「天德,你看看,你看看!」

  「孩子們自己都樂意,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咱早就說過,三歲看老!咱這孫媳婦,從小就聰明,知道給自己挑個好郎君!」

  徐達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朱元璋,再次深深一躬。

  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更低,聲音也愈發沙啞。

  「陛下……聖明。」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徐妙錦輕輕放回地上,還順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去吧,找你未來的夫君玩去。」

  徐妙錦得了聖旨,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又跑回了朱珏身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朱珏的衣角,仰著小臉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純粹的好奇。

  朱珏低頭,正好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

  他心中那塊因皇權、陰謀而變得堅硬的地方,似乎被輕輕戳了一下。

  有點軟。

  有點癢。

  朱元璋處理完這件事,心情大好,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臉色煞白的徐允恭。

  「允恭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徐允恭渾身一震,連忙躬身行禮。

  「臣在。」

  「以後,你跟珏兒要多親近親近。」朱元璋的語氣像個尋常長輩,叮囑著家裡的晚輩。

  「是。」徐允恭低著頭,心中一片茫然。

  親近?

  要如何親近?

  他現在看到朱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冒。

  就是這個人,讓他的妹妹跳進了火坑,讓整個徐家被綁上了戰車。

  「這小子,脾氣臭,不好相與。」

  朱元璋看著朱珏,話鋒一轉,「不過,他這倔脾氣,這骨子裡的東西,跟咱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轟!

  徐允恭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個響雷。

  跟……跟皇上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被遺棄在寺廟門口的棄嬰,憑什麼能得陛下如此評價?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簡直就是明示!

  可越是這樣,徐允恭就越是想不通。

  如果真是龍子鳳孫,為何不早早接入宮中,光明正大地養著?


  就算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私生子,以當今陛下的雄才大略和絕對權威,認回來又有何難?

  何必搞得如此神秘,如此大費周章?

  這完全不符合陛下的行事風格!

  徐允恭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無數個念頭在裡面橫衝直撞,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出口。

  他只能將這份滔天巨浪般的困惑死死壓在心底,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兩個字。

  「……臣,遵旨。」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有些事,讓他們自己去猜,比咱親口說出來,效果要好得多。

  正事談完,氣氛陡然一松。

  朱元璋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他們四人,以及拽著朱珏衣角不放的徐妙錦。

  「天德,陪咱出去走走吧。」朱元璋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蕭索。

  「……好。」

  兩個老人,一君一臣,一友一敵,並肩走出了正堂,站在了庭院的台階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朱珏和徐允恭默默地跟在後面,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天德,還記得嗎?

  當年在濠州,咱倆分一個餅吃,你總讓咱多吃一口,說咱腦子好使,得多想想怎麼活下去。」朱元璋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濃濃的懷念。

  徐達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臣記得。那時候陛下說,等將來打了天下,讓臣天天吃肉,頓頓有酒。」

  「哈哈,咱沒食言吧?」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沒有。」徐達笑著,卻咳了兩聲。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側頭看著他蒼白的面容,眼神複雜。

  「天德啊……咱真捨不得你走。」

  這句話,他說的很輕,卻重如泰山。

  沒有了君臣之別,只是一個即將失去老兄弟的普通人。

  徐達沉默了片刻,他望著天邊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紅日,緩緩開口。

  「陛下,人生在世,終有一死,臣戎馬一生,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賺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朱元璋,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陛下不必感傷。臣就算是到了下面,也會替陛下把路探好。」

  「黃泉路上若是有什麼妖魔鬼怪,有什麼崎嶇坎坷,臣……先提刀給您平了!」

  此言一出,朱元璋虎軀一震,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徐達的肩膀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好兄弟!」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光,消失在了天際。

  暮色四合。

  不知道是誰,先起了一個調子。

  那是一首蒼涼、古樸的曲子,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咿咿呀呀的哼唱。

  調子很簡單,甚至有些跑調,卻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那是他們當年還在當紅巾軍時,打了勝仗,圍著篝火,喝著劣酒時最愛唱的歌。

  朱元璋哼著,徐達也跟著哼了起來。

  兩個老人的聲音,一個沙啞,一個低沉,交織在一起,迴蕩在寂靜的魏國公府上空。

  那歌聲里,有鄱陽湖的連天水戰,有平江城的血肉磨坊,有北伐大漠的萬里黃沙。

  有無數戰死的兄弟,有無數不眠的夜晚。

  那是一個時代,兩個男人,用鮮血和生命譜寫的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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