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極有可能……是個龍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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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大地。

  桑梓河的水面倒映著稀疏的星子,冰冷而沉默。

  白沙和他的手下們,像一群剛結束了996福報的社畜,一個個精神萎靡,電量只剩1%。

  他們已經沿著河岸,盤查了七八個村落。

  嘴皮子磨破了,腿肚子快要跟身體鬧分家了。

  結果呢?

  毛都沒有一根。

  「頭兒,天都黑透了,還查嗎?」

  一名校尉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

  「這簡直是大海撈針plus版,咱們連針長啥樣都不知道啊!」

  「就是,要不……咱們先回去休整一下,從長計議?」

  白沙沒有說話。

  他看著前方河道出現的一個分叉口,以及分叉口附近那個孤零零的小村落。

  這是上游最後一個村子了。

  過了這兒,就是連綿的荒山。

  查完這個村。

  如果再沒有線索,他就回去請示指揮使大人。

  不是他白沙不努力,實在是這任務的打開方式不對。

  這KPI,誰愛背誰背去。

  「最後一個,查完收隊。」

  白沙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率先邁步走向村子。

  手下們對視一眼,雖然累得像狗,但頭兒發話了,也只能強打起精神跟上。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

  錦衣衛的突然到來,像一群狼闖進了羊圈,瞬間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雞飛狗跳,犬吠不止。

  村民們被從屋裡趕出來,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一個個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探照燈似的目光從一張張惶恐的臉上掃過。

  白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樣的表情。

  一樣的恐懼。

  一樣的……一無所知。

  果然,又是白費功夫。

  他揮了揮手,正準備宣布收隊,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了一個奇怪的角落。

  人群的邊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正悄悄地往後縮。

  他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地往錦衣衛這邊瞟。

  那表情,怎麼說呢。

  三分害怕,七分心虛,還帶著想問又不敢問的糾結。

  演技浮誇,跟周圍那些純粹被嚇傻的村民格格不入。

  喲呵。

  顯眼包來了。

  白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故意提高了聲音,對手下說道:「行了,看來這個村子也沒有線索。一個棄嬰,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估計早就被野狼叼走了,收隊!」

  說著,他轉身作勢要走。

  「大……大爺!」

  身後,一個蒼老又顫抖的聲音果然響了起來。

  上鉤了。

  白沙緩緩轉過身,目光鎖定在那個老農身上,故作不耐煩地問:「老鄉,有事?」

  那老農被他一看,嚇得一哆嗦,差點沒站穩。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結結巴巴地問:「官爺……你們……你們說……說的那個娃……是不是……是不是還活著?」

  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錦衣衛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老農身上。

  白沙一步步走到老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老農的額頭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老鄉。」

  白沙終於開口了,語氣出奇的平靜,「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老農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是嗎?」

  白沙輕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塊烏黑的令牌,在老農眼前一晃。

  「錦衣衛辦案。」

  「說實話,你活。」

  「說假話……」

  他頓了頓,湊到老農耳邊,幽幽地說道:「你知道詔獄的床板有多硬嗎?

  你想不想……體驗一下全套的大刑伺候?」

  嗡!

  老農的腦袋裡仿佛有根弦,當場就崩斷了。

  錦衣衛!

  詔獄!

  大刑伺候!

  這幾個詞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巴上。

  他腿肚子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官爺饒命!我說!我全都說!」

  老農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來。

  「那娃……那娃是我們村姚家大丫頭的……」

  「姚家大丫頭?」白沙眉頭一挑。

  「是啊!」老農哭喪著臉,「那丫頭命苦,早些年被選進宮裡當差。

  好不容易熬到年歲大了放出宮,本以為能找個好人家嫁了,誰知道……」

  「誰知道她從宮裡回來的時候,肚子裡就……就有了!」

  「未婚先孕,這在咱們這,可是要被浸豬籠的啊!」

  「姚家為了遮醜,就把她關在柴房裡,不讓她出門。

  結果前些日子,那丫頭難產,折騰了兩天兩夜,大人沒保住,就留下這麼個娃……」

  說到這裡,老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戚。

  「族裡的長老們說,這是個孽種,不吉利,會敗壞我們村子的風水,讓……讓我把娃扔到河裡溺死……」

  「我……我看著那娃那么小,實在是下不去手啊!那也是一條命啊!」

  「所以……所以我就找了個木盆,把他放在裡面,順著桑梓河……讓他自生自滅去了……」

  老農說完,重重地磕了個頭,老淚縱橫:「官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您饒我一命!」

  白沙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如此。

  一個宮女未婚先孕,難產而死,留下的孩子被宗族視為孽種,要被溺斃。

  結果被一個心軟的老頭偷偷放生了。

  案情,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讓他覺得有些荒謬。

  就為了這麼一件破事,指揮使大人親自下令,讓他這個百戶帶著一隊人馬,搞得雞飛狗跳?

  這CPU都快給他干燒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農,心裡嘆了口氣。

  這老頭雖然違背了族規,但也算救了那孩子一命。

  至於那孩子……

  只能說,福大命大。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硬是漂流到了皇城根下,還驚動了陛下。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行了,起來吧。」白沙淡淡地說道,「你私自放走嬰兒的事,我可以當做不知道。

  今天我們沒來過這個村子,你也沒見過我們。」

  「啊?」老農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反應過來後,他拼命地磕頭,砰砰作響。

  白沙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村民們都放了。

  「收隊!」

  他轉身,帶著手下準備離開。

  案子查清了,雖然結果有點扯淡,但好歹能交差了。

  至於怎麼跟上面匯報,那是回去之後要頭疼的事。

  起碼,不用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荒郊野外餵蚊子了。

  看著錦衣衛一行人遠去的背影,老農癱坐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淚水,喃喃自語。

  「還好……還好那娃沒死……」

  「真是老天保佑……」

  「那丫頭也是個可憐人,好歹……好歹是進過皇宮,伺候過皇爺的人啊……」

  「留下的種,總不能就這麼沒了……」

  老農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但,白沙是誰?

  他是錦衣衛!

  耳力過人,是基本功。

  伺候過皇爺這幾個字,像一道閃電,精準無誤地劈進了他的耳朵里!

  正準備上馬的白沙,身形猛地一僵。

  他的腳,仿佛被502膠水死死地焊在了地上。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那張原本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錯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眼神里不再是煞氣。

  是駭浪!是驚雷!是風暴!

  是……臥槽?!

  皇爺?

  哪個皇爺?

  這大明天下,除了龍椅上坐著的那位,還能有哪個皇爺?!

  一個伺候過當今聖上的宮女,未婚先孕,難產而死……

  留下了一個孩子……

  一個被當成孽種,差點被溺死,卻又陰差陽錯活下來的孩子!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白沙的腦海里串聯成了一條線!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一個棄嬰案,需要指揮使大人親自下令!

  為什麼錦衣衛要傾巢出動!

  這哪裡是什麼棄嬰!

  這他娘的,極有可能……是個龍種啊!

  跪在地上的老農,看到白沙豁然轉身,看到他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

  「官……官爺……你……」

  他以為白沙要反悔,要殺他滅口,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沙沒有理會他的恐懼。

  此刻,他的內心,正掀起滔天巨浪!

  驚駭過後,是無與倫比的興奮!

  去他娘的穿小鞋!

  去他娘的噁心人!

  千戶大人,我謝謝你啊!

  我謝謝你八輩祖宗!

  你送的這哪裡是小鞋?

  這他媽是通天梯!是竄天猴啊!

  只要辦好了這件事,別說一個千戶,他白沙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我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老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因為太過激動,力氣大得讓老農的臉都痛苦地扭曲了起來。

  白沙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聲音嘶啞而急切:

  「老鄉!你剛剛說……姚家那個丫頭,伺候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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