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供體中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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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霖把卡片收進口袋,抬眼看向明道,一字一句道: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潛入者。」

  「你是供體,編號一百一十七。」

  「來源標註為:第一層勞工區自願上繳。基因型標註為:A-7改。」

  「記住這個編號。忘掉你的名字,也忘掉自己還是個人。」

  「從你踏進中轉區大門那一刻起,在所有人眼裡,在所有系統的邏輯里,你都只是一具等著被開膛破肚的肉。」

  明道點頭,把那幾個數字在舌尖無聲地過了一遍。

  一百一十七。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很快地穿過轟鳴的三號能源管道區。

  粗大的管道沿著牆體交錯延伸,淡藍色能量液在其中流動,低頻嗡鳴貼著骨頭震,聽久了,連人的情緒都被磨得煩躁。

  管道區盡頭,視野驟然開闊。

  擋在前方的,是一扇巨大的防爆門。

  整扇門由灰白色超密度合金鑄成,門板厚重得看不出邊縫。

  門上方的半球形指示燈閃著冰藍色的光,像一隻懸在高處的獨眼,安靜地審視著所有靠近的人。

  門板正中央,用熱寂文明那種稜角分明的象形字體,深深烙著五個大字:

  【供體中轉區】

  霖在防爆門前三米處停下。

  他沒有立刻刷卡,而是略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明道一眼。

  「進去之後,你會看到一些東西。」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像嘆息,又像警告。

  「不管你看到什麼,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

  「別出聲,別有多餘的表情。」

  說完,霖上前一步,將那張泛著幽藍光芒的高級權限卡貼上門側的感應區。

  「滴,身份核驗通過。精英衛隊,霖。准許進入。」

  機械電子音落下,巨大的灰白色防爆門在液壓系統驅動下,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門開的剎那,一股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裹著驟降十幾度的冷氣迎面壓來,直直灌進明道鼻腔。

  明道眼底的神色頓了一瞬,那是消毒水的味道。

  濃度極高,刺得鼻腔發疼。

  可這層消毒水下面,還藏著另一種味道。

  一種明道聞過太多次,熟悉到不用分辨也能認出來的味道。

  血腥味!

  只是這裡的血腥,和他過去聞到的都不一樣。

  它像是在極低溫里被反覆冷藏、反覆沖洗,明明被消毒水蓋了一層又一層,卻仍舊從金屬縫隙、排水管道、地磚邊緣里慢慢滲出來。

  成噸的血液曾在這裡流淌、凝固,又被沖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後連空氣里都浸著那股暗沉的腥。

  明道頂著陰冷的風,跨過防爆門的門檻。

  抬頭看清門後的景象時,他的腳步還是停了一瞬。

  供體中轉區比他想像中更大,也更冷。

  這裡是一個長約兩百米、寬約八十米的巨型無柱空間,天花板高得足以塞下一棟四層樓。

  頂部沒有窗,只有密密麻麻的冷白燈管嵌在不鏽鋼格柵中,把光線均勻鋪滿每一個角落。

  整個空間被不鏽鋼半身隔板和透明特種隔離簾分割成數十個區域。

  最靠近入口的是登記區。

  幾台終端機排成一列,冰冷的屏幕上,紅藍交替的編號和複雜生理數據不斷滾動。

  再往裡,是檢測區。

  一排排造型怪異的小型掃描儀、無菌血液分析台和自動離心機整齊擺放。機械臂在其中穿梭,按設定程序操作。

  而當明道的目光越過檢測區,看向最深處時……

  他看見了。

  幾十張手術級別的高分子金屬病床,整整齊齊排成五列,從中段一直延伸到空間盡頭。

  與其說是病床,更像流水線上等待處理的屠宰位。


  床上空無一物,連最基礎的緩衝墊都被拆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便於高壓水槍沖洗的硬質合金托盤。

  托盤表面刻著極淺的溝槽,紋路精密得像樹枝脈絡,一道道向四周匯聚,最後接入病床底部那根粗大的透明管道。

  那是排水紋路。

  至於排的是什麼,根本不需要猜。

  透明管壁上殘留的暗紅色污漬,已經給出了答案。

  而此刻,那些冰冷的合金病床上,躺著人。

  明道下頜繃緊,強迫自己邁開腿,跟上霖,繼續往裡走。

  最近的一張病床上,固定著一個年輕人。

  他瘦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肋骨一根根凸起,仿佛稍微一碰就會斷。

  他仰面躺在合金托盤上,四肢被手腕和腳踝處厚實的金屬卡扣牢牢鎖在床沿,整個人呈大字形被拉開。

  手腕和腳踝的皮膚,因為長時間掙扎和摩擦,已經磨得發紅潰爛。

  有些地方破了皮肉,細細的血線從傷口滲出,順著金屬扣滴進排水溝槽里。

  年輕人赤裸著身體,在零下幾度的冷氣中沒有任何禦寒的東西。

  只有腰間搭著一塊薄薄的灰色無紡布片。

  那塊布片不過巴掌大,勉強遮住他作為人類最後一點體面。不,也許在這裡,它的意義根本不是遮羞,而是防止排泄物污染手術區域。

  年輕人的眼睛睜著。

  他直直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目的燈管,視線早已散了,對周圍的腳步聲、機械聲沒有半點反應。

  沒人知道他那已經崩壞的意識里,還在看什麼。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灰白乾裂的唇皮輕輕顫著。

  像在求什麼神明,也像在念某個人的名字。

  明道的呼吸沉了些。

  他把目光從年輕人身上移開,順著五列病床的排列,一點點看向更深處。

  第二張病床上,是一個長發被剃光的女人。

  第三張病床上,是一個失去一條小腿的壯漢。

  第七張。

  第十五張。

  每一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頭髮花白的老人,甚至還有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

  他們來自不同位面,有著不同的膚色,也曾有過不同的過去。

  可到了這裡,他們只剩下同一個身份。

  赤裸,束縛,等待處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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