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器官供體
數小時後，鏽骨聚居區外的空地上。
十一個人排成一列，站在灰濛濛的金屬霧裡。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得像被挖掉了東西。
這是鏽骨本月自願上繳給穹頂的壯丁和器官供體。
七號站在隊伍外，冷風掀起她灰白色的短髮。
她看著明道把一件髒得分不清底色的灰布裹到身上，又熟練地將縮成巴掌大小的妲己塞進腰間布包里。
「聯絡信標我收回了。」七號把那枚藍光微弱的晶片重新放進鉛匣，「你一旦進入吞吐口，任何多餘的電子信號都會讓你立刻暴露。」
明道點了點頭，「替我向老鬼道聲謝。」
他走到隊伍中間，低下頭，背脊微微佝僂，學著周圍那些供體麻木又順從的姿態，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阿飛站在隊伍最邊上。
他沒有被選進這次供體名單，只是來送行。
他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成，但冥冥之中他有感覺。
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了。
「走吧。」領頭的鏽骨男人啞聲喊了一句。
隊伍動了。
十一個人像一串被趕往屠宰場的牲畜，踩著廢土上厚厚的金屬粉塵，一步步走進灰色視野深處。
七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被霧吞沒。
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廢墟轉角後，她才閉目。
「七號。」身旁，負責警戒的鏽骨暗哨壓低聲音問，「你覺得……那個人能回來嗎？」
七號沉默了很久。
她緩緩抬手，按住自己後頸那塊還在滲血的紗布。疼痛從傷口裡鑽出來，反倒讓她清醒了些。
「不知道。」
「但這是我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運廢料的鏽骨同伴。
「走，去通知老鬼他們。」
暗哨愣了一下：「萬一真成功呢？」
「萬一成功，穹頂大亂，區長爭奪戰，我們也該爭上一爭。」七號冷冷開口，眼底像壓著一截寒刃，「貧民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
隊伍向北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越往北，腳下的路越難走。先前還能勉強辨出輪廓的金屬殘骸，到了這裡已經被碾成細碎的渣滓，深深的轍痕壓進地面，最深處足能沒過半截小腿。
空氣里的金屬粉塵厚得像灰霧，視野被壓得死死的，五十米外便只剩一片渾濁。
走在前面的鏽骨男人們漸漸沒了聲音。
他們每一次踏上這條路，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別停下！快到了！」
領頭的男人咬著牙催促，聽起來不像命令，倒更像是在求後面的人別跑路。
明道混在隊伍中段，頭垂得很低，壓到和周圍人差不多的虛弱程度。
可他的眼睛沒閒著。
淡藍色界面從視網膜邊緣浮出，一行行數據飛快刷新。
【警告：空氣中重金屬粉塵濃度超過安全值十八倍！】
【地形分析：地面轍痕深度約二十厘米，承重壓強異常。】
【震動源檢測：每隔三到五分鐘，出現規律性遠距離低頻震動……】
明道感受著腳底傳來的細微震顫。
那震動很沉，隔著厚重地層一下一下傳上來，像穹頂深處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機械，正在按照固定節奏運轉。
「妲己？」
明道在心裡叫了一聲。
腰間的布條包裹里，妲己縮成小臂大小，安靜得像一團死物。
「前方八百米，有兩個能量源。很強，位置固定。」
「能判斷是什麼嗎？」
「純機械造物，沒有靈魂波動。」妲己語氣裡帶著嫌棄，「氣味比你那把刀上的血還難聞。」
隊伍又往前走了幾百米，濃重灰霧終於散開了些。
吞吐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像是一道開在巨大垂直崖壁底部的入口。但明道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天然地形，而是穹頂主體結構的外壁。
銀灰色金屬牆面筆直向上延伸，沒入灰霧深處，看不到盡頭。
崖壁表面，每隔十幾米便嵌著一枚暗紅色感應節點，半明半暗，像一隻只睜開的眼。
吞吐口本身是個矩形開口，寬約八米，高約五米。
厚重閘門懸在開口上方，此刻半開著，裡面透出大片冷白色光。
而妲己感知到的那兩個能量源，就分列在開口兩側。
那是兩台三米高的重裝執行者。
它們比先前在老鬼聚居區見到的執行者大了整整一圈，肩部外掛的高能電磁武器模塊清晰可見。頭部藍白光帶以極低的頻率緩慢掃動，龐大的機械身軀一動不動，安靜地守在門前。
明道低下頭，強行壓住呼吸。
靠近穹頂外壁後，後頸皮下那枚晶片開始發熱。識別信號正在被動讀取它。
隊伍在兩台執行者面前停下。
領頭的鏽骨男人兩條腿抖得厲害。他幾乎弓著背，用卑微到近乎諂媚的語氣，對著機器報出一串編號。
「大、大人……這是鏽骨聚集地本周自願上繳的壯丁和供體，共、共十一人，全都在這兒了。請求……請求換取本周的短暫免搜承諾。」
兩台機器沒有回應。
左側那台執行者微微低頭，冰冷的藍白光帶從左至右，掃過整支隊伍。
光帶在每個人身上停留大約兩秒。
被掃到的人無一例外僵在原地，有人褲腿甚至很快洇出一片濕痕。
輪到明道時，光帶先掃過他裹滿破布的肩膀，又滑向胸口，最後定格在他的頭部。
時間像被硬生生拉長。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是明道進入這個廢土位面以來，最慢、也最難熬的三秒。
幸好光帶沒有變化。
三秒後，它像什麼都沒發現似的移開，掃向下一個人。
明道繃到發酸的後頸，終於鬆了一點。
在穹頂安檢系統里，剛才那三秒已經完成了對他的身份識別，並給出了判定。
【身份：編號已失效的前維修技師七號】
【當前狀態：器官供體】
【去向：待檢測】
「咔噠。」
吞吐口上方亮起一盞綠燈，兩台重裝執行者退回兩側。
隊伍，通過了。
……
十一個人排成一列，站在灰濛濛的金屬霧裡。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空得像被挖掉了東西。
這是鏽骨本月自願上繳給穹頂的壯丁和器官供體。
七號站在隊伍外，冷風掀起她灰白色的短髮。
她看著明道把一件髒得分不清底色的灰布裹到身上，又熟練地將縮成巴掌大小的妲己塞進腰間布包里。
「聯絡信標我收回了。」七號把那枚藍光微弱的晶片重新放進鉛匣，「你一旦進入吞吐口，任何多餘的電子信號都會讓你立刻暴露。」
明道點了點頭，「替我向老鬼道聲謝。」
他走到隊伍中間，低下頭，背脊微微佝僂，學著周圍那些供體麻木又順從的姿態，把自己藏進人群里。
阿飛站在隊伍最邊上。
他沒有被選進這次供體名單，只是來送行。
他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成，但冥冥之中他有感覺。
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了。
「走吧。」領頭的鏽骨男人啞聲喊了一句。
隊伍動了。
十一個人像一串被趕往屠宰場的牲畜，踩著廢土上厚厚的金屬粉塵，一步步走進灰色視野深處。
七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被霧吞沒。
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廢墟轉角後，她才閉目。
「七號。」身旁，負責警戒的鏽骨暗哨壓低聲音問，「你覺得……那個人能回來嗎？」
七號沉默了很久。
她緩緩抬手，按住自己後頸那塊還在滲血的紗布。疼痛從傷口裡鑽出來，反倒讓她清醒了些。
「不知道。」
「但這是我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運廢料的鏽骨同伴。
「走，去通知老鬼他們。」
暗哨愣了一下：「萬一真成功呢？」
「萬一成功，穹頂大亂，區長爭奪戰，我們也該爭上一爭。」七號冷冷開口，眼底像壓著一截寒刃，「貧民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
隊伍向北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越往北，腳下的路越難走。先前還能勉強辨出輪廓的金屬殘骸，到了這裡已經被碾成細碎的渣滓，深深的轍痕壓進地面，最深處足能沒過半截小腿。
空氣里的金屬粉塵厚得像灰霧，視野被壓得死死的，五十米外便只剩一片渾濁。
走在前面的鏽骨男人們漸漸沒了聲音。
他們每一次踏上這條路，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別停下！快到了！」
領頭的男人咬著牙催促，聽起來不像命令，倒更像是在求後面的人別跑路。
明道混在隊伍中段，頭垂得很低，壓到和周圍人差不多的虛弱程度。
可他的眼睛沒閒著。
淡藍色界面從視網膜邊緣浮出，一行行數據飛快刷新。
【警告：空氣中重金屬粉塵濃度超過安全值十八倍！】
【地形分析：地面轍痕深度約二十厘米，承重壓強異常。】
【震動源檢測：每隔三到五分鐘，出現規律性遠距離低頻震動……】
明道感受著腳底傳來的細微震顫。
那震動很沉，隔著厚重地層一下一下傳上來，像穹頂深處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機械，正在按照固定節奏運轉。
「妲己？」
明道在心裡叫了一聲。
腰間的布條包裹里，妲己縮成小臂大小，安靜得像一團死物。
「前方八百米，有兩個能量源。很強，位置固定。」
「能判斷是什麼嗎？」
「純機械造物，沒有靈魂波動。」妲己語氣裡帶著嫌棄，「氣味比你那把刀上的血還難聞。」
隊伍又往前走了幾百米，濃重灰霧終於散開了些。
吞吐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像是一道開在巨大垂直崖壁底部的入口。但明道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天然地形，而是穹頂主體結構的外壁。
銀灰色金屬牆面筆直向上延伸，沒入灰霧深處，看不到盡頭。
崖壁表面，每隔十幾米便嵌著一枚暗紅色感應節點，半明半暗，像一隻只睜開的眼。
吞吐口本身是個矩形開口，寬約八米，高約五米。
厚重閘門懸在開口上方，此刻半開著，裡面透出大片冷白色光。
而妲己感知到的那兩個能量源，就分列在開口兩側。
那是兩台三米高的重裝執行者。
它們比先前在老鬼聚居區見到的執行者大了整整一圈，肩部外掛的高能電磁武器模塊清晰可見。頭部藍白光帶以極低的頻率緩慢掃動，龐大的機械身軀一動不動，安靜地守在門前。
明道低下頭，強行壓住呼吸。
靠近穹頂外壁後，後頸皮下那枚晶片開始發熱。識別信號正在被動讀取它。
隊伍在兩台執行者面前停下。
領頭的鏽骨男人兩條腿抖得厲害。他幾乎弓著背，用卑微到近乎諂媚的語氣，對著機器報出一串編號。
「大、大人……這是鏽骨聚集地本周自願上繳的壯丁和供體，共、共十一人，全都在這兒了。請求……請求換取本周的短暫免搜承諾。」
兩台機器沒有回應。
左側那台執行者微微低頭，冰冷的藍白光帶從左至右，掃過整支隊伍。
光帶在每個人身上停留大約兩秒。
被掃到的人無一例外僵在原地，有人褲腿甚至很快洇出一片濕痕。
輪到明道時，光帶先掃過他裹滿破布的肩膀，又滑向胸口，最後定格在他的頭部。
時間像被硬生生拉長。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是明道進入這個廢土位面以來，最慢、也最難熬的三秒。
幸好光帶沒有變化。
三秒後，它像什麼都沒發現似的移開，掃向下一個人。
明道繃到發酸的後頸，終於鬆了一點。
在穹頂安檢系統里，剛才那三秒已經完成了對他的身份識別，並給出了判定。
【身份：編號已失效的前維修技師七號】
【當前狀態：器官供體】
【去向：待檢測】
「咔噠。」
吞吐口上方亮起一盞綠燈，兩台重裝執行者退回兩側。
隊伍，通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