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醒了！
林逸夫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敬畏與荒謬。
「在大劑量、高濃度的極限使用下，他的骨折部位竟然已經開始形成骨痂了。你敢信嗎？按照正常人類的生理極限，這至少需要兩到三周的時間！他的肺部挫傷面積也在急劇縮小，胸腔引流量在過去的四個小時內，直接減少了百分之六十。」
他停了一下，看向行軍床上那張蠟黃的臉。
「普通人受這種傷，哪怕有神藥吊著，也早就疼死或者器官衰竭了。可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野蠻速度進行自我修復。他簡直……不像個人類。」
又過了幾分鐘。
一直躺著不動的明道，夾板上的右手忽然動了一下。
那個手勢，像極了他平日裡握住刀柄時，試圖發力抓握東西的動作。
妲己耷拉著的耳朵瞬間豎起。
她那雙橘金色眼睛從渙散中醒過來，死死盯住明道的臉。
三秒後。
明道緊閉的眼皮開始顫動。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時，那條細縫裡，終於露出一線濁光。
他艱難地睜開了一點眼。
視野很模糊。灰綠色帆布頂棚在眼前重影、晃動，上面還有一塊難看的水漬。
鼻腔里是血腥味，還有海邊揮不散的腐氣。
他本能地想轉動脖子，看清周圍。
「嗡——！」
這個小動作立刻牽動了全身。
頸椎深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緊接著，胸口斷裂的肋骨在肌肉擠壓下摩擦；肩膀撕裂的肌腱被扯動；嚴重燒傷的雙臂和雙手也一齊發作，灼痛從皮肉一直鑽到骨頭裡。
痛。
到處都痛。
但明道的眼神很快清醒下來，痛就好，證明他還活著。
他張開嘴：
「……水。」
「咣當！」
帳篷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剛處理完碼頭防務的趙虎掀簾進來，聽見這聲，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後幾步衝到床邊，帶翻了旁邊的摺疊椅。
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眼睛發紅，單膝重重跪在行軍床邊。
那雙常年握刀握槍的手，這會兒抖個不停。他在醫療柜上摸到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小心湊到明道嘴邊。
「咳……咳咳……」
水嗆進氣管，明道剛喝兩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胸口剛穩住的斷骨再次摩擦，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攥住揉了一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很快濕透了額頭。
「域長！老大！慢點，你慢點！」趙虎急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手忙腳亂地放下水壺，想拍明道的胸口幫他順氣，卻又怕碰壞了他碎裂的骨頭，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明道咬緊牙，把剩下的咳嗽硬壓回去。
他閉著眼緩了半分鐘，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下來。等那股撕扯般的痛退下去一點，他才偏過頭，看向趙虎。
趙虎眼白里全是血絲，眼袋發青，整個人像幾天沒合眼。
他張了張嘴，想匯報，也想罵幾句，可喉結滾了兩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明道看了他三秒，嘴唇動了動。
「坦克……」
就這兩個字，趙虎差點沒撐住。
他咬住牙，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回去，聲音啞得厲害：
「老大，坦克還活著。王褚把庫房裡剩下的幾十顆初級獸核全給它餵了。它的心跳比早上剛拖上來的時候強了不少。現在沒辦法把它搬上岸，只能用鋼纜掛在碼頭的淺水區里泡著。它命硬……它正在慢慢恢復。」
明道閉上眼，眉頭終於鬆了一點。
他想起廣西艦甲板邊緣，坦克被海水和蒸汽吞沒前的最後一眼。那頭黑曜泰坦渾身焦黑，暗紅的眼瞳幾乎熄滅，卻仍隔著白霧看向他。
那是它給主人的交代。
明道再睜眼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他沒有多問，直接拋出第二個問題。
「傷亡。」
趙虎臉色一下沉了。
他低下頭，不敢看明道，只盯著行軍床邊的金屬框，沉默了兩秒，才壓著嗓子開口：
「除了周林、陳偉才……在甲板上被那頭畜生的岩漿吐息直接氣化……沒……沒有其他人員傷亡。」
帳篷里安靜下來。
床下的引流瓶里，偶爾冒出一個暗紅色的氣泡，發出一聲「咕嚕」，像是在替這座傷痕累累的島嶼，替所有人，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明道也安靜了很長時間。
這就是伊甸園，這就是位面角斗場，死亡從來都不稀奇。
妲己蜷在他頸邊，前爪輕輕收了收。她能感覺到，那道脈搏比剛才穩了一些。
終於，明道問出第三個問題。
「藍灣，現在什麼情況？」
趙虎早知道他會問。
從蹲在帳篷門口等他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裡反覆過了一遍張婉兒整理的數據。可真要開口時，之前準備好的話全亂了。
情況太糟，好消息和壞消息混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他乾脆不再斟酌，直接說道：
「情況很糟，老大。」
「第一，沉降數據。李源帶人重新測了坐標和海平面。最新的監測顯示，過去六個小時，整座島的沉降速度不僅沒有減緩，反而還在加速！按照這個塌陷模型，三十六小時後，我們現在的這片低洼營地區域，將徹底低於海平面！李源說，是碼頭下方的岩層在海嘯衝擊下出現了異常空腔，導致沉降不均勻，東南角最嚴重。」
「第二，礁壁裂縫。我們南側引以為傲的天然防波礁壁，被那七十多米的巨浪拍出了兩條貫穿性的裂縫。張婉兒預估，防浪能力下降了至少四成。如果這期間對面再打出一波超過十米以上的海嘯餘波，低洼區會直接被海水倒灌，連排都排不出去！」
「第三，工業園。積水雖然已經靠人力強行排完了。但海水腐蝕性太大，工具機進水後，裡面的精密部件生鏽極其嚴重。董竹和宋開明教授正帶著人在裡面拼命搶修。董竹立了軍令狀，說至少還需要兩天時間，才能恢復部分捕獸夾和箭矢的產能。幸運的是，核心的鑄造爐和生產線保住了，沒全毀。」
「第四，海嘯。這是唯一的好消息。自從廣西艦返航靠岸後，沒有任何新的海嘯波及主島。宋教授推測，這意味著位面空氣牆對面的那場高維戰鬥，可能已經結束了。餘波或許還會有，但強度應該絕對達不到之前的滅世級別了。」
「第五，也是最要命的，積分。」
……
「在大劑量、高濃度的極限使用下，他的骨折部位竟然已經開始形成骨痂了。你敢信嗎？按照正常人類的生理極限，這至少需要兩到三周的時間！他的肺部挫傷面積也在急劇縮小，胸腔引流量在過去的四個小時內，直接減少了百分之六十。」
他停了一下，看向行軍床上那張蠟黃的臉。
「普通人受這種傷，哪怕有神藥吊著，也早就疼死或者器官衰竭了。可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野蠻速度進行自我修復。他簡直……不像個人類。」
又過了幾分鐘。
一直躺著不動的明道，夾板上的右手忽然動了一下。
那個手勢，像極了他平日裡握住刀柄時，試圖發力抓握東西的動作。
妲己耷拉著的耳朵瞬間豎起。
她那雙橘金色眼睛從渙散中醒過來，死死盯住明道的臉。
三秒後。
明道緊閉的眼皮開始顫動。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時，那條細縫裡，終於露出一線濁光。
他艱難地睜開了一點眼。
視野很模糊。灰綠色帆布頂棚在眼前重影、晃動，上面還有一塊難看的水漬。
鼻腔里是血腥味，還有海邊揮不散的腐氣。
他本能地想轉動脖子，看清周圍。
「嗡——！」
這個小動作立刻牽動了全身。
頸椎深處傳來尖銳的刺痛，緊接著，胸口斷裂的肋骨在肌肉擠壓下摩擦；肩膀撕裂的肌腱被扯動；嚴重燒傷的雙臂和雙手也一齊發作，灼痛從皮肉一直鑽到骨頭裡。
痛。
到處都痛。
但明道的眼神很快清醒下來，痛就好，證明他還活著。
他張開嘴：
「……水。」
「咣當！」
帳篷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剛處理完碼頭防務的趙虎掀簾進來，聽見這聲，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後幾步衝到床邊，帶翻了旁邊的摺疊椅。
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眼睛發紅，單膝重重跪在行軍床邊。
那雙常年握刀握槍的手，這會兒抖個不停。他在醫療柜上摸到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小心湊到明道嘴邊。
「咳……咳咳……」
水嗆進氣管，明道剛喝兩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胸口剛穩住的斷骨再次摩擦，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攥住揉了一把。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很快濕透了額頭。
「域長！老大！慢點，你慢點！」趙虎急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手忙腳亂地放下水壺，想拍明道的胸口幫他順氣，卻又怕碰壞了他碎裂的骨頭，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明道咬緊牙，把剩下的咳嗽硬壓回去。
他閉著眼緩了半分鐘，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下來。等那股撕扯般的痛退下去一點，他才偏過頭，看向趙虎。
趙虎眼白里全是血絲，眼袋發青，整個人像幾天沒合眼。
他張了張嘴，想匯報，也想罵幾句，可喉結滾了兩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明道看了他三秒，嘴唇動了動。
「坦克……」
就這兩個字，趙虎差點沒撐住。
他咬住牙，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回去，聲音啞得厲害：
「老大，坦克還活著。王褚把庫房裡剩下的幾十顆初級獸核全給它餵了。它的心跳比早上剛拖上來的時候強了不少。現在沒辦法把它搬上岸，只能用鋼纜掛在碼頭的淺水區里泡著。它命硬……它正在慢慢恢復。」
明道閉上眼，眉頭終於鬆了一點。
他想起廣西艦甲板邊緣，坦克被海水和蒸汽吞沒前的最後一眼。那頭黑曜泰坦渾身焦黑，暗紅的眼瞳幾乎熄滅，卻仍隔著白霧看向他。
那是它給主人的交代。
明道再睜眼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他沒有多問，直接拋出第二個問題。
「傷亡。」
趙虎臉色一下沉了。
他低下頭，不敢看明道，只盯著行軍床邊的金屬框，沉默了兩秒，才壓著嗓子開口：
「除了周林、陳偉才……在甲板上被那頭畜生的岩漿吐息直接氣化……沒……沒有其他人員傷亡。」
帳篷里安靜下來。
床下的引流瓶里，偶爾冒出一個暗紅色的氣泡，發出一聲「咕嚕」，像是在替這座傷痕累累的島嶼，替所有人，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明道也安靜了很長時間。
這就是伊甸園，這就是位面角斗場，死亡從來都不稀奇。
妲己蜷在他頸邊，前爪輕輕收了收。她能感覺到，那道脈搏比剛才穩了一些。
終於，明道問出第三個問題。
「藍灣，現在什麼情況？」
趙虎早知道他會問。
從蹲在帳篷門口等他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裡反覆過了一遍張婉兒整理的數據。可真要開口時，之前準備好的話全亂了。
情況太糟，好消息和壞消息混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他乾脆不再斟酌，直接說道：
「情況很糟，老大。」
「第一，沉降數據。李源帶人重新測了坐標和海平面。最新的監測顯示，過去六個小時，整座島的沉降速度不僅沒有減緩，反而還在加速！按照這個塌陷模型，三十六小時後，我們現在的這片低洼營地區域，將徹底低於海平面！李源說，是碼頭下方的岩層在海嘯衝擊下出現了異常空腔，導致沉降不均勻，東南角最嚴重。」
「第二，礁壁裂縫。我們南側引以為傲的天然防波礁壁，被那七十多米的巨浪拍出了兩條貫穿性的裂縫。張婉兒預估，防浪能力下降了至少四成。如果這期間對面再打出一波超過十米以上的海嘯餘波，低洼區會直接被海水倒灌，連排都排不出去！」
「第三，工業園。積水雖然已經靠人力強行排完了。但海水腐蝕性太大，工具機進水後，裡面的精密部件生鏽極其嚴重。董竹和宋開明教授正帶著人在裡面拼命搶修。董竹立了軍令狀，說至少還需要兩天時間，才能恢復部分捕獸夾和箭矢的產能。幸運的是，核心的鑄造爐和生產線保住了，沒全毀。」
「第四，海嘯。這是唯一的好消息。自從廣西艦返航靠岸後，沒有任何新的海嘯波及主島。宋教授推測，這意味著位面空氣牆對面的那場高維戰鬥，可能已經結束了。餘波或許還會有，但強度應該絕對達不到之前的滅世級別了。」
「第五，也是最要命的，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