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孫思源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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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不知多少海里之外,另一座被遺忘的海島。

  幾棟老舊的醫院大樓矗立在島嶼高處。

  外牆上巨大的紅色十字,在風吹日曬中褪色斑駁。

  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澤。

  樓頂天台,一個老人雙手負後。

  他身穿白大褂,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筆直。

  沉默地望著腳下這片陌生的海洋。

  白大褂的口袋裡,別著一支磨損的鋼筆。

  左胸口,藍線繡著「海城市人民醫院」的院徽。

  院徽下,是被汗漬浸染的名字——孫思源。

  他的面前,是一片與藍灣半島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座島嶼比明道的領地要小得多,地勢也更為低洼,島上植被稀疏,幾乎看不到成片的樹林,光禿禿的。

  最致命的是,海岸線幾乎是貼著醫院建築群的邊緣,最近的地方,距離門診大樓甚至不足五十米。

  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的浪花幾乎能撲進一樓的窗戶。

  而在他身後的醫院大廳里,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護士、醫生、病人、病人家屬,還有大量在穿越之前,因為各種原因湧入醫院的普通市民。

  就在這時,孫思源的面板輕微震動。

  一條新的私信提醒,安靜地躺在消息列表的頂端。

  【域長:0888,大明】

  孫思源咽了口唾沫,盯著那個稱號,足足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鬼使神差的,點開了那條私信。

  「孫院長,好久不見。」

  老人一字一句讀完。

  這封信措辭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熟稔。

  他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亂他的白髮,露出額頭深刻的皺紋,每一道都像是刀刻。

  他緩緩抬頭,望向天幕。

  那裡懸掛著他對手的名字——【藍灣半島】。

  嘴唇翕動,最終只擠出兩個字。

  「……域長。」

  語氣里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忌憚,又或者兩者都有。

  他沒有急著回復。

  而是轉身走下天台,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孫思源穿過生鏽的樓梯井,踏入擁擠昏暗的走廊。

  牆邊或坐或躺,擠滿了面帶菜色的倖存者。

  看見他,一道道目光投了過來,眼神里混著期盼與麻木。

  一個年輕護士快步迎上,手裡攥著一張藥瓶標籤紙。

  紙的背面是草草寫下的清單,她的臉色很難看。

  「院長!倉庫里最後的淡水只夠所有人喝兩天了!而且……而且今天早上,門診樓那邊又有三個人開始發高燒,我們的藥品庫存……」

  「知道了。」

  孫思源抬手,平靜地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很穩,仿佛一切仍在掌控。

  「先把發燒的病人隔離到東翼三樓的傳染科病房,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什麼傳染源,能隔離儘量隔離,先用物理降溫。淡水的事,我來想辦法。」

  他話說得輕巧。

  但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他的目光穿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看到遠處灰濛濛的海面上,有幾隻體型巨大的金色飛鳥正在高空盤旋——那絕對不是海鷗,體型太大了,雙翼展開至少有七八米。

  孫思源眯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明道叫他「老朋友」,稱他為「戰略合作夥伴」。

  但在末世里,「老朋友」這三個字的重量,往往不取決於過去的情分,而取決於雙方手中籌碼的多寡。

  而他現在的籌碼……實在是太少了。

  更何況,和如此強大的對手匹配上,輸,幾乎是必然的。

  為了這幾棟樓里兩千多口人的生存,他……又該何去何從?


  就像這海鳥一般,又能飛多久呢?

  ……

  一名小護士的呼喚聲,將孫思源從海風的吹拂中喚回。

  他收回投向遠方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海洋,轉身離開。

  三樓的院長辦公室,如今更像是一個被廢棄的儲藏間。

  藥品包裝盒堆積如山,幾乎要將那張破舊的辦公桌淹沒。

  這裡,是他在這崩塌世界裡最後的私人領地。

  門口站著兩個人,保安隊長老周特意安排的。

  他們看到孫思源,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裡帶著敬畏。

  孫思源對他們點頭示意,推門而入,反手關上。

  「吱呀——」

  老舊的轉椅發出一聲呻吟。

  他坐下,身體陷進失去彈性的靠背里。

  明道發來的那條私信,他逐字逐句,又讀了三遍。

  這一次,他看的不是內容,而是內容背後的東西。

  幾個關鍵信息,迅速浮現在他腦中。

  首先,是那個稱號——【域長】。

  孫思源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三十年,從一名小小的科室主治,一步步爬到院長的位置,他太清楚「稱號」這兩個字背後所代表的重量。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名字,它是一種權力的具象化。

  域長,意味著對方已經是0888號區域內,無論在名義上還是現實中,無可爭議的最高統治者。

  其次,是對方的語氣。

  溫和熟稔,仿佛他們真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最後,是那句收尾的「互利共贏」。

  孫思源心頭一沉。

  這四個字,一下打開了他塵封三十年的記憶。

  他想起那些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笑容可掬的「大人物」,想起那些在會議上言辭懇切、句句不離「人民」的同僚。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當他們手握著足以碾死你的絕對權力時,卻依舊對你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謙虛與客氣。

  這樣的人,絕非善類。

  他們的謙虛不是仁慈,而是精於算計。

  「必有圖謀啊……」

  孫思源摘下老花鏡,用指關節揉了揉酸澀的眼眶。

  從現在開始,他要梳理自己手中的牌。

  筆尖在紙上划過——

  第一行:【島嶼】。

  面積過小,地勢低洼,海岸線距門診樓最近處不足五十米,幾乎沒有戰略縱深。

  一旦遭遇大規模海洋生物登陸,連組織有效反擊的空間都沒有。

  第二行:【人口】。

  總計兩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能投入戰鬥的青壯年,不足八百。老弱占了絕大多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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