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紅薯培育
「徐卿董卿，爾等有何考量？」
朱由檢看向董應舉等人，畢竟此事可就不是自己能一句話就解決的。
徐光啟捻著鬍鬚，沉吟片刻後道：
「陛下，臣倒有一策。那些犯官的家族多在本地有根基，可令其出錢贖買田畝，既省了官府轉運之勞，又能充實屯田銀庫。」
「好主意。」
朱由檢眼睛一亮，微微頷首道：
「可，就按徐卿說的辦。三品以上犯官的田畝，按市價八成贖買；五品以下按六成。
若敢抗拒不交，就將田畝分給當地流民，讓他們也嘗嘗失田之苦。著各部辦理，所贖銀兩押解進京交由屯田！」
朱由檢對於這些犯官，本沒有抄家滅族，而這些人原本種進士之後一般都會在本地，聚族人以自居，現在也是他們該還回來的時候了。
董應舉捧著奏疏的手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同僚們微微顫動，誰都知曉陛下登基以來對貪墨犯官素來嚴苛。
原以為那些聚族自雄的舊官，總還要受些懲戒，卻不想是這般「以功抵過」的方略。
當下朱由檢說完，卻立刻和徐光啟說道，
「徐閣老，近年來入北直隸，山東等地遼民幾何？」
徐光啟微微欠身，拱手說道：
「啟稟陛下，臣大約估算，約二十餘萬！」
朱由檢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決然，說道：
「徐閣老，崇禎元年科舉考試，朕特列於北直隸多增錄遼民進士一位。」
在明代，遼東未設布政使司，僅置遼東都指揮使司管理軍政，民政與科舉事務原先歸屬山東布政使司。
遼東生員需渡海至山東參加鄉試，在嘉靖朝由生員徐潮上書，歸於順天府應試。
但是天啟年間後，遼西遼南失守，多數難民選擇寄籍北直隸或山東登萊，以「就近應試」。
這些難民考生擠占本地名額，引發北直隸本土士子強烈不滿，斥其「侵奪畿輔科第之利」。
朱由檢接過接過奏疏，批下「復遼衛」三個硃筆大字：
「就這麼辦。告訴那些百姓和舊官，只要好好種田、好好讀書，朕就給他們出路。」
現在大明既要用遼東難民，以充實人口、增強兵力；
又要平息物議，穩定朝堂與民間的輿論；
更要爭奪遼東民心，為復遼大業奠定基礎。
眾人紛紛垂首道：
「陛下仁智，既安流民，又固人心，實乃良策。」
就在朱由檢與眾人一邊交談之際，緩步來到了東麓山腳下那觀德殿旁的偏殿。
行走到偏殿外時，忽聽到裡頭傳來清朗講解聲，混著炭火燃燒產生的異味，
「……這薯苗須得見些暖光，卻又不能直曬——」
朱由檢駐足，揮手示意侍從勿擾，等目光望去。
只見殿門半開著，裡頭一人身著青布直裰，袖口沾著些褐黃泥土，正捏著橢圓紅薯比劃。
周圍小宦官捧著簿冊，小吏們攥著毛筆，都聽得入神，連陛下近身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你就是福州陳經綸？」
朱由檢邁步走進門，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
那青衫人猛地回頭，陳經綸喉結滾了滾，手指攥著直裰下擺，指節發白，卻被朱由檢看穿：
「莫慌。朕問你，你父陳振龍，可是萬曆年間從呂宋帶回紅薯藤的那位？」
說起陳振龍，此人因參加鄉試不利，便不再執著於科考功名，毅然移家於今福州市，並隨眾商人前往呂宋經商。
時年 1593年，福建遭遇饑荒，陳振龍心懷大義，將紅薯藤編入船上的一根繩子中，巧妙地吊在船舷下，經七晝夜一路漂回福州，從而救命無數，其壯舉堪稱傳奇。
陳經綸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得到陛下知曉，但來京多日，也是全力鑽研紅薯培育之事。
但此刻聽見陛下詢問，仍是激動萬分，連忙拱手行禮，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
「啟稟陛下，學生就是陳經綸。先父確是陳振龍。」
正想跪下的時候，只見朱由檢微微抬手，和藹地說道：
「不必行此大禮，朕召你進京，因政務繁忙，此刻才得空召見，是朕的失誤。」
朱由檢看著其餘眾人，小宦官，小吏們早驚得跪了半地，皆是面露忐忑之色，神色緊張，
「奴婢等不知陛下駕臨，罪該萬死。」
當下朱由檢神色溫和，一揮手說道：
「爾等起來吧！爾等在此好好學習種植一事，值此大明多有重用你們的地方皆是大功。待來年春，陝西、遼東都要靠這薯苗救急。」
平時這些小宦官還是小吏，平時可很難見到皇上，此刻聽到朱由檢的話，立刻精神一振，拱手行禮道：
「卑職（奴婢）定不負陛下期許！」
「嗯。」朱由檢微微點頭，神色滿意。
說完，朱由檢這才在陳經綸的引導下，往殿內走去。
偏殿裡暖意融融，牆角蜂窩煤爐燃得正旺，木架上壘著半人高的木箱，打開的箱蓋里露出飽滿的紅薯，帶著新鮮泥土氣。
朱由檢指尖觸到箱壁，溫溫的，便看向徐光啟：
「這暖室育苗之法，是陳先生的主意？」
「正是。」
徐光啟上前一步，躬身道，
「陳先生說，北地冬寒，薯苗難活。他建議用蜂窩煤取暖，室內保持溫煦，待春季氣溫回升後移植，確保薯苗正常生長！」
他指了指架上陶罐，「這些都是催芽的薯塊，已見白根了。」
也幸好朱由檢提早一步發明蜂窩煤，不然就這室內取暖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朱由檢拿起塊紅薯，比進貢的小巧些，表皮帶著淺紅紋路。他雖不懂農藝，卻知這不起眼的作物能抵饑荒。
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便微微頷首，不便外行指導內行。
當下放下紅薯，回到觀德殿正殿後，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之上，說道：
「陳先生，朕下旨令福州，當地官府設先薯祠，四時祭祀爾父，你特封為先薯大夫，負責紅薯等作物培育，若能活人朕還有賞賜。」
陳家的壯舉，直到道光年間才被朝堂承認，當下朱由檢又豈會捨不得此等名爵，當下就賞賜下去。
陳經綸沒想到陛下如此重視此事，當下立刻跪下謝恩道：
「多謝陛下隆恩，先父若知，必當含笑九泉！臣定會拼盡全力，協助部堂等人種植。」
朱由檢看向董應舉等人，畢竟此事可就不是自己能一句話就解決的。
徐光啟捻著鬍鬚，沉吟片刻後道：
「陛下，臣倒有一策。那些犯官的家族多在本地有根基，可令其出錢贖買田畝，既省了官府轉運之勞，又能充實屯田銀庫。」
「好主意。」
朱由檢眼睛一亮，微微頷首道：
「可，就按徐卿說的辦。三品以上犯官的田畝，按市價八成贖買；五品以下按六成。
若敢抗拒不交，就將田畝分給當地流民，讓他們也嘗嘗失田之苦。著各部辦理，所贖銀兩押解進京交由屯田！」
朱由檢對於這些犯官，本沒有抄家滅族，而這些人原本種進士之後一般都會在本地，聚族人以自居，現在也是他們該還回來的時候了。
董應舉捧著奏疏的手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同僚們微微顫動，誰都知曉陛下登基以來對貪墨犯官素來嚴苛。
原以為那些聚族自雄的舊官，總還要受些懲戒，卻不想是這般「以功抵過」的方略。
當下朱由檢說完，卻立刻和徐光啟說道，
「徐閣老，近年來入北直隸，山東等地遼民幾何？」
徐光啟微微欠身，拱手說道：
「啟稟陛下，臣大約估算，約二十餘萬！」
朱由檢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決然，說道：
「徐閣老，崇禎元年科舉考試，朕特列於北直隸多增錄遼民進士一位。」
在明代，遼東未設布政使司，僅置遼東都指揮使司管理軍政，民政與科舉事務原先歸屬山東布政使司。
遼東生員需渡海至山東參加鄉試，在嘉靖朝由生員徐潮上書，歸於順天府應試。
但是天啟年間後，遼西遼南失守，多數難民選擇寄籍北直隸或山東登萊，以「就近應試」。
這些難民考生擠占本地名額，引發北直隸本土士子強烈不滿，斥其「侵奪畿輔科第之利」。
朱由檢接過接過奏疏，批下「復遼衛」三個硃筆大字：
「就這麼辦。告訴那些百姓和舊官，只要好好種田、好好讀書，朕就給他們出路。」
現在大明既要用遼東難民，以充實人口、增強兵力；
又要平息物議，穩定朝堂與民間的輿論；
更要爭奪遼東民心，為復遼大業奠定基礎。
眾人紛紛垂首道：
「陛下仁智，既安流民，又固人心，實乃良策。」
就在朱由檢與眾人一邊交談之際，緩步來到了東麓山腳下那觀德殿旁的偏殿。
行走到偏殿外時，忽聽到裡頭傳來清朗講解聲，混著炭火燃燒產生的異味，
「……這薯苗須得見些暖光，卻又不能直曬——」
朱由檢駐足，揮手示意侍從勿擾，等目光望去。
只見殿門半開著，裡頭一人身著青布直裰，袖口沾著些褐黃泥土，正捏著橢圓紅薯比劃。
周圍小宦官捧著簿冊，小吏們攥著毛筆，都聽得入神，連陛下近身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你就是福州陳經綸？」
朱由檢邁步走進門，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
那青衫人猛地回頭，陳經綸喉結滾了滾，手指攥著直裰下擺，指節發白，卻被朱由檢看穿：
「莫慌。朕問你，你父陳振龍，可是萬曆年間從呂宋帶回紅薯藤的那位？」
說起陳振龍，此人因參加鄉試不利，便不再執著於科考功名，毅然移家於今福州市，並隨眾商人前往呂宋經商。
時年 1593年，福建遭遇饑荒，陳振龍心懷大義，將紅薯藤編入船上的一根繩子中，巧妙地吊在船舷下，經七晝夜一路漂回福州，從而救命無數，其壯舉堪稱傳奇。
陳經綸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得到陛下知曉，但來京多日，也是全力鑽研紅薯培育之事。
但此刻聽見陛下詢問，仍是激動萬分，連忙拱手行禮，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
「啟稟陛下，學生就是陳經綸。先父確是陳振龍。」
正想跪下的時候，只見朱由檢微微抬手，和藹地說道：
「不必行此大禮，朕召你進京，因政務繁忙，此刻才得空召見，是朕的失誤。」
朱由檢看著其餘眾人，小宦官，小吏們早驚得跪了半地，皆是面露忐忑之色，神色緊張，
「奴婢等不知陛下駕臨，罪該萬死。」
當下朱由檢神色溫和，一揮手說道：
「爾等起來吧！爾等在此好好學習種植一事，值此大明多有重用你們的地方皆是大功。待來年春，陝西、遼東都要靠這薯苗救急。」
平時這些小宦官還是小吏，平時可很難見到皇上，此刻聽到朱由檢的話，立刻精神一振，拱手行禮道：
「卑職（奴婢）定不負陛下期許！」
「嗯。」朱由檢微微點頭，神色滿意。
說完，朱由檢這才在陳經綸的引導下，往殿內走去。
偏殿裡暖意融融，牆角蜂窩煤爐燃得正旺，木架上壘著半人高的木箱，打開的箱蓋里露出飽滿的紅薯，帶著新鮮泥土氣。
朱由檢指尖觸到箱壁，溫溫的，便看向徐光啟：
「這暖室育苗之法，是陳先生的主意？」
「正是。」
徐光啟上前一步，躬身道，
「陳先生說，北地冬寒，薯苗難活。他建議用蜂窩煤取暖，室內保持溫煦，待春季氣溫回升後移植，確保薯苗正常生長！」
他指了指架上陶罐，「這些都是催芽的薯塊，已見白根了。」
也幸好朱由檢提早一步發明蜂窩煤，不然就這室內取暖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朱由檢拿起塊紅薯，比進貢的小巧些，表皮帶著淺紅紋路。他雖不懂農藝，卻知這不起眼的作物能抵饑荒。
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便微微頷首，不便外行指導內行。
當下放下紅薯，回到觀德殿正殿後，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之上，說道：
「陳先生，朕下旨令福州，當地官府設先薯祠，四時祭祀爾父，你特封為先薯大夫，負責紅薯等作物培育，若能活人朕還有賞賜。」
陳家的壯舉，直到道光年間才被朝堂承認，當下朱由檢又豈會捨不得此等名爵，當下就賞賜下去。
陳經綸沒想到陛下如此重視此事，當下立刻跪下謝恩道：
「多謝陛下隆恩，先父若知，必當含笑九泉！臣定會拼盡全力，協助部堂等人種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