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陝西風雲 明軍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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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衝到離城牆五十步遠時,張應昌突然頓住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地上的屍體堆得快有半人高。

  有的是穿著破爛短打的流民,有的是披甲的明軍,血流成河,連腳下的土地都變成了暗褐色,踩上去「噗嗤」作響。

  「你!」

  張應昌一把抓住身旁副將的衣袍,勒得對方脖頸發紅,

  「立刻集合標營五百弓箭手!三十息內朝我正前方齊射五輪,之後分左右兩翼,往城牆垛口猛射!」

  「是!」

  副將的聲音帶著顫音,轉身就走,不敢耽誤片刻。

  張應昌又朝身邊家丁大喊:

  「小子們!老子平時給你們的餉銀、棉衣,夠不夠厚實?」

  這群巡撫標營的親軍,本就比邊軍吃得飽、穿得暖,此刻個個紅著眼嘶吼:

  「將軍別說了!俺們跟你沖!」

  不等張應昌說出「先登者連升三級」的賞格,有些家丁就舉著盾牌往前衝去,帶著幾分決絕。

  張應昌愣了愣,隨即朝剛集合好弓箭手的副將吼道:

  「射準點!要是誤了老子的人,仔細你的皮!」

  「末將遵命!」

  副將扯著嗓子應道,猛地吹響胸前的銅哨。

  「放箭!」

  五百支箭矢同時離弦,像一片黑雲朝城頭壓去。

  城牆上正揮舞長刀督戰的流寇,還沒來得及喊出「頂住」,就被箭雨穿透了胸膛,有的四肢被射還在抽搐;

  那些穿著單衣的流民流寇,更是被箭矢射得像篩子,慘叫聲此起彼伏。

  五十名家丁趁此時機衝到城牆下,他們舉著盾牌擋住零星射來的流矢,手腳並用地攀爬雲梯。

  即便被流矢射中擦傷,卻沒人敢停,因為他們也明顯感覺城頭上,流寇的抵抗明顯弱了下去。

  「殺!」

  第一個爬上城頭的家丁嘶吼著,揮刀劈倒身邊的流寇。

  那流寇剛被箭射穿肩膀,正捂著傷口哀嚎,冷不防被砍中脖頸,腦袋「咕嚕」一聲滾到垛口邊,眼睛還圓睜著。

  後續的家丁紛紛登城,他們踩著流寇的屍體往前推進,刀光劍影里,流寇的抵抗越來越弱。

  有的流寇扔下刀跪地求饒,卻被家丁一腳踹翻砍翻在地。

  當張應昌登上城牆時,家丁們正和明軍主力匯合,流寇被打得連連後退,不少人失足從城頭墜落。

  一名家丁舉著染血的長刀朝他喊道:

  「將軍!咱們拿下城頭了!」

  張應昌按捺住心頭的狂喜,朝身邊的傳令兵吼道:

  「快去向巡撫報捷!就說標營已登城,正在肅清殘寇!」

  「遵命!」

  城牆下的鼓聲還在響,只是此刻聽在明軍耳里,竟有了幾分凱旋的意味。

  澄縣東門的流寇隊伍正攢動著,南門傳來的鼓聲突然變得急促,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鼓聲絕不是好兆頭,鄭二猛地轉過身,盯著李天成身後的婦人,眉頭擰成個疙瘩:

  「李百戶,你怎麼還帶著個婆娘?這是突圍,不是遊街!」

  那婦人穿著件半舊的青布襦裙,裙擺沾了些塵土,臉色卻比前些日紅潤許多。

  她懷裡的小童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聽到鄭二的話,怯生生地往她身後縮了縮。

  婦人慌忙抬頭看李天成,眼裡滿是焦灼。

  李天成卻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佩刀,鴛鴦戰襖上的甲片叮噹作響:

  「無妨,她娘倆不占地方。」

  說罷朝身後揮揮手,馬夫立刻把一輛裝著乾草的驢車趕過來,小心地扶婦人母子上了車。

  鄭二看得直皺眉可城牆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哪裡還容得他細問。

  他拔出彎刀,刀刃在日頭下閃著冷光,朝眾人吼道:

  「都聽見南門的鼓聲了?官軍已經破城了!他們能驅趕流民攻城,咱們要是投降,指不定會被剁碎餵狗!」

  「二首領別說了!」


  一個騎著馬的流寇嘶吼著,矛尖還沾著乾涸的血漬,

  「拼了這條命,也得衝出這鬼地方!」

  「對!跟他們拼了!」

  眾人紛紛應和,有的舉起砍刀,有的攥緊拳頭,眼裡的恐懼漸漸被狠厲取代。

  「開門!」

  鄭二猛地揮手,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城門「吱呀」作響地被拉開,城外的明軍正攀著雲梯往上爬,冷不防見城門大開,頓時愣住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鄭二已經跳上一輛驢車,揚鞭抽在驢身上:

  「駕!衝出去!」

  驢車「噠噠」地朝城外衝去,車輪碾過明軍的屍體,濺起一片血污。

  後續的流民、馬隊緊隨其後,有的揮舞著木棍驅趕攔路的明軍,有的直接從攀爬的明軍身上踩了過去。

  「快閃開!」

  一名流寇嘶吼著,舉著斧頭劈向擋路的明軍。

  那明軍剛從雲梯上跳下來,鎧甲還沒繫緊,就被劈中肩膀,慘叫著滾到路邊。

  賀人龍正在東門督戰,他穿著鎧甲,甲片上的紋路被血漬糊住。

  見流寇從東門突圍,他突然拍了拍大腿,大笑道:

  「洪巡撫果然料事如神!早說留著東門當活口,這群賊寇果然往這兒鑽!」

  他立刻朝副將吼道:「帶山丘兩側埋伏的三百騎兵跟我追!一個也別放跑!」

  馬蹄聲「噠噠」響起,明軍騎兵像一陣狂風卷了下來。

  鄭二駕著驢車在前頭狂奔,裡面裝著的銀錠偶爾滾出來,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回頭望了一眼,見騎兵越來越近,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哨子,「咻」地吹了一聲。

  流寇兩側大隊中,突然衝出幾隊流寇,手裡舉著砍刀朝騎兵撲去。

  可他們哪裡是正規騎兵的對手?

  明軍騎兵的長矛一掃,就像割麥子似的把人掃倒一片。

  李天成騎著馬護在驢車旁,見騎兵越來越近,急得朝鄭二喊道:

  「不行!咱們的車馬跑不過戰馬!再這樣下去,遲早被追上!」

  鄭二的臉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通紅,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發白:

  「慌什麼?我早有準備!」

  說罷朝身後揮揮手,

  「把最後那輛馬車的門打開!」

  兩名流寇慌忙跳上馬車,「嘩啦」一聲拉開木閂。

  車廂里的銅錢、碎銀頓時傾瀉而下,陽光照在銀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是銀子!」

  追趕的明軍里有人嘶吼著,猛地勒住馬,戰馬立刻立馬而起,他卻顧不上安撫,翻身下馬就去搶地上的銀錠。

  「這是我的!別搶!」

  另一名明軍也跳下馬,懷裡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雙手在地上亂抓。

  眨眼間,追在最前面的騎兵竟亂成一團,有的為了塊碎銀互相推搡,有的乾脆趴在地上往懷裡塞銅錢。

  賀人龍氣得臉色鐵青,揚鞭抽在一名搶銀子的騎兵背上:

  「一群廢物!追人!」

  可騎兵們被銀錢勾住了魂,哪裡肯聽?

  有的甚至把銀錠塞進鎧甲縫隙,才磨磨蹭蹭地翻上馬。

  就這片刻的耽擱,鄭二等人已經跑出老遠。

  驢車在土路上顛簸著,車軸發出「咯吱」的呻吟,卻依舊不敢放慢速度。

  李天成回頭望了一眼,見明軍騎兵重新追上來,卻被拉開很遠。

  不由得鬆了口氣,這鄭二看著粗魯莽撞,倒還有些鬼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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